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仙境落凡間（原創(chuàng)）黃裳 <h3>像豁然掀開天地間鑲嵌的巨幅畫，又似大海潮夕的波瀾，私家車一進入環(huán)山路，闖入眼底的便是漣漪般曲線勾勒的婀娜且壯觀的加榜梯田。</h3> <h3>正值四月注水的時節(jié)，我與友人相約來到位于貴州省黔東南的從江。</h3> <h3>從加車河谷繞山梁向上攀升，從江的加榜梯田，梯帶近千米的高低落差，像“天梯”連接于天地之間。</h3> <h3>將自己融在幽靜的山谷里，驟然感覺這博大而變幻有序的梯田印滿了心頭，贊嘆之余，只能用“震撼”來形容它帶給我初見時的驚艷了。</h3> <h3>尚未被商業(yè)化的加榜梯田鮮有游客。依山而造的苗族稻田隨山勢地形一塊塊拓展開，大不過畝，小若簸箕，星羅棋布。俯視之間，一條條田埂如舞動的彩帶，蜿蜒攏住一洼洼晶亮的水，層層疊疊的梯田形態(tài)千姿映襯出天上的云，好似仙女不小心打碎了一地的鏡片；遠遠望去，又像一張偌大的漁網(wǎng)撒落大海，綿延起伏，逶迤不絕。</h3> <h3>因為種植的作物不同，即便在一座山上每塊梯田的顏色也是不盡相同的，大大小小的梯田猶如藝術家手中的調(diào)色盤上放著不同的油彩，而那些獨具苗鄉(xiāng)特色的吊腳樓，一簇簇錯落黛瓦掩映在環(huán)繞的玉帶間，仿佛散落在五線譜上的和聲音符，又似海里一群黝黑漂浮的墨魚聚掛在網(wǎng)上。</h3> <h3>置身在貴州高原，坐在加車村對面的山路旁，靜靜感受這浩瀚的加榜梯田，恍若人類亙古以來面朝黃土背擎蒼天的廓然場景全都浮現(xiàn)在眼前。</h3> <p class="ql-block">那年去美國看大峽谷，感覺那氣勢竟似大自然對人類的一種威懾，站在它面前會讓你覺得人類如宇宙中一粒塵埃，甚至不復存在。</p> <p class="ql-block">而此刻，一份無法言說的情愫強烈撞擊著我的內(nèi)心，仿佛我的軀體也裂變成這里的一塊塊梯田。我知道，那是體味了人類千百年來前仆后繼向大自然索取生存空間的艱辛歲月后，來自靈魂深處的曠世的震撼。</p> <h3>想起那首俄羅斯小詩，短：一天很短/ 短的來不及擁抱清晨/就已經(jīng)手握黃昏/ 一年很短/短的來不及細品初春殷紅豆綠/就要打點素裹秋霜/一生很短/ 短的來不及享用美好年華/就已經(jīng)身處遲暮。</h3> <h3>是啊，人生之短如白駒過隙，萬代繁衍，唯有生生不息的創(chuàng)造力才會使人類在宇宙空間延續(xù)。</h3> <h3>藏在山坳里的苗寨和侗鄉(xiāng)遠離現(xiàn)代文明的喧囂。老年人極少能與外界交流，只有極少數(shù)走出山里的青年能用夾雜地方口音的普通話與我們交談溝通。</h3> <h3>當接我們?nèi)ビ^賞梯田的小楊說起他渴望讀書時，那份發(fā)自心底的訴求，讓我心里泛起一股悲愴的熱流。</h3> <h3>這個侗族青年因為家里無法再承擔他繼續(xù)讀書的費用不得不止于初中教育，小伙子說：不讀書的孩子們根本無法改變?nèi)松拿\，也無法走出這里的大山。</h3> <h3>而我想起剛剛走過的小黃苗寨中老人和孩子呆滯的眼神，心底忽又生出那種隱隱的針刺感。</h3> <h3>有人說，加榜梯田不僅規(guī)模宏大，而且曲線優(yōu)美。無論從線條，還是整體形態(tài)來看，加榜梯田都集天下梯田之精華。它比云南元陽梯田更加秀麗，比廣西龍勝梯田更加壯觀，極具魅力。特別是那梯田間的山村、小寨與梯田相襯輝映，與大自然融為一體，體現(xiàn)出人類與大自然的和諧之美。只是，我更覺得加榜梯田就如一幅刀刻斧鑿的大版畫，到處充滿了堅忍、對抗的氣息，那些既粗獷又細膩的描線，傳遞著一種悲憫，一種不屈，一種暴風雪裹挾了歷史的凄愴的詩篇。</h3><h3><br></h3> <h3>事實上，勤勞質(zhì)樸的苗寨侗族人從未想到，自己世代的耕耘，會將這一座座大山演繹成一幅驚世駭俗的人類征服大自然的絕佳大片。</h3> <h3>想來，靠山生存的他們只不過是懷有一顆對大自然的敬畏之心，于是便將生與死都托付給這里的大山。他們從狹長的谷底站起來，攀援著貧瘠的崖壁，為摘取山尖上一縷陽光，被高山挾持了世世代代的生命；活著時不停地攀登開拓，用自己的肌膚觸摸山體的粗礫，將巍峨的山巒鑿刻成一處處生存的風景；死去時將自己的肉體粘附在百丈層疊的峭壁上，讓靈魂高踞山巔。</h3> <h3>朋友說，他們是沒有文字的民族?？晌曳置髟谧x著加榜梯田，這高山上的層層梯田就像一本本厚重的史記，生于斯長于斯的苗寨侗族人啊，用犁耙將靈與肉連同歲月都寫進了這幽深的大山，他們以遼如天界的高度詮釋著生命的喜樂悲苦，用辛勤和智慧鮮活了這片寧靜壯闊的家園。</h3> <h3>倏然之間，一種永恒的澄明之境在我的眼前顯現(xiàn)：其實他們原本就是不需要文字的。</h3> <h3>因為再多的文字排列在加榜面前都會顯得羸弱，再美的詞匯用在這幽谷山坳里只能是空虛和蒼白。</h3> <h3>仿佛看到無數(shù)雙手托舉起厚重的人生，把“偉大”二字雕琢在高聳的山體上。我聽到，一首人與自然百世蒼生水乳交融的命運交響曲，是那樣磅礴宏大，有如遠古的人類正踏著大自然永遠遷流變易的節(jié)奏，鏗鏘的足音在山谷中恒久回蕩......</h3> <p class="ql-block">文字：黃裳</p><p class="ql-block">圖片：黃裳</p> <h3>黃裳散文集《向暖綻放 不問花期》已經(jīng)由國家一級出版社公開發(fā)行出版，全國各大書店網(wǎng)站均上架。</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