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作者 陳朝榮</h3><h3>攝影 陳朝榮</h3><h3>編輯 瑪 麗</h3> <h1><font color="#ff8a00">謹以此文獻給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中犧牲、負傷和活著歸來的戰(zhàn)友！</font></h1> <h3> 1979年3月14日，戰(zhàn)地記者陳朝榮前線歸來，廣西龍邦凱旋門留影。（廣州軍區(qū)宣傳科記者段秋生攝）</h3> <h3> 作者陳朝榮與讀者</h3> <h1><font color="#ed2308"> </font></h1><h1><font color="#ff8a00">蘿卜干</font></h1><h3><font color="#ed2308"><br></font></h3><h3><font color="#ed2308"><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人，有時很容易滿足，有時卻一山望著一山高，需求無止境，生活上也是如此。</font></h3><h3><br></h3><h3> 現(xiàn)在，各單位都分到了白花花的大米，餐餐可以煮粥，適當時機還能吃上一兩餐干的。但是，這些白米粥和干飯，肚子餓時撒上幾粒鹽也算挺有滋味?，F(xiàn)在肚子不餓了，倒希望能吃上點菜或其他東西，至于大魚大肉，倒是不敢奢望。周圍是一片片山坡和開闊地，遠處雖有小村子，菜地里也是干干凈凈，只見草不見菜。</h3><h3><br></h3><h3> 2月23日，炮團9連進入到前面的山包，和偵察連共守一山。我們炊事班的小王為了讓大家吃的好，想了個辦法。他猜測，炮團車多，帶的糧食和菜也許吃不完，試一試能否討到一點菜什么的，給干部們改善改善。他來到9連駐的山包，找到連長：“行行好，有什么咸菜蘿卜干的，施舍一點?！?lt;/h3><h3><br></h3><h3> 你是哪個單位的？</h3><h3><br></h3><h3> 師政治部炊事班。</h3><h3><br></h3><h3> 到底還是“師政治部”的面子大，9連干部不敢怠慢，取出一小包蘿卜干，給小王帶了回來。</h3><h3><br></h3><h3> 小王這下立了一大功，每個人能分到幾條蘿卜干，雖說不多，一邊喝粥，一邊啃蘿卜干，倒是格外有味道。</h3><h3><br></h3><h3> 偵察連與9連共駐一山，關(guān)系更不一般，干部戰(zhàn)士互相寒暄，介紹作戰(zhàn)經(jīng)過，生活上互相關(guān)心。2排長鄒寧軍向9連連長講述搶糧過程后，給9連干部送了一條煙。9連連長如獲至寶，叫戰(zhàn)士裝了一飯盤蘿卜干給偵察連。</h3> <h3> 陣地上炮兵和偵察連同山共濟互相支援（1979.2.23）越南扣蘭</h3> <h3> 野營拉練和打仗，步兵很羨慕炮兵有車坐，車上能夠多帶一些東西。炮兵又覺得要天天扛炮彈，很辛苦，羨慕步兵能在前面沖沖殺殺。這下子，炮兵的優(yōu)越性顯露出來了。</h3><h3><br></h3><h3> 當偵察兵和炮兵正在互贈“珍貴禮物”時，我正好在場，動員他們在一起拍一幅“生活互相支援”的照片（戰(zhàn)后這幅照片同時在幾家報紙刊登）。</h3><h3><br></h3><h3> 9連連長特別高興，叫人用舊報紙包了一包蘿卜干送給我。我的這包蘿卜干引起了一段“乞丐王國”的故事。</h3><h3><br></h3><h3> 在靖西舊州時，我們曾看了電影《巴黎圣母院》。影片中的乞丐王國，乞丐們一個個拿著爛缽子，走到哪里都是“行行好，施舍點吃的吧！”</h3><h3><br></h3><h3> 晚飯時，我趕回來了。政治部這幫人，知道我到炮兵連隊采訪，不僅僅是“采訪”那么簡單，一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撈點什么油水。大家裝滿粥后，向我圍上來，要我亮出“寶藏”，這個遞上飯盒：“行行好，請施舍幾條蘿卜干吧！”那個遞過口缸：“行行好，請施舍施舍?！蔽艺嫦耠娪爸械摹瓣惔笊迫恕?，在街頭當眾施舍，不過這次是在山坡上施舍，我們這個政治機關(guān)幾乎成了乞丐王國。看看大家啃蘿卜干津津有味的姿態(tài)，我忍不住拿出照相機，對大家拍了一幅“乞丐王國”的照片。</h3> <h3>“乞丐王國”的“氣丐”們，啃蘿卜干自我滿足（1979.2.23）越南扣蘭</h3> <h3>貓耳洞前啃蘿卜干的戰(zhàn)地記者（1979.2.23）越南扣蘭</h3> <h3> “戰(zhàn)地黃花分外香”，我們這里是“戰(zhàn)地蘿卜干分外香”。