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流氓 （短篇小說）渡頭江人興安民俗筆記 <h3>1</h3><h3> 陳彬的頭像要炸開一樣，疼痛得難受。他不記得什么時候和朋友們分的手，也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在大街上的。</h3><h3> 陳彬還依稀記得朋友們要爭著用小車送他回家，他堅決不干，他堅定的對朋友們說，我沒醉，我要走路回家，我每天晚上吃完飯都要陪老婆散步的呢。</h3><h3> 走在路上，陳彬不時地抱怨這街上的路怎么坑坑洼洼有點不平，讓人走路是一腳高一腳低;陳彬還感到路邊商店的霓虹燈箱好像也沒有掛穩(wěn)，那燈光在風中一晃一晃的，他生怕那燈箱掉下來砸著頭。</h3><h3> 一陣強烈的尿意襲上心來，陳彬在心里說附近有個廁所就好了。陳彬喝了4瓶啤酒，現在啤酒開始在胃里分解，急需排泄一些出去。他瞇著眼四處尋找?guī)?lt;/h3><h3> 陳彬發(fā)現前面一條僻靜的巷道口墻上果然有一個長方形的燈箱，“公共廁所”四個紅色的宋體字被燈光映襯得格外醒目。陳彬踉踉蹌蹌沿著人行道向著這四個字奔去。</h3><h3> 來到燈箱下，見廁所一條大門里還立著兩條小門，陳彬在心里犯嘀咕，怎么一個廁所要裝這么多條門？真是多此一舉！于是也不管那么多，朝著其中一條小門徑直走進去。</h3><h3> 踏進廁所門，只見地上斜躺著一個年輕女子，陳彬一驚，酒醒了大半，第一感覺就是怎么走進了女廁所？踏進去的腳急忙往回縮。</h3><h3>但腳還在半空中就又停住。他看見那女子在地下呻吟，聲音很弱，像是咬著牙根發(fā)出的，讓人感覺她很痛苦。再看她的頭發(fā)已被血浸透，臉色白的像一張白紙。陳彬停在半空中的腳又向前跨進，第二感覺隨之而來，不好，出事了！</h3><h3> 酒已全部清醒的陳彬忘記了自己的內急，幾步上前連叫幾聲，嗨，嗨，你不要緊吧？用手搖她也沒反應。陳彬感到情況不妙,于是抱起女人就往外急跑。跑出廁所外面他希望打一輛三輪跑跑車（三輪摩的），但一想不對，跑跑車已經被取締了，還是打120才行。這時他突然發(fā)現女子嘴冒泡沫，神智已經不清，他趕忙將女子放下，對著她急叫，小姐，小姐，醒一醒，要堅持住啊！他的聲音大得嚇人，嗓子幾乎要喊破了。</h3><h3> 他的喊聲吸引來幾位路人，其中有一個是陳彬的鄰居老趙。他見陳彬手里抱著一個年輕女子，口口聲聲叫著小姐，心里冒出很多的疑問，于是就問，陳彬你在干嗎？陳彬看見熟人，也像看見救星，急急的說，快，幫我叫車，哦不，快打120。老趙這時也看見陳彬手上的女子情況不對，把心里的疑問暫時放開，掏出手機撥打了120。</h3><h3>幾分鐘后，120救護車過來了，陳彬抱起年輕女子迎上去，車上下來一個醫(yī)生和一個護士，用擔架接住那女子，將其抬上后車廂。陳彬把受傷的女子交給了醫(yī)生，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見手沾滿了血和泥，搽了搽準備找水洗一下，并想趁機離開。</h3><h3> 醫(yī)生見狀，馬上叫住陳彬說，你是傷者家屬吧？她昏迷不醒，傷得不輕，你要和我們一起去醫(yī)院，如果需做手術也得有人簽字呀。陳彬馬上解釋說，我不是她的家屬，我是在、在、在路上碰見她受傷，才出手相救的。陳彬不敢說是在女廁所碰上的，擔心說不清，所以說話有點吞吞吐吐，這讓醫(yī)生起了疑心，說趕快上車，不然女子會有生命危險。陳彬無奈，只好也爬上救護車，心想，既然救了就救到底吧。</h3> <h3>2</h3><h3> 來到醫(yī)院，陳彬的內急是實在忍不住了，忙問醫(yī)生衛(wèi)生間在哪，醫(yī)生不放心，叫一護工帶陳彬去衛(wèi)生間，并叮囑陳彬隨后跟隨護工去收費室交押金，說先交兩千元，余下等再補，邊說邊和護士推著擔架向急救室跑去。</h3><h3> 兩千元？陳彬從不帶這么多現金在身上，他向著醫(yī)生大喊，我沒那么多現金。