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h3><h3> 一切的美好總是從故事開始的。</h3><h3> 聽說七月初七，牛郎織女會在鵲橋相會。而你若是坐在葡萄架下，便會聽得他們說悄悄話。想想看，靜靜的葡萄架下，你映著繁星遙望銀河，柔情似錦佳期如夢，該多么美妙？</h3><h3> 小時候的家，有個令人羨慕的院子。院子一隅，置著一個竹子做的葡萄架，蜿蜒纏綿的葡萄藤，便這樣繞在竹架上，繾綣而又妖嬈。夏天的時候，這里便展開了綠瑩瑩的一片，任意把陽光剪的斑斑駁駁。風(fēng)輕輕吹過，一簇一簇的藤葉輕輕搖曳，讓人頓時通體涼爽。而郁蔥蔥的綠意下，掛著一串串紫色的葡萄，飽滿的像一個個氣球，仿佛只要輕輕一碰，便會發(fā)出"啪"的爆炸聲。</h3><h3> 葡萄架下，搭著一塊水泥板，清晨我媽會在那里洗衣服，陽光透過層層的藤葉，落在她身上，一閃一閃的。陽光在頭頂，我媽像戴著美麗的桂冠，陽光在身上，我媽又好像穿著絲錦華衣。她一走開，就成了我的天堂，吃飯的時候，這是我的飯桌；午睡的時候，那是我的石塌；晚上的時候，又成了我舞臺，全家人圍在一起，看我在石板上唱歌又跳舞。</h3><h3> 那時我的小叔還很年輕。他曾悄悄告訴我，下雨天槐樹會開口說話，于是每逢下雨我就往外跑，想跟槐樹聊聊天，可是一直未能如愿。然后他又告訴我，七夕葡萄架下可以偷聽牛郎織女說話，這次是真的。</h3><h3> 于是我又早早地盼著七夕，從碧綠的葡萄開始，看它慢慢泛起紫韻，慢慢晶瑩剔透，終于可以搬把藤椅坐在葡萄架下竊聽。我不讓家人大聲說話，怕驚擾了牛郎織女，甚至不讓他們靠近葡萄架，擔(dān)憂腳步太重?？墒且徽?，依然除了蚊子和叫不出名字的蟲子聲，什么也沒聽見。</h3><h3> 小叔說，大約是我這一年不太乖，譬如抓了毛毛蟲放在他被窩，譬如抓了蛤蟆后偷他的針筒給蛤蟆打針。</h3><h3>我很辛苦地堅持了整整一年，沒有再進(jìn)入小叔的房間搗亂，可惜依然沒有聽到牛郎織女的聊天。</h3><h3> 當(dāng)我決定更乖一點的時候，老屋就拆了。那年我7歲，我甚至都來不及記住那年葡萄的滋味。</h3><h3> </h3><h3> 以后的日子有兩個篇章，一個是有關(guān)爸媽和妹妹的，新的四間瓦房，沒有圍墻，更沒有葡萄架。另一個是有關(guān)爺爺奶奶的，在原來的地基上又建了三間瓦房，小小的院子，種滿無花果、桃樹……還有一個葡萄架。</h3><h3> 我依然喜歡逗留在葡萄架下，看著葡萄慢慢從翡翠變瑪瑙。有些葡萄依然青翠，爺爺卻將它摘了，他得意地說，這是另外一個品種，你嘗嘗看。我不吃青色的葡萄，我始終覺得，葡萄是只有紫色，氤氳著一層淡淡水汽的紫色，才能襯得起這個美麗的名字。所以我也依然相信，所有的水果中，只有綻放著圣潔紫色的葡萄，才能真的能接通星際的電話，可以聽見牛郎織女互訴衷情。雖然我從來沒有真的聽見過。</h3><h3> 爺爺喜歡從井里吊一大桶水，把摘下的葡萄浸在里面。等到吃過晚飯，便招呼大家圍在一起吃葡萄，我爸總是吃幾顆就放下了，說沒有老屋的甜。