</h3><h3><br></h3><h3> 拍完照片，回頭一看，舊報紙上只剩下幾條蘿卜干了。</h3><h3><br></h3><h1><font color="#ff8a00"> 水煮牛肉</font></h1><h3><font color="#ed2308"><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閑著沒事，我?guī)舷鄼C，到附近的2連轉(zhuǎn)一轉(zhuǎn)，看看他們的生活，又是如何過的。</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5班幾個戰(zhàn)士正在用702干糧桶煮東西，見我來了，站起來向我打招呼，請我吃牛肉，我見水快開了，里面啥都沒有，哪來的牛肉？</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不一會，一位戰(zhàn)士提著一塊大約四、五斤重的精瘦牛肉回來了。在石板上切成七、八塊，放進桶里煮，約莫20幾分鐘，熄了火，撈起來每人一塊，又沒有鹽，干巴巴地啃。牛肉很硬，啃的牙齒又酸又痛，只好一絲一絲的撕下來，慢慢嚼。</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我問班長：從哪兒弄來的牛肉？</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班長指給我看：喏，那不是牛肉嗎！</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遠處山坡上倒著一頭水牛。我走過去看看，牛是被槍打死的。牛倒下后，戰(zhàn)士用利刀在牛的后臀部切開一個大口，從里面掏出一塊精肉來。</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班長說：上頭有“就地籌糧”的精神，越南的牛有的是，殺它幾頭算得了什麼？</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后來，我到過其他連隊，也有此現(xiàn)象：戰(zhàn)士們一邊“砌爐架鍋”，一邊派人去射牛，等牛肉取回來時，水也開了。</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戰(zhàn)地生活多姿多彩，到了肚子饑餓時，什么辦法都會想出來。我們的戰(zhàn)士既打不垮，也餓不倒。</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2月25日，師指揮部派了重兵，山上山下一起夾攻，終于將魁剝地段的幾個敵火力點搗毀，通往國內(nèi)的道路打通，戰(zhàn)地生活又大大改觀，同時，受傷的干部戰(zhàn)士及烈士的遺體也能及時運送回國內(nèi)。</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1><font color="#ff8a00"> 被炸毀的敵軍械庫</font></h1><h3><font color="#ed2308"><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2月26日傍晚，師基本指揮部轉(zhuǎn)移到扣旺，在山坡上安營扎寨，背后就是310高地。</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這次扎營，三大機關(guān)和警衛(wèi)連、偵察連都在一個山上，后勤部在洼地，政治部安排在中間，坡雖陡了一些，但一排土坎，形成天然的建筑好地形，挖洞或搭棚都很方便。司令部在我們頂上右側(cè)，偵察連和警衛(wèi)連在我們上方。</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304高地和311高地打下后，敵人已在我們的包圍之中，我們這里算是比較安全。因此，各部門搭帳篷挖洞，各盡所能。對于敵人是否會利用炮火襲擊我指揮機關(guān)，已不是我們顧忌的范圍，因此，現(xiàn)在的安全系數(shù)較大。</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由于貓耳洞有它的許多優(yōu)點，我們還是以挖洞為主，雖然辛苦，住起來總算安全、舒適。李志鵬、何飛躍睡在我兩旁。</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預(yù)計在這里宿營不是一兩天的事，需作較長時間的打算，我的貓耳洞挖得又深又大，洞門修的較為整齊。