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有人說，上海的弄堂是性感的，有一股濃濃的肌膚之親。</h3><h3>也有人說 ，上海的弄堂是感動的，有著裊裊的煙火氣??</h3><h3>不管怎么說，弄堂確實是上海人最常見的生活空間，上海人中的大多數(shù)就是穿梭在狹窄而悠長的弄堂里，渡過他們漫長的人生。</h3><h3>我從小也生活在弄堂里。幸福的童年，青春的歲月，魂牽夢縈般的記憶，只因觀看了紀(jì)錄片《我們的40年》，而觸發(fā)了我的懷舊情愫。<br></h3><h3>一座城市，一條弄堂，一段回憶。<br></h3> <p>靜安區(qū)新閘路近西端，有一條不引人注目的小弄堂叫福安坊，住戶不多，人口很少。</p><p>弄堂右邊是一家區(qū)級醫(yī)院和一座知名的小學(xué)，左邊則是一家市級醫(yī)院和一座中學(xué)。在過往的日子里，她總是悄然無聲，寧靜而安逸，干凈且整潔，滲透著老上海自有的矜持和格調(diào)。</p><p><br></p><p>上世紀(jì)50年代從弄口至弄底有一條長長的竹籬笆圍墻，從竹籬笆的縫隙中能看到隔壁小學(xué)生在操場做早操、上體育課。每年暑假都期待著學(xué)校的夏令營活動和晚上的篝火晚會，愉快的心情如同自己親臨現(xiàn)場一般。偶爾竹籬笆的小洞變成大洞時，還會結(jié)伴鉆進洞的那邊，在操場上玩一會。后來籬笆墻改成了水泥墻，就再也沒有機會了。</p><p><br></p><p>福安坊是由三種不同風(fēng)格的建筑組合而成。6幢聯(lián)排石庫門房子組成兩排，門牌逢雙編號，從4號到14號。當(dāng)中是一幢弄堂式公館，面積很大，編號為18，弄底是一幢二層樓的花園洋房，編號為22，為何沒有2號、16號，20號，我也不知道。</p> <h3><br /></h3><h3>據(jù)說弄堂的大房東姓姚，也是本弄的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就住22號。大門打開是一個大花園，花園四周有花木，靠墻一排梧桐樹，梧桐樹前面有一口深井，花園中央還有一個露天的舞池連著大客廳。洋房上下二層共有6間房間，鋼窗臘地，間間朝南。西北向是廚房、亭子間、曬臺，東北向是上下兩個大衛(wèi)生間、儲藏室，邊門直通廚房間，沿北側(cè)樓梯可直接上二樓。</h3><h3><br /></h3><h3>18號弄堂式公館，曾是大房東的親戚和朋友居住。假三層，雙開間，上下二層中間各有一個大客廳，客廳左右是四間朝東朝西的房間，二樓頂頭兩間朝南房間還各有挑空陽臺。大客廳前后是兩個通天的大天井，后天井二邊走廊上下四個大衛(wèi)生間，背后上下各有四間朝北房間。二樓沿兩邊石階上行就是一個超大的露臺。后來，這里也成了我小時候觀看篝火晚會的最佳位置，大客廳則是我們從小玩游戲、辦家家的最佳場地。<br /></h3><h3><br /></h3><h3><br /></h3><h3>公館與石庫門之間有一座二道門雕花牌樓，以示自家住屋與出租屋之間的地域之分。</h3><h3>解放前夕，大房東與親戚紛紛離開上海。<br /></h3><h3><br /></h3><h3>從我記事起，18號公館已歸新城區(qū)衛(wèi)生局接管，前后搬進來居住的大都是衛(wèi)生局下屬醫(yī)院的院長和行政管理人員及醫(yī)生。<br /></h3><h3><br /></h3><h3>22號花園洋房已歸新城區(qū)法院接管，底樓帶花園的是法院院長（二萬五千里長征干部）一家七口居住，其他房間則是法院幾家行政管理干部居住。</h3><h3><br /></h3><h3>上海解放初期，境域分屬靜安、新城、江寧、閘北??