醫(yī)生邊跑邊回答，沒現金可刷卡。</h3><h3> 護工像螞蝗叮血叮住了陳彬。陳彬想，現在我?guī)退龎|著也不要緊，反正這錢那女子或者她家屬肯定會還給我的，到時說不定還會獎勵我一筆呢。于是陳彬跟著那護工到收費室交了2000元押金。</h3><h3>那女子的手術足足做了兩個鐘頭。當醫(yī)生護士將她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她還處于昏迷中。</h3><h3> 這兩個小時，讓陳彬等得是焦頭爛額。他曾想打電話回家告訴老婆自己要晚點回來，但想想用什么理由呢，能告訴他自己在女廁所救了一個年輕女子，現在醫(yī)院等她做完手術，拿到幫她墊出的押金才回家，這話是絕對絕對不能說，說了是要發(fā)生大地震的，最后還是決定不給老婆電話，等回家后再解釋。</h3><h3> 陳彬也曾想給那女子的家人打個電話，好讓他們知道女子在外出事了，趕快到醫(yī)院來幫她繳醫(yī)療費，他不需要他們感謝他，只希望他們把他墊出的2000元錢還了，他就能夠回家睡覺了。但他不知道那女子的家庭電話，只好等手術完了再問她，不，她做完手術肯定很虛弱，不能說話，還是等拿到她的手機查她的通訊錄吧。</h3><h3> 現在女子的手術已經做完，但昏迷不醒被推進重癥監(jiān)護室。一位推車的護士對陳彬說，你是這女子的家屬吧？她叫什么名字？</h3><h3> 我不是她家屬，更不知她叫什么，我只是救她來醫(yī)院的。陳彬對護士解釋道，并著急的詢問那女子的近況。護士說那女子頭部挫傷，中度腦震蕩，手術做得很成功，幸虧送的及時，為手術爭取了時間，否則就很難說了。說完遞給陳彬一包東西，說是那女子的衣褲及隨身物品，包括手機和錢包，叫陳彬保管好。說你暫時在這陪護一下，女子還處于昏迷狀態(tài)，需要一段時間才醒得過來。護士這么信任陳彬自然有她的道理，因為畢竟是陳彬幫墊付的手術押金。</h3><h3> 陳彬用那女子的手機查到了她老公的電話，于是他就給她老公打電話。電話只響了一下，電話那頭就傳來急速的聲音，曉敏，曉敏，你在哪呀？怎么這么晚還不回家？陳彬定了定神，對著電話說道，你好，我叫陳彬，你老婆不幸摔傷了頭，現正在縣醫(yī)院搶救，你趕快到縣醫(yī)院來吧。</h3><h3> 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我老婆摔傷了，你不會是騙子吧？快叫我老婆接電話，不然我要報警了。電話那頭聲音急促，并帶著氣憤，似乎真的遇見了劫匪。</h3><h3> 我不是騙子，是我把你老婆救到醫(yī)院的，她傷得不輕，你趕快到縣醫(yī)院來吧。陳彬盡量用最誠懇的語調向那女子老公解釋，打消他的疑慮。</h3><h3> 電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電話那頭已經掛斷，陳彬現出很無奈的表情。</h3> <h3> 3</h3><h3> 陳彬在重癥監(jiān)護室門口時而來回度步，時而望著窗外購物城廣場的大燈出神，大腦里在激烈的斗爭著。心想我怎么攤上了這樁倒霉事？她老公真不是人，還以為我是騙子，世界上有這種好心的、幫你交2000元住院押金的騙子嗎？哼！好心當成驢肝肺，看來我還是回家睡覺去，明天還要上班。</h3><h3> 但我走了誰在這里看護呢？醫(yī)生說了重癥監(jiān)護室是一定得有家人陪護的，嘿嘿，陳彬在心里笑著，我什么時候成了她家人了？咳，沒辦法！陳彬還真是沒辦法。</h3><h3> 這時，護士值班室來了一個高大男人詢問這里是否來了一個叫李曉敏的病人，護士回答說沒有一個叫李曉敏的。那男人說，剛才有人打電話給我，說我老婆李曉敏摔傷了，被他救到縣醫(yī)院來了，也不知是真是假。</h3><h3> 護士說是有一個女的摔傷被送來，但不知叫什么名字，連送她來的那人也不知道，我?guī)闳ブ匕Y監(jiān)護室去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護士熱情的領著那男人來到監(jiān)護室。