按老辦法，找些干草鋪上，墊上膠布，為防止露水和下雨，再用另一塊膠布蓋在洞頂，上面用兩塊石塊壓住，另兩個角綁在木棍上，插進洞前的泥里，覆蓋面約一平方米，成了一個涼棚，白天擋光，夜間遮雨擋露，兩全其美，新的生活又開始了。</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一夜安穩(wěn)平靜，清晨起來后，個個精神飽滿。</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魁剝地段打通后，后勤運輸部門從國內(nèi)運來了大批梅菜肉罐頭和白菜罐頭，不再天天啃那些難以咽下的壓縮干糧，生活大大改善。</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我找到李志鵬、何飛躍，約他們一起出去看看“戰(zhàn)爭的痕跡”，他們很高興，22日隨前線指揮部到310高地觀戰(zhàn)時，見到山下500米左右被炸毀的敵軍械庫和被燒毀的糧倉。但當時安排太倉促，只能在山上往下望一望，無法前往光顧。今天有空閑時間，可以到部隊戰(zhàn)斗過的地方走一走，一飽眼福，他們兩位更難得有此機會，高高興興的跟我一起走。</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下了山坡，沿著河安方向走了約30分鐘，再從小路上山坡，就是20日369團8連與敵軍激戰(zhàn)的地點。山腰戰(zhàn)壕縱橫，彈痕累累。山頂上，是當天敵副團長指揮抗擊我369團進攻的山頭，也是22日前線指揮部部署兵力、指揮合圍346師指揮所所在地。</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先看看戰(zhàn)壕：已經(jīng)腐爛的敵人尸體，有的倒在戰(zhàn)壕內(nèi)，有的躺在戰(zhàn)壕邊。蛆蟲在尸體里出出進進，實在不堪入目。屈指一算，這些尸體擺在這里已近一個星期了，幸好天氣不太炎熱，否則將會成為一堆白骨。一股難以忍受的氣味，撲鼻而來，只想反胃，我和何飛躍立即掏出香煙，每人點了一支，吸上幾口。李志鵬不會吸煙，不知這一關(guān)他如何度過。</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山路的拐彎處，一輛汽缸被打穿，后輪爆胎的摩托車倒在路邊，旁邊趴著一具敵軍尸體。我們猜測這家伙可能是個通訊兵，從河安方向到這里傳達指示，進入小路之后，闖到我軍戰(zhàn)士的槍口上。</font></h3> <h3> 被我軍擊斃的越軍通信兵</h3> <h3> 腐爛的氣味越來越難聞，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們調(diào)轉(zhuǎn)頭，向宿營的方向走。不到100米，就是被炸毀的敵人糧食倉庫。</h3><h3><br></h3><h3> 糧倉失去原來的外貌，房子早已化為灰燼，一堆小山似的糧食變成黑灰，不過，里面仍在冒煙，熱浪一陣陣迎面撲來?？煲粋€星期了，里面的糧食還沒燒透，這堆糧食究竟有多少噸，我們無法估計。</h3> <h3> 燃燒中的敵人糧倉（1979.2.26）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經(jīng)過糧倉，再往前50米，就是被炸毀的敵人軍械倉庫，這里更壯觀：遠處看，方圓幾百米內(nèi)，一堆堆的輕重機槍，像燒火用的樹枝木材，橫七豎八，雜亂無章。</h3> <h3> 被我軍擊斃的軍械庫守敵</h3> <h3>被炸的敵軍械庫（1979.2.26上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被炸毀的敵軍械庫（1979.2.26上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走進一看，重機槍、輕機槍、沖鋒槍、步槍、卡賓槍，配以一個個圓圓的彈盤、地雷外殼，被火和彈藥熏過之后，脫了漆，開始生銹，琳瑯滿目，遍地都是，有的因彈藥爆炸，沖出數(shù)百米外的山坡和洼地。一排高射機槍，一字形擺開，大概這是軍械庫的墻邊。</h3><h3><br></h3><h3> 我和志鵬興奮地往亂槍爛炮里跑，小何一把攔住我，說：你們兩個別開玩笑，有的地雷、炸彈是否未爆炸，小心屁股開花。等我探探險再說。我們在外邊看，小何在里面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圈，然后招手讓我們進去。</h3><h3><br></h3><h3> 這真是個難得的場面。小何提議：每人留個影，給自己樹碑立傳。這個建議不錯，我先為李志鵬及何飛躍各拍一張，然后把相機交給志鵬，讓他為我拍一張。