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個人的暑假</h3><div>史飛翔</div><div><br></div><h3>送走妻子后,我一個人沿著太乙小鎮(zhèn)慢慢地往終南山深處走去。七月的太陽,早晨七八點鐘的時候就已經熱得很毒了?;氐阶√帲粗帐幨幍奈葑?,內心突然間涌起一種莫名的感傷。</h3><div><br></div><h3>暑假對于許多人來說,是難得的、絕佳的休閑時期,要么外出避暑,要么舉家游玩,要么兼職賺點外塊,至少也要與家人團聚。然而對我而言,每年的暑假卻是最累、最苦、最疲憊的時候。平日里敲鑼、插旗、趕猴子,無暇也無法靜下心來讀書,只有寒暑假的時候才能甩開膀子補一補。寒假太短,又要過年,基本上抓不住,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暑假了。暑假要是再抓不住,一年那就算是徹底荒蕪了。</h3><div><br></div><h3>最近幾年我的暑假基本上都是這樣度過的:早晨早早起來,用電飯鍋熬一鍋綠豆稀飯——這是我一天的主要口糧;然后就是看書,中午一點多的時候吃午飯,午飯較早晨通常會多出一兩個菜,有時也喝幾口啤酒,就著一碗涼皮;接著就是午休,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醒來,上網、寫東西,很快就到了下午。這時要么吃早晨沒有吃完的稀飯,要么下樓去鎮(zhèn)上吃碗面,然后就是散步。此時是一天中最愉快的時候。幸運的話,會靈感迸發(fā),產生一種寫作的沖動。天快黑的時候從外面散步歸來。這時屋子里熱得像個蒸籠,即使開著風扇也要汗流浹背。于是索性脫掉上衣,光著膀子在書桌前看書或是在電腦前打字、寫文章。等到書讀完、文章寫成的時候已是深夜時分,匆忙中來不及洗漱就爬上床睡著了。第二天太陽升起,一切周而復始。</h3><div><br></div><h3>今年,距離暑假還有一個星期的時候我就對妻子說:放暑假你帶孩子回你媽那吧,我想看點書。妻子頓時不高興?!澳昴耆绱?,你就知道買書,看書,寫書,出書,干脆你跟書去過算了?!?lt;/h3><div><br></div><h3>長久地沉默。妻子說到底最終還是同意了。她只是不放心?!澳阋粋€人怎么吃飯?”我說,沒事。送走她,回到屋子,看著那一墻的書,我不由地皺起了眉頭。</h3><div><br></div><h3>如今書架上的書是愈來愈多了,可惜的是讀書的時間卻是愈來愈少了?!霸缰F達有命,恨不十年讀書”。過了四十歲以后,我才明白原來最適合我的生活,還是書齋生活——讀書寫作。書生心境決定了我此生當不了官,做不了生意,沒有女人緣。此生注定只能做一個清貧而寂寞的文人。</h3><div><br></div><h3>有位老作家曾親口告訴我,在這個世界上,人人皆靠出賣某種東西而生存。有人出賣體力,有人出賣腦力,有人出賣身體,有人出賣靈魂,有人出賣尊嚴,有人出賣人格和良知。作為一個作家和文人,我唯一能仰仗的只有肚子里的那一點不合時宜的學問。可我偏偏又讀書太少。先天不足,后天失調。古人言:人過三十不學藝。如今,我已四十又二。再不狠下心來攻讀一番學問,此生恐怕是要白走這一遭了。</h3><div><br></div><h3>與往年相比,今年任務尤重。今年我要將書架上那些早已買來但卻一直沒有讀的經典書籍讀完。它們是:《宇宙簡史》《人類簡史》《中國哲學簡史》(馮友蘭)、《中國哲學史大綱》(張岱年)、《西方哲學史》、《中國文學史通覽》(王瑤)、《黑格爾哲學演講錄》(四卷)、《華夏美學》(李澤厚)、《中國史學名著》(錢穆)。此外,我還要讀完:《歌德談話錄》、《世紀印象——百年學者論中國文化》(朱競)、《蘇東坡傳》、《蘇東坡的千年人生智慧》、《豐子愷傳》、《許地山傳》、《沈從文評說八十年》、《樓宇烈講中國文化》、《梁曉聲問答集》以及一些心理學書籍等。我已將這些書按經典和休閑兩大類分成兩摞,置于書桌的兩旁,左手經典、右手休閑。我讀書有個習慣,常常是好幾本書同時讀、交叉讀,這本讀累了就讀那本,那本讀累了再換這本。如此反復,不亦樂乎。</h3><div><br></div><h3>就本意而言,世間大約沒有一個人是心甘情愿地自我放逐。人的本能總是趨利避害、貪圖享受。但是,對于一個在學問上還想取得一點成就的讀書人來說,對于一個還想在文學上寫出一點真東西的作家來說,無論如何卻是要能耐得住寂寞、受得住孤寂、下得了苦心的?!鞍宓室鍪昀洌恼虏粚懸痪淇?。”當我在日記本上寫下這句話的時候,與其說是在為自己鼓勁、打氣,還不如說是一種悲壯的堅守。</h3><div><br></div><h3>旅行是移動的讀書,讀書是靈魂的壯游。當別人游山玩水、迎來送往的時候,我獨守終南,開啟一個艱辛而又甜蜜的精神之旅。心靜何需怕驕陽,炎炎夏日好讀書。</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