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附前言：今天是父親節(jié)，今天重讀此文，感動得熱淚盈眶。特地置頂，并分享。</p> <h3> 今年7月1日（農(nóng)歷五月十八）是奶奶逝世三周年忌日。奶奶雖然離開我們?nèi)炅耍恢被钤谖覀冃闹?。小時候，奶奶對我們很嚴厲，每天都為我們兄妹安排織網(wǎng)，或拾糞的任務(wù)，若無完成她下達的任務(wù)，她就會發(fā)脾氣，甚至打罵。我們很怕她，因此對她的過去不敢多問，對身世了解不多。后來外出工作，每次回家和她閑聊時，不管是一般節(jié)日還是春節(jié)，只要憶起往昔，她就愴然涕下，傷心不已，我只得引導(dǎo)她轉(zhuǎn)移話題。</h3><h3> 2014年冬至后，已是九十二歲高齡的她，不慎摔了一跤，頭部碰硬物，裂開的傷口近十厘米，失血過多，一時臥床不起。這段時間有不少老鄰居或老親戚來看望她，陪伴她。其中有個別現(xiàn)在居住在外地，已七八十歲了，也有自己行動不便的，得知后讓子女專程接送而來。木發(fā)兄與奶奶非親非故，年近七旬，雖然住在縣城，但得知后幾乎每周都來探望奶奶;這令奶奶及我們非常感動。我從這些來探望奶奶的街坊和親戚的話語中了解到奶奶過去更多的為人及身世。</h3><h3> 木發(fā)兄回憶，他小時候住在三房廳東巷，奶奶當時住在三房廳，他與父親年齡相近，他們幾個小伙伴小時候經(jīng)常在一起玩耍，當時物資緊缺，大家都缺糧食，但奶奶把他們都當兒子看待，只要奶奶家有食物，必定有他們的份。后來，雖然爺爺奶奶搬家了，但他們一幫小青年也和我父親一起搬到草寮居住。盡管年青人吵吵鬧鬧，盡管奶奶的脾氣很犟，但對待他們很好，一直將他們視為兒子似的。</h3><h3> 一位老阿婆當著奶奶的面和我們講述了幾件奶奶樂于助人的趣事。有些是我親身經(jīng)歷親眼所見的，也有些是我們聞未所聞的。她住在三房廳時，有一外姓鄰居妻子將要分娩，而家里經(jīng)濟拮據(jù)，他妻子向奶奶說明情況后，奶奶毫不猶豫將家里所有的錢，包括爺爺準備購新漁網(wǎng)的錢全部拿出來借給她。爺爺知道后，只是搖搖頭苦笑一聲。</h3><h3> 我小時候，當時糧食是按勞動力工分來分配。我家勞動力多，且父母及姑媽都很勤勞，是勞動能手，出勤多，工分多，分配的口糧多，加上自家有開荒地，因此家里每年都有余糧，樓閣上儼然是一個糧倉。當其時，每年分配的口糧不夠食是常事，借糧食也并非羞事，有的甚至得借了幾處才能借到伙食。我印象中，家里經(jīng)常有人來借稻谷等糧食，既有街坊鄰居，也有遠至海山或鹽灶等地的遠房親戚。無論是誰，無論是借去食，還是借去賣，只要來借，奶奶都從不拒絕，都讓來借的人自己上樓去搬，要多少任由他們自己盛，讓他們自己挑去稱重。</h3> <p class="ql-block"> 奶奶不僅僅熱心幫助有困難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對于素昧平生的外地人同樣樂意幫助。小時候家鄉(xiāng)沒有旅館，也沒有飲食店，交通更沒有現(xiàn)在這樣方便。那時經(jīng)常有一些外地手藝人來鄉(xiāng)里討賺，補鍋補鼎的，編竹器補炊籠的，剦雞刮豬的……。這些外來的手藝人來到這里，如果沒有親朋投靠的話，食宿極其不便。每當走街串巷的手藝人路過家門口，奶奶經(jīng)常問他們在本村有無寄膳或借宿，若無就跟我一家人一起吃飯。有寄膳者拿錢付給奶奶當伙食費，奶奶一概拒收。有一位來自縣城近郊的剦豬師傅，他大概隔四五天就來鄉(xiāng)里一趟走街串巷剦雞剦豬，自招呼他在我家吃飯后，只要他來村里干活，就會在我家寄午膳，剛開始他一來，會先到我家和奶奶打聲招呼，和奶奶說要食午飯。后來習(xí)慣了，較熟悉了，較默契，不用打招呼吩咐了，只要剦豬師傅的短笛一吹，奶奶聽到笛聲就會多下點米，就這樣連續(xù)多年在我家寄膳，不明真相的鄉(xiāng)鄰還以為剦豬師傅是我們親戚，多次有一些家里有豬雞要剦的鄉(xiāng)親上門交代奶奶，說你家那割豬的親戚有來要告知他們。</p><p class="ql-block"> 有一些從遠方山村出來的手藝人或小商販（如補鍋匠、編制販賣竹制品的匠人等），他們由近及遠，挨鄉(xiāng)串村而來，來多次，熟悉些，有時也借宿一二晚，奶奶就讓他們到草寮和我一起睡。