地點：在一排整整齊齊的高射機槍前，姿勢：一腳踩在地下的槍支上，一手叉著腰，這樣的姿態(tài)算夠威武了。雖說我長的不很帥，但姿勢夠威，恰似一副“打虎英雄圖”。要不是敵人的尸體都已腐爛，手叉著腰，腳踏在敵人的尸體上，那更有意思。</h3> <h3> 戰(zhàn)地記者在敵軍械庫（1979.2.26上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戰(zhàn)地記者與何飛躍（中）李志鵬（右）（1979.2.26上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個人留影之后，我們都感到滿足?！安蝗牖⒀?，焉得虎子”，不出來走一走，冒冒險，哪能有機會見到這些壯觀的場面？我們這三個人自出國以來，應(yīng)該說比機關(guān)其他同志幸運。他們天天呆在指揮部，所見到的是你和我，貓耳洞和帳篷，或者周圍的汽車與大炮。我們經(jīng)常有機會出來見見新鮮，算是參加這次自衛(wèi)反擊戰(zhàn)“不枉此行”，起碼，比他們看的多，這一生值得回憶。</h3><h3><br></h3><h1><font color="#ff8a00"> 河安軍需倉庫</font></h1><h3><font color="#167efb"><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偵察連2排長鄒寧軍又找我來了，悄悄地說：又有活干了，和我們一起去一趟河安。</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什么事，這么神秘？</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河安有一個軍需倉庫，里面大把東西，聽說還有吃有喝的，我們準備去搬，你何不一起去看看。</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我和偵察連真算得上“同命運，共呼吸”，做到“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連有吃喝的美差，都不忘通知我一聲，太夠朋友了。</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河安縣城周圍的幾座小山頭，我們部隊都派兵把守，這次的美差，不會有什么危險，我很快跟2排長上了車，不一會便到了河安，兩部卡車在倉庫前停下。</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我們的部隊經(jīng)過教育，的確有鐵一般的紀律，消滅了河安守敵后，干部戰(zhàn)士知道軍需倉庫里有吃有拿的，但沒有師指揮部的命令，誰也不敢去碰它，還派兵在門口把守呢。</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軍需倉庫大門打開后，里面分兩大間，一間是食品倉庫，一間是被服倉庫。我們先進入食品倉庫，里面堆放的食品琳瑯滿目：荷蘭雞罐頭、蘇聯(lián)牛肉罐頭，西貢黃酒，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字的食品。</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2排長說，大家肚子餓了，先吃一點再搬。</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說起來可笑，我這個在世上活了30多年的人，很多東西還沒有見過，在這里倒開了眼界：打開一個荷蘭罐頭，里面裝著一只完整的嫩雞（只缺兩只腳），扯下一只雞腿往嘴里送，輕輕一拉，肉全部脫下，只剩一根雞骨頭，再喝上一口雞湯，味道鮮美無比。</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蘇聯(lián)罐頭打開后，濃郁的香味迎面撲來，用小刀挖一塊往嘴里送，細嚼一下，清香爽口，味道無可比擬。不知是餓的時間太長了，還是從窮學(xué)生到部隊當兵這近20年的生涯太貧苦，很多食品都沒見過。也許，我們國內(nèi)還沒有生產(chǎn)過這些東西。但這罐頭肉不像肉，一大塊圓圓的壓在鐵罐之中，究竟是啥玩意？直到后來，我才知道這是“午餐肉罐頭”。</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打開一瓶西貢黃酒（上面印著英文，看不懂，不知酒名），喝它幾口，清香的味道從口直下到胃，十分爽快。