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很多年前,我是爸媽手心的明珠。
我每天瘋跑,游戲,看書。
初三了,我媽媽對我說:囡囡,去看燒的水開沒。
我問我媽:怎樣是水開了?
我媽媽對我說:囡囡,把爐門關(guān)了。
我呆呆地問:關(guān)爐門和開著爐門哪個火旺?
那時候我愛我爸