<br /></h3><h3>1956年2月上海市區(qū)調(diào)整，靜安區(qū)建制撒銷，以富民路常德路為界，東境劃歸新城區(qū)。</h3><h3>1960年1月，區(qū)劃再次調(diào)整，撒銷新城區(qū)，江寧區(qū)，重新更名為靜安區(qū)。</h3><h3>2015年11月，區(qū)劃再次調(diào)整，撒銷閘北區(qū)，＂撒二建一＂成立新的靜安區(qū)，始成今之境域。</h3> <h3>6幢石庫門房子租給了六戶人家，獨門獨戶。五十年代初期，有二戶移居國外，就將房子頂給了其他住戶。這里的居住環(huán)境有別于其他石庫門弄堂，少了＂72家房客＂那樣的苦澀和窘迫感。相反住戶很少在弄堂里活動，鄰居間交往也不深，偶爾碰面，大家客客氣氣，稱呼大都習(xí)慣＂某先生＂、＂某師母＂，＂某家姆媽＂、＂某家伯伯＂，主婦們基本不工作。<br></h3><h3><br></h3><h3>福安坊石庫門的格局與其他地方大同小異。實木對開的烏漆大門，配置一對敲門用的大銅環(huán)，門楣花飾簡潔大方，3米多高的圍墻給人一種安全感。</h3><h3>推門而入16平米的小天井，面對天井則是8扇雕花的落地長窗，29平米的客堂間上面是前樓，前樓上面是假三層閣樓。客堂間到廚房有一條長長的走廊，靠一邊是三件套的大衛(wèi)生間和儲藏室，后背是后天井。14平米廚房間上面是亭子間，曬臺，60年代初期就已經(jīng)安裝了管道煤氣。這里的人家平時進出都走后門，前門輕易不開。</h3><h3>弄堂原本有一扇鑄鐵的大鐵門，58年大煉鋼鐵時，連帶每幢房子后門的鑄鐵拉門，防盜用的花形窗柵欄等統(tǒng)統(tǒng)拆除，送進了煉鋼爐里。住過街樓下面的守門人職責(zé)名存實亡，另找了一份工作養(yǎng)家糊口。</h3><h3><br></h3> <h3>在我稀疏的記憶中有4號徐太的影子，徐太有一手精湛的縫紉手藝，特別善長做童裝。我記得她給我縫制過不少連衣裙，不管是色彩鮮艷的還是素凈淡雅的，裙底總是鑲上白色的皺邊，兩根長長的裙帶在背后系上一個不大不小的蝴蝶結(jié)，無論是有領(lǐng)還是無領(lǐng)，有袖還是無袖，每一款都不同，每一款都喜歡。已過花甲之年的我至今還是喜歡穿連衣裙，想必是徐太從小給打下的烙印吧。</h3><h3>徐太養(yǎng)育一男二女，男主人很少謀面，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期，徐太一家離開上海去了香港，留下大兒子看管一幢大房子。大兒子閉門不出，基本不與鄰居交往，直到文革初期的某一天，4號的前門忽然打開，來了幾個搬運家具的工人，才知道徐太的兒子也要去香港了。</h3><h3>4號的房子空關(guān)了幾年，文革期間也有過其它用途，最后由房管所接管分配給了幾家住戶。</h3><h3>那時，進進出出經(jīng)過4號后門總能看到有人手捧藍(lán)邊大碗，倚門而立，邊看野眼邊吃飯，或手握一把瓜子邊嗑邊嘎山糊。再后來偶爾經(jīng)過，又發(fā)現(xiàn)4號客堂間朝直弄堂一面，破墻開出了一家理發(fā)店。</h3> <h3>10號住著一夫二妻，女兒和保姆。男主人不知從事什么職業(yè)，只知道郵差每天要送好幾份報紙，老先生看完總是一疊一疊收藏起來，從不處理。大夫人有一雙三寸金蓮的小腳，每天用篦梳沾著刨花水，將頭發(fā)梳得的滴溜絲光，再用黑絲網(wǎng)罩在腦后挽一個發(fā)髻，雙耳配帶翡翠或珍珠耳釘，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旗袍著身，細(xì)細(xì)淡淡的雙眉，臉上略施粉黛，顯得十分典雅精致。她見人總是面帶微笑，對人也十分真誠，時常將家里的電話借給鄰居們使用，兜里還經(jīng)常放點糖果零食，分給周圍的孩子們。