酒的濃度不高，約23度左右，我不再客氣了，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美美的一餐，終身難忘?，F(xiàn)在回想起來，再高級的宴會，什么燕窩、魚翅、鮑魚，都不及當年那一餐。</font></h3> <h3>偵察兵從敵軍需倉庫中搬出大批物資（1979.2.26）越南河安縣城</h3> <h3> 吃飽喝足，偵察連的戰(zhàn)士開始動手搬運物資，一卡車食品，一卡車服裝，我這位“高人半等”的干部，用不著動手，只拍一兩幅搬運物品的照片就夠了。下面還有點時間，自個兒在倉庫里轉(zhuǎn)一轉(zhuǎn)，發(fā)現(xiàn)一邊桌上有幾罐中國“鉆石牌”火石，順手抓了一罐裝進挎包，再裝上幾條煙（ 聲明：我這樣做并不算偷，是為大家“謀福利”），便和大伙上車。</h3><h3><br></h3><h3> 沒想到這罐火石，發(fā)揮了預(yù)想不到的效果：機關(guān)的煙友們大多帶了打火機（當年的打火機都是自己加火石和汽油），汽油到處都是，解決火石就難了。我拿回來的這批火石，使一批停止使用的打火機又恢復(fù)了生機。</h3><h3><br></h3><h1><font color="#ff8a00"> 戰(zhàn)地民工</font></h1><h3><font color="#167efb"><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上午有些空閑時間，我們?nèi)齻€人一起到公路對面的山坡上，看看民工隊伍的生活狀況。配屬123師的民工有數(shù)百名，都是從田東縣征集來的，匆匆訓(xùn)練不到半個月，就跟隨部隊開赴越南戰(zhàn)場。</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民工都集中在一片竹林里。走進竹林，一股濃煙伴隨臭烘烘的味道迎面撲來。竹林的一角，糞便、廢紙、罐頭盒滿地都是，另一側(cè)，數(shù)十名民工，有的靠著竹叢啃干糧，有的用罐頭盒煮東西，一片嘈雜聲。</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我見兩個民工在哭泣，問他們?yōu)樯犊薇亲樱科渲幸幻敛裂蹨I說，他很想家，家中有老婆，兩個孩子，萬一回不去，不知怎辦？另一個也說，路上見到的情景太嚇人了，尤其在魁剝見到一批批的尸體，民工占多數(shù)，說不定什么時候會輪到自己頭上。</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開戰(zhàn)半個月前，我們還駐在舊州村的時候，電影隊聯(lián)系到一部反映解放戰(zhàn)爭時期的新彩色電影《車輪滾滾》。遼沈戰(zhàn)役、平津戰(zhàn)役和淮海戰(zhàn)役勝利結(jié)束，中國人民解放軍向南進軍，解放全中國。北方人民斗倒地主，分了田地，感謝毛主席，感謝解放軍，自動組織起來，支援前線。人民群眾推著獨輪車，滿載支前物資，支援人民解放軍打老蔣。影片中，浩浩蕩蕩的支前隊伍氣勢磅礴，有的扛擔架，有的背物資，滾滾的獨輪車隊緊跟在解放軍隊伍的后面。戰(zhàn)斗中，戰(zhàn)士負了傷，他們沖上去搶救、包扎，把傷員抬下陣地。陣地上缺少彈藥、糧食，他們立即把彈藥、糧食扛上陣地?！盾囕啙L滾》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支前民工是解放戰(zhàn)爭時期涌現(xiàn)出來的一支新的戰(zhàn)斗力量，有力地配合了各個解放戰(zhàn)場，使解放戰(zhàn)爭順利推進。事隔30年后的今天，對越自衛(wèi)反擊作戰(zhàn)，支前民工又在越南戰(zhàn)場上再現(xiàn)。在通過邊境時，這支民工隊伍走在部隊后面，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通天嶺，真有點像《車輪滾滾》中的鏡頭，像解放戰(zhàn)爭中的支前大軍。</font></h3> <h3>正在搬運炮彈的民工（1979.2.26上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過了通農(nóng)縣城不遠，有少數(shù)敵人向我部隊襲擊，這下子，民工隊伍開始亂了陣腳，丟干糧的、丟背包的、丟擔架的，路邊到處可見。接近魁剝地段的幾個發(fā)生過戰(zhàn)斗的無名高地附近，丟棄的物資不計其數(shù)。槍聲一響，有的民工丟盔棄甲，急于找地方躲藏，忙壞了負責指揮的干部戰(zhàn)士。</h3><h3><br></h3><h3> 121師后勤指揮所在魁剝地段遭到伏擊，死傷較多的都是民工，由于民工隊伍大亂，致使敵人有機可乘。直到我們經(jīng)過時，有的民工才哭哭啼啼地從樹叢、巖洞里爬出來。