陳彬與那男人對望了一眼，心想這下好了，她老公來了我也該解脫了。</h3><h3> 那男人看見躺在病床上的女子，急切的呼喊，曉敏曉敏。調頭對護士說這就是我老婆?。∽o士在旁趕忙攔住，輕點聲，她被傷到了大腦，剛做完手術還沒醒過來，麻煩你在這簽個字。護士隨手遞過來一張單子和筆，指著簽字欄讓男人簽字。</h3><h3> 護士在男子簽字的時候指著陳彬說是他救了你老婆，還幫墊了2000元押金。那男子簽完字將筆一擱，上來緊緊握住陳彬的手說，謝謝！太謝謝你啦！是你打電話給我的吧？我還以為是騙子騙我呢？所以我就悄悄地到醫(yī)院來看看，果然……，你不是騙子，你是個好人，明天我就把錢還給你。陳彬用力抽出手，他的手被那男人握疼了。</h3><h3>男子自我介紹叫朱聞，是體育局一個股室的股長，說陳彬以后如果有什么練球練棒的事需要幫忙可直接去體育局找他。陳彬點頭笑笑，一定一定。</h3><h3> 朱聞像想起什么似突然問陳彬，我老婆是被車撞倒的還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你看見那車了嗎？</h3><h3> 陳彬被朱聞的熱情所感動，認為朱聞非常講義氣、夠朋友，是個值得交往的人。于是將自己怎樣喝醉酒頭昏眼花，怎樣一不小心走進了女廁所，又怎樣在廁所地上發(fā)現他老婆跌破頭等等前后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朱聞。</h3><h3> 但見朱聞聽著聽著，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朱聞怎么也沒想到，這個救他老婆的人是個變態(tài)狂，他恨不得將這個變態(tài)的流氓一腳踢死。朱聞在網上經常看到一些變態(tài)狂躲在女廁所里偷窺、偷拍婦女上廁所，并將其照片發(fā)到色情網站上，讓很多無辜的婦女倍受恥辱，身心遭到極大地傷害。想不到這樣的事今天竟然發(fā)生在自己的老婆身上，而且這個變態(tài)狂還扮演著見義勇為的英雄。</h3><h3> 朱聞冷不丁一把抓住陳彬的衣領，咬著牙聲色俱厲的說，我還以為你這小子真的是什么好人呢，原來是個流氓，我叫你偷看，我要打死你這個流氓，說著舉起拳頭一捶又一錘的擊向陳彬的頭部。</h3><h3> 剛才還情緒很好的陳彬被朱聞突如其來的拳頭打懵了，嘴角流出了鮮血。朱聞還不解氣，抓住陳彬的兩只耳朵，將陳彬的頭使勁往墻上撞，陳彬奮力抗爭，但也爭脫不了搞體育出身的朱聞的雙手，等到值班醫(yī)生和護士趕來勸阻時，陳彬已滿面是血，嘴里喃喃地說著幾個字，我、不、是、流、氓！然后頭一歪暈了過去。醫(yī)生和護士趕忙將陳彬推進急救室。</h3> <h3>4</h3><h3> 醫(yī)院過道里又來了一位東張西望像是找人的女人。這女人不問護士也不問醫(yī)生，她想憑自己的耐心和毅力直接找到她要找的人。這女人不是別人，就是陳彬的老婆草莓，她要找的人正是陳彬。</h3><h3> 傍晚草莓吃完晚飯在小區(qū)院里乘涼，和院里的鄰居們聊天。正聊到興頭處，被從外面回來的老趙插一杠子，說草莓老公陳彬在外面抱著一個年輕漂亮小姐上醫(yī)院去了。老趙說還是他親自幫叫的120呢。</h3><h3>抱著年輕漂亮的小姐？上醫(yī)院？草莓和鄰居們個個是瞪大了眼睛。陳彬這么老實的人也在外面養(yǎng)小的，咳！世風日下哦，鄰居們天馬行空的猜測著。是不是他那小的突然得了什么急?。渴遣皇撬切〉膽延猩碓型蝗涣鳟a？總之，人們一致認為陳彬抱著年輕漂亮的小姐上醫(yī)院就是一個不小的問題。草莓強壓慍怒讓臉上顯得很平靜，她不想在眾人面前太失態(tài)。</h3><h3> 草莓回到家中看電視，希望陳彬回來有個合理的解釋。但左等右等也不見陳彬回來，她有點坐不住了。今晚剛好有個她特別喜歡看的電視劇她竟然看不下去了，她想，何不去醫(yī)院看看到底是個什么情況。