年少不懂事的我，內(nèi)心十分抗拒，但敢怒不敢言，只得不情愿地接受。小時候鄰居的小伙伴，偶爾會取笑我說：就你家的親戚多，什么手藝的親戚都有。</p><p class="ql-block"> 奶奶樂于助人的行為，也數(shù)次被女騙子所利用，九十年代初，有一些婦女到鄉(xiāng)里流串，編造迷路無路費等各種籍口，來騙取鄉(xiāng)下人的同情心。奶奶好幾次遭遇這類人，每次也會給個百元，幾十元。但她從來不認為自己受騙，堅持認為是幫助她們。</p> <h3> 奶奶助人善舉可能出自其內(nèi)心本能，從不計世俗眼光，也不計較前嫌。在反“右派”時期，新豐籍的詹老師因劃為右派被遣送到我們村學(xué)校教書。孤身一人，學(xué)校又無食堂，生活不便。我父親當時也在學(xué)校教書，奶奶知道詹老師的情況后，不管政治，事實也不懂政治，讓我父親去請詹老師來我家寄膳。詹老師就這樣在我家寄膳，直到調(diào)到他鄉(xiāng)；退休后還多次來我家做客。</h3><h3> 奶奶做了最大的善舉是不計前嫌救人一命，被救者是鄰居小孩（至今健在），他的家人與奶奶雖算不上仇人，但也動過干戈，存在較大隔閡和矛盾。被救者當時約三四歲，獨自玩耍時掉入大水缸，在水缸的撲通撲通的掙扎聲吵醒了我的奶奶，臥病在床的奶奶走出來一看，只見水缸里奄奄一息的小孩，不加思索，不計前嫌，迅速上前將其從水缸里抱出。并叫來其他鄰居幫忙處理后續(xù)事情。</h3><h3><br></h3><h3> </h3> <h3> 奶奶一生坎坷，少年成孤兒，中年喪子，老年失孫，經(jīng)歷了人生諸多不幸。諸多不幸和挫折練就了她堅毅要強性格。盡管一生遭受了各種打擊，遭遇不少挫折，但她仍然堅強得活下來，且活得九十多歲，這或許是許多人意料不到的。她生于堅毅，死于要強。據(jù)說她七八歲時隨大人到海邊巖灘上采蠔，數(shù)次被海浪沖走，都掙扎著上岸活下來。將近四十歲時到樟溪內(nèi)庵拾柴草作燃料時，有一次不慎踩空，人連同百外斤重的柴草從山上摔下來，摔得半昏迷，醒后仍挑著柴草步行回家?；蛟S由此造成內(nèi)傷，傷勢不輕，臥床多時，服藥數(shù)年，多年干不了體力活。我父親本來學(xué)習(xí)成績還不錯，因為我奶奶的病，就沒再升學(xué)。雖然病很重，醫(yī)療條件差，但堅毅要強的奶奶卻活下來，且活到九十三歲，九十多歲時還能自理，能織網(wǎng)，能開蠔。</h3><h3> 盡管年事已高，且摔得不輕，但要強的她，總不想麻煩別人，總不讓人護理。夜里多次趁人不注意時，自己下床，導(dǎo)致接連摔跤，一傷再傷，也許是壽元已到，要強的性格最終要了她的命。</h3><h3> </h3> <h3> 奶奶無讀過一天書，斗大的字不識一個。但她很重視我們的教育，希望我們兄弟姐妹多讀書，有書讀。一直在籌謀我們兄弟姐妹的學(xué)費。她每年固定養(yǎng)二批豬，一批二至三只，這個習(xí)慣持續(xù)許久。每批豬的售賣時間都基本固定月份，一批在正月，一批在七月，這是她和豬販約好的，無論市場行情如何，豬價高低，都必須來采購我家的豬并且要現(xiàn)金。賣豬的錢首先是為我們兄弟姐妹交學(xué)費！多年以后豬販和我談起這事，我才知道奶奶用心良苦。不禁淚流滿面，現(xiàn)在每每想起，仍有辛酸淚。</h3> <h3> 自我懂事起，就知奶奶一貫堅持早餐吃素（俗稱食早齋），無論逢年過節(jié)都一樣堅持不懈，從始至終。也常救苦濟困，幫助有需要者，但她從不拜神信佛，與海邊婦女熱衷于求神拜佛習(xí)俗大相徑庭。奶奶一生極其節(jié)儉，自己省吃儉用，對自己能省則省，近乎吝嗇。但對他人，尤其是有需要幫助的人，她卻非常慷慨，甚至不惜將全部家當都借給他人。對于諸多矛盾的個性，我有點費解，曾想了解其中緣由，但錯失機會。如今奶奶離開了我們，這個問題已成不解之謎。</h3><h3> 奶奶雖然已離開我們，但她仍然活在我心中，每當我工作或生活中遇到困難和挫折，總會想起奶奶堅毅自強的精神，來鼓勵自我，堅強去化解困難和挫折。</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