</h3><h3><br></h3><h3> 對于這批民工，123師指揮部自始至終很關(guān)心，派干部組織帶隊，五人一小組，由一名武裝戰(zhàn)士當組長，民工中也有一名配備步槍。通過幾個危險路段時，指揮部又派武裝連隊護送，寧可犧牲干部戰(zhàn)士，也要保證民工的安全，這些民工抬擔架、運送傷員、運送炮彈，確也發(fā)揮了一定作用。有的民工表現(xiàn)英勇，還立了功。</h3> <h3>戰(zhàn)士為民工水壺加水（1979.2.26上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每個歷史時期，都會有各種人物在社會舞臺上表演，有的扮演正面人物，有的扮演小丑。中越邊界自衛(wèi)反擊戰(zhàn)，是繼中印邊界自衛(wèi)還擊戰(zhàn)17年后，中越邊界的一次戰(zhàn)爭。中印邊界戰(zhàn)爭規(guī)模較小，而這場中越戰(zhàn)爭的規(guī)模很大，牽扯進這場戰(zhàn)爭的人數(shù)也多。在這場戰(zhàn)爭中，有的成為英雄人物，有的在戰(zhàn)場上碌碌無為轉(zhuǎn)了一圈，有的犧牲在戰(zhàn)場上，連尸體也找不回，有的卻變成跳梁小丑。</h3><h3><br></h3><h3> 支前民工隊伍中，多數(shù)人平平安安歸來，也有的成了歷史碴滓。</h3><h3><br></h3><h3> 我曾經(jīng)聽過這么一件事：擔任配合正面進攻的某師一支民工隊伍，部隊進攻戰(zhàn)打得很激烈，民工來回不斷運送烈士遺體和重傷員。由于運送路途較短，路兩旁沒有敵情障礙，部隊沒派戰(zhàn)士護送。有幾位民工見到烈士手腕上閃閃發(fā)光的手表，見財起貪念，在路邊草叢放下?lián)?，取下烈士的手表和錢包后，繼續(xù)將烈士抬回國境線內(nèi)的目的地。</h3><h3><br></h3><h3> 為了多抬幾具尸體，多得幾份“禮物”，這幾個民工“表現(xiàn)出色”，不斷來回奔跑，將尸體抬出不遠，便進行全身搜索，甚至棄尸路旁，置仁義道德而不顧。發(fā)展到后來，黑手竟伸進傷員的口袋，將昏迷不醒的傷員身上之物囊括一空，以至耽誤了傷員的搶救時間……</h3><h3><br></h3><h3> 戰(zhàn)后，有的傷員揭發(fā)了某些民工的丑聞，部隊將此問題交給地方黨政部門負責追查，終于將這些民工繩之于法。</h3><h3><br></h3><h3> 仿效《車輪滾滾》的做法，組織龐大的支前隊伍上前線支援戰(zhàn)斗，在國內(nèi)這種做法無可非議，在國外，在異國他鄉(xiāng)作戰(zhàn)，是對、還是錯？利多、還是弊多？組織者不妨慎重考慮。</h3><h3><br></h3><h1><font color="#ff8a00"> 安置越南群眾</font></h1><h3><font color="#167efb"><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下午，121師的兩個連隊在附近搜山時，發(fā)現(xiàn)了一批越南群眾，約30人左右，多數(shù)是老人、兒童和婦女。經(jīng)過詢問，他們都是河安附近的居民。</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由于戰(zhàn)爭，這些難民都到山上避難，多數(shù)住在山洞。十幾天過去了，他們?nèi)奔Z、缺水，正在饑寒交迫之中。</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121師的干部戰(zhàn)士基于同情，很想幫他們解決一下困難，但搜索任務(wù)很重，所帶的干糧又不多，聽說123師就在310高地附近，便動員這批難民出山，并派幾個干部戰(zhàn)士和翻譯把這批人帶到310高地，交給了123師，請友鄰部隊幫助他們解決困難。這批難民看到中國軍隊很友善，就十分放心地聚集在一起，等待我們的發(fā)落。</font></h3> <h3>戰(zhàn)士為越南群眾解渴（1979.2.26下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123師領(lǐng)導(dǎo)帶著我和翻譯往山坡上趕，并通知防化連派一批干部戰(zhàn)士帶來水和干糧。</h3><h3><br></h3><h3> 這是我們出境后接觸人數(shù)較多的一批越南群眾。是宣傳中國軍隊政策、做好戰(zhàn)區(qū)群眾工作的最好機會。</h3><h3><br></h3><h3> 干糧和水都送來了，每人發(fā)給半斤，孩子們打開干糧，一個個狼吞虎咽，干糧又干又硬，本來就很難下咽，但孩子們實在太餓了。