她的善良、大度、寬容，一切都在不言中，只可惜她的親生女兒是她心中永遠(yuǎn)抹不去的痛。</h3><h3>女兒醫(yī)科大學(xué)畢業(yè)，戀愛不順落下病根，原本活潑可愛的女孩變得目光呆滯，前后判若兩人。幾經(jīng)周折總算成了家，但丈夫和孩子不如大夫人那樣細(xì)心體貼，挺叫人心寒的。<br /></h3><h3>二夫人是產(chǎn)科醫(yī)生，有自己的私人診所，因為是職業(yè)女性，平時很少與鄰居相處。</h3><h3>文革時期，10號的客堂間沒收后，分給了其他住戶，三位老人也相繼去世。<br /></h3><h3>最近偶然碰到老鄰居，得知10號易主了，新主人將房屋進行了整修，外觀有了很大變化，10號又將成為獨門獨戶。</h3> <h3>14號住著姐妹倆，姐姐隨夫姓郭，住二層前樓和亭子間，丈夫過世后，僅靠公司定息和老本養(yǎng)育兩個兒子，兒子大學(xué)畢業(yè)后，先后分配至哈爾濱某大學(xué)任教。郭太的大孫子長的虎頭虎腦，十分帥氣，在上海曾住過幾年，四歲那年被上影廠看中，還參與拍了一部電影。</h3><h3>郭太與我媽走動頻繁，時常相約看電影聽?wèi)蚯袝r還帶上我，臨出門前我總能得到一個完整的煮熟的鴨肫肝和一些小零食。郭太小兒子的女朋友是大學(xué)同班同學(xué)，個子不高，但活潑可愛，二人都喜歡拉手風(fēng)琴，她家住在市三女中附近的一棟花園洋房里。記得有一次我們坐著幾輛三輪車去她家玩，草坪上正舉辦著派對，很熱鬧。那時我還小，她們就讓我上二樓房間看電視，小小的黑白電視機里正放著歌劇《茶花女》，雖然聽不太懂，但是由于60年代初有電視機的人家很少很少，還是蠻稀奇的，印象也深刻。<br /></h3><h3>文革時期，郭太家前樓被沒收了，搬進一戶七口之家，郭太住進了亭子間，用了半輩子的保姆李老太也只能告老還鄉(xiāng)。<br /></h3><h3>再后來郭太老了，背也越來越駝，雖然我媽經(jīng)常給予幫助，但兩個兒子還是不放心郭太孤獨一人在上海，將郭太接到哈爾濱。從此郭太再也沒有回過上海，臨走還將亭子間留給兒子的大學(xué)同學(xué)做婚房。</h3><h3><br /></h3><h3>郭太的妹妹隨夫姓鄭，因病早年過世。兩個兒子大學(xué)畢業(yè)后，大兒子分配在無錫，且在無錫成家立業(yè)。小兒子分配在湖北，因其性格懦弱內(nèi)向，遇事又無人排解，所以一段時間精神有點恍惚，想想蠻可惜的。</h3><h3>弄堂里小孩本來就不多，至今還記得和他們在一起玩耍的場景，以及他們讓我?guī)退麄兣笥炎龅哪切┦?。在他們眼里，我就是一個小跟班。</h3><h3>鄭先生一人獨居多年，后再婚娶了陳醫(yī)生。陳醫(yī)生為人善良，但性格有點孤傲，生活習(xí)慣精致且有點潔癖。郭太前樓易主后，他們就選擇離開了此地。后來搬進一家四口，整套的紅木家具據(jù)說是文革期間置辦的。</h3><h3><br /></h3> <h3>22號，法院院長的五個孩子，小時候活潑好動，調(diào)皮搗蛋。文革期間都先后入伍參軍，幾年后再見，都變得彬彬有禮，有模有樣。都說部隊是個大溶爐，千錘百煉能使你脫胎換骨，看來是真的，當(dāng)兵的人就是不一樣。</h3><h3>??<br /></h3> <h3>光陰荏苒，歲月蹉跎，無論那里埋藏著多少歲月的痕跡，都已過往?，F(xiàn)在再經(jīng)過福安坊，也只是看一眼而已。</h3><h3>弄堂的生活千姿百態(tài)，因不同區(qū)域和不同人群的組合，構(gòu)成了多棱鏡般的生活模式。老弄堂當(dāng)年的味道，隨著人員結(jié)構(gòu)的調(diào)整，生活習(xí)慣、觀念的改變，一切都漸行漸遠(yuǎn)。</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