</h3><h3> 草莓從一樓門診找到五樓的婦產科，未見陳彬后又一直找到十樓的外科，她不打聽也不詢問，想悄悄地來個突然襲擊，就像那句老話說，擒賊擒王，捉奸捉雙，她到要看看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年輕漂亮美女有如此大的魅力讓老公越軌。</h3><h3> 來到外科也不見老公，卻見幾個人圍著一高大男子，那男子似有余怒未消的樣子，聲音不高但卻非常憤怒的說，像這種冒充好人的流氓，你不狠狠的揍他，他永遠也不知道錯，以后還會禍害很多女人。這男子就是剛打過陳彬的朱聞。</h3><h3> 一聽是流氓傷害女人的事，草莓有了好奇，她想了解一些這方面的情況，以后如果遇見流氓也知道怎么應付。她問朱聞，那流氓是怎么害女人的？抓到沒有？</h3><h3> 朱聞不認識草莓，又見她是剛來的不知內情，就閉了嘴不去搭理她。草莓討個沒趣，也不再問，繼續(xù)尋找她老公陳彬。</h3><h3> 草莓一路尋找，在經過外科急救室的時候突然從里面?zhèn)鞒鲆宦暫魡?，草莓，草莓。哎，草莓本能的應了一聲。順著聲音找過去，一個頭上纏著紗布的人正坐在病床上看著她傻笑呢。草莓一眼認出那是陳彬，就直問道，你這是怎么啦？</h3><h3> 原來陳彬被朱聞打后，被醫(yī)生推進急救室，幸虧傷得不重，不久就醒了過來，醫(yī)生幫陳彬包扎好傷口，叫他不要亂動，好好休息，說睡一覺就好了的。但陳彬怎么也睡不著，今晚發(fā)生這么多的事，讓陳彬感慨很多。他現在特別想老婆，如果不是發(fā)生這樣的事，他現在正摟著老婆睡在溫暖的被窩里，嗅著老婆頭發(fā)的芳香，做著讓他緊咽口水的美夢呢。他做夢咽口水是老婆告訴他的，老婆還經常拿他這點丑事在朋友面前說，讓他下不來臺。</h3><h3> 陳彬真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睡著了在做夢？他使勁咬了下嘴唇，痛！不是夢！陳彬想一定是隔壁老趙告訴了草莓，所以草莓尋到醫(yī)院來了。他望著草莓傻笑著，但草莓卻不跟他笑，正色的問他道，不是你那相好的病了嗎？怎么你倒成這樣了？兩人打架了？</h3><h3> 什么相好的病了？什么打架？陳彬笑著說，肯定是老趙搞錯了。于是將自己怎樣醉醺醺的走錯了廁所門，怎樣發(fā)現一個年輕女子倒在廁所里，又怎樣將她救來醫(yī)院等事情的前后經過說給了草莓聽，并告訴草莓他還幫墊了兩千元押金。</h3><h3> 你蠻能干呢，竟醉得走進女廁所了，不知道的人不把你當流氓打才怪。草莓知道原來不是鄰居們說的那回事，心情放松下來，但語氣里還有些許嗔怪。</h3><h3> 哎，你怎么知道別人把我當流氓打了？陳彬感到奇怪。你還真的被人當流氓打了呀？草莓望著陳彬頭上的紗布，似乎明白了什么。</h3><h3>陳彬低著頭嘆了口氣，咳，都是那酒惹的禍。</h3><h3> 走，我們回家。草莓欲扶起陳彬下床，陳彬卻說，我那兩千塊錢押金她還沒給我呢。</h3><h3> 如果她有良心愿還我們就會得到，如果不還我們也不要了，權當送給她買營養(yǎng)。草莓一番言語讓陳彬感到老婆不但是個溫柔的女人，更是個大度的女人，難怪自己那么想老婆，這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h3><h3> 草莓攙扶著陳彬從病房出來，被朱聞看見了。朱聞的臉又一下扭曲起來，你這偷看女人上廁所的流氓，我要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張開手想狠狠甩向陳彬。</h3><h3> 住手，你不問青紅皂白的亂打人，你不覺得你像個真正的流氓嗎？草莓嚴厲制止朱聞行兇，理直氣壯地挽著陳彬向樓梯口走去。</h3><h3><br></h3><h3> 2012.10.1</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