我看到幾個孩子瞪著眼，伸長脖子咽得很辛苦，便叫戰(zhàn)士們找了幾個罐頭盒，給他們每人送了一罐水。有的群眾隨身帶了碗和飯盆，也相繼裝水喝。</h3><h3><br></h3><h3> 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們，吃飽了，喝足了，蹦蹦跳跳，真是可愛極了。十天來，他們躲在山溝里，饑寒交迫和恐懼把他們折磨的又干又瘦，現(xiàn)在他們的精神算是解放了。</h3> <h3>孩子們接受中國叔叔送的干糧（1979.2.26下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戰(zhàn)地記者陳朝榮與越南兒童</h3> <h3>他們不再害怕了，有說有笑。（1979.2.26下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幾位老人和婦女，看到中國軍隊又送干糧又送水，態(tài)度十分真誠，很受感動，臉上開始有了笑容，并通過我們的翻譯，和干部戰(zhàn)士攀談。75歲的老人龍之銷說：“戰(zhàn)爭未開始，聽到我們的村干部宣傳，說中國軍隊殺人放火，我們很害怕，只好躲進深山。下午被你們的人發(fā)現(xiàn)后，我們還以為大難臨頭。他們動員我們出來，說送我們回家，我們懷疑會不會被賣豬仔，哪知你們對我們這么好，送水送糧，真是萬萬沒想到?！?并蹺起拇指：中國軍隊，這個。他的越南話中夾著一些粵語，雖然我們無法完全聽懂，但我們很明白，這場戰(zhàn)爭，使這些無辜的群眾歷盡磨難，在擔驚受怕中度過了許多個白天黑夜，尤其難為了孩子們。</h3> <h3>與越南老人交談（1979.2.26下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有一位姑娘見我們旁邊站著背十字箱的戰(zhàn)士，防化連衛(wèi)生員，便走過來打打手勢，指著另一位坐在地上的姑娘。我們明白，她的意思是有人受傷。我和衛(wèi)生員一起過去看，姑娘膝蓋上劃破了一塊皮，蓋骨露出，已經(jīng)化膿。看來，受傷不輕。</h3> <h3>防化連衛(wèi)生員為越南姑娘農(nóng)氏邊療傷（1979.2.26下午）越南扣旺310高地</h3> <h3> 姑娘叫農(nóng)氏邊，是河安碑朝社那坡村的社員，18日我們發(fā)起總攻的第二天，隨大家往山里逃難，不慎被石頭絆倒，碰傷了膝蓋。衛(wèi)生員用消毒水為她洗去傷口的濃汁，再撒上黃安消炎粉，扎緊繃帶，并給她幾片服用藥片一包藥粉。農(nóng)氏邊看著衛(wèi)生員精心地為她包扎，感動得淚水在眼眶里轉(zhuǎn)。村干部把中國軍隊宣傳成十分丑惡，今天所見到的中國軍隊，都是些好心腸的人。</h3><h3><br></h3><h3> 6天前，河安縣城已被我前衛(wèi)部隊打下，目前比較平靜，部隊領(lǐng)導(dǎo)通過翻譯告訴這批群眾：今晚可以回到自己的家園，安穩(wěn)過日子。</h3><h3><br></h3><h3> 天黑前，派了兩部卡車，將這批越南群眾送回河安。</h3> <h1><font color="#ff8a00"> 致敬</font></h1><h1><font color="#ff8a00"> 為共和國英勇獻身的戰(zhàn)士！</font></h1> <h1><font color="#010101"> 作者 陳朝榮</font></h1><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美篇全部文章及圖片均為陳朝榮作品，請勿隨意拆載。根據(jù)國家新版權(quán)法的規(guī)定，抄襲改編他人作品，最高罰款不超過50萬元。若有采用轉(zhuǎn)載者，請與陳朝榮聯(lián)系，并注明出處，寫上陳朝榮供稿字樣。</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尊重原創(chuàng) 版權(quán)所有</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2018年8月10日初稿 </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2018年8月11日定稿</font></h3><h3><font color="#010101"><br></font></h3><h3><font color="#010101"> </font>敬請關(guān)注戰(zhàn)地記者戰(zhàn)場見聞系列篇（十三）</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