我和妹妹每人一小串坐小竹椅上玩，一串葡萄上的顏色會不同，有的已經(jīng)紫的滲出一縷黑，有的暗暗的紅，有的卻依然保持一絲蒼綠。大小也不一樣，葡萄上面的總會大一些，如桂圓，下面的小小的，像公雞的眼睛。有的飽滿的仿佛吹彈得破，有的又如癟了的皮球。我吃葡萄，喜歡先吃小小的，酸澀的，最后留下的又大又甜，于是聞了又聞，終舍不得吃。我妹妹吃葡萄，先挑大的甜的吃，最后留下又小又癟的，直接丟掉。</h3><h3> 很多年以后，看心理學(xué)，說先吃小的留大的，是悲觀主義，先吃大的留小的，是樂觀主義，我覺得真是這樣，好像我妹妹要樂觀一些。但有一天，又看到一篇文章，說先吃小的留大的，是樂觀主義，因為先撿酸澀的吃，以后是一顆比一顆甜，而反過來，是越吃越酸澀。我又覺得很有道理，好像比她更能看開些。有一天我倆吃著葡萄討論這個問題，得出的共識是年紀(jì)越大越淡定，跟吃葡萄無關(guān)。</h3><h3> </h3><h3> 有一段時間打算學(xué)國畫，想畫山水，想畫小魚，最后覺得畫葡萄方能凸現(xiàn)我的水平，刷刷刷幾個紫色透明的圓，用綠色添葉和藤，用黑色點葡萄的眼。嗯，可以一氣呵成。末了若還有雅興，葡糖架下畫倆嫩黃的小雞。斷斷續(xù)續(xù)學(xué)了一年國畫，除了幾十張葡萄畫，什么也沒留下。</h3><h3> 也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吃葡萄。那年夏天，無葡萄不歡，每天都要拎一大串回家獨享。夏天還沒過完的時候，貝貝就來了，黑黝黝的臉龐黑黝黝的眼珠。偷偷后悔，放著嫩白的蘋果不吃，非得把自家娃吃成葡萄色。</h3><h3> </h3><h3><br /></h3> <h3><br /></h3><h3> 但還是期待夏天，可以有葡萄吃。于是頂著烈日特地跑去"海德農(nóng)場"，諾大的葡萄園內(nèi)碧云層疊，飽滿的葡萄在其中恣意展現(xiàn)豐姿：青的牛奶葡萄，紅色的玫瑰葡萄與紅提。而夏黑已經(jīng)成熟，茂密的綠色枝葉下，一串一串的夏黑像紫珍珠般，掛滿了葡萄架，恰如其名的黑紫果皮吹彈得破，紫衣外層包裹著一層薄薄的果粉，猶如美女的面紗，給葡萄憑添了幾分神秘感。陽光偶然從葉縫間掉落了下來，輕輕地落在這些晶瑩剔透的珍珠上，發(fā)出五光十色的光芒。</h3><h3> 輕輕剝開一枚夏黑，一股沁香頓時彌漫了過來， 淡淡的甜香中夾雜著微微的酸意，明明是迫不及待，卻依然要優(yōu)雅端莊，細(xì)細(xì)端詳葡萄肉，透明的果肉發(fā)出誘人的光澤。置于口中，唇齒之間立即布滿一種奇異的感受，仿佛是酸，又分明是甜，放佛是甜，又分明是香。更像一股甘泉，充斥了整個身心，讓人滿足的嘆息。</h3> <h3> 忽然想，或許在葡萄棚下聽牛郎織女說悄悄話是有原由的，除了葡萄的浪漫紫色，那略甜略酸的滋味，恰如一份愛情，神秘中挾裹著甜美，讓人回味與遐想。</h3><h3> 又開始萌生在家里種一株葡萄的心愿，七夕的時候，我依然想聽聽傳說里的牛郎織女會說些什么，畢竟，那么多年我再也沒有抓過毛毛蟲放入小叔的被窩里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