<h3><font color="#010101"> 石頭，朋友從湖北恩施的山谷間帶回來的，此刻在我的手邊。它像一個打制的石器，上面還有幾許綠松石般的條紋。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把玩再三，它在桌子上站不住。似乎只能寫下這么多了。這棱角分明的石頭，會讓我想到那一方山水，想到楚戈，或者干將莫邪。它離我這樣近，我卻不怎么識得。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像一個人。三四天前得到的消息，閆，半個多月前去世了，肝硬化，或者肝癌，在病痛中他煎熬了多久，是耗盡了是所有的生命的燈油，還是在某一刻放棄，也無從知道。我們的交集，就只有從前杯酒。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初中同學的一個聚會上，他走過來，手中有一杯酒，說，我們是同學呢。那應該是1991年，我剛來那所中學不久，他就轉(zhuǎn)學走了。那我們可能見過，也可能沒見過。言談之間，他的兒子要讀初中了，他說，如果孩子遇到我，希望我好好管教。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巧合的是，孩子確實到了我的班級?？墒牵m然有這樣的關聯(lián)，三年里，我跟閆也沒有見過幾次。或許是因為心照不宣，或許是我們都太懶，也或許是骨子里的傲氣。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因為孩子青春時繞不過去的叛逆，我們見過，可也只是聊聊，一面還要當著他的兒子，夸他們父子如何帥氣。他</font>略瘦，頭上白發(fā)蔓延，如松樹上落了幾乎一半的雪。 </h3><h3><font color="#010101"> 只是在一個冬天的晚上，約了老田，一起坐坐，酸菜鍋，每人一小杯白酒，談談人生，偶爾也談孩子。他好像認識那家店的老板，不時親切地問候幾句。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吃完了，我和田出來，在外面等他。他出來了，并沒有看我們，就徑自匆匆走了。我剛要喊他，老田設置懸念地說，閆就是這樣的性格。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該是怎樣的性格呢，這一杯酒喝完，我們又都匆匆走在各自的路上。中考，他的兒子如愿以償考上海軍實驗班，錦緞初成。可是怎么的，一年未到，作為父親的閆，他就徑自一去不回。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病榻上的他，似乎并沒有跟許多人聯(lián)絡，不知道他是怎樣離開的，我也是在他去世半個多月后，才忽然從別人那里得到消息。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那么，我們此生的交情，也都在那從前杯酒里了吧。眼前仍是他略瘦的樣子，白發(fā)蔓延如松樹上落了幾乎一半的雪，仍是他小飲后徑自的離去，像這次的未曾道別。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忽然又記得少年時，去姑姑家，半夜里，哭鬧著非要回家。姑姑和姑父只好求一個鄰居，走七八里路送我回家。那個輩分或是叔叔或是哥哥的人，他背著我，走在深夜的路上。我半夢半醒的，聽著風聲，蟲鳴，流水聲，還有他說話的聲音。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許多年后，我已經(jīng)記不得那個人的樣子。光陰它多么像那個深夜里背著我回家的人，它很親切，但走著走著，我卻已不復記得它的樣子。許多年后，我們會不記得許多人的樣子，也或許，此生的相遇一場，來時，別后，一時還能記得的，只是從前杯酒。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閆，愿你此去不復此生的病痛，無論世上是否還有人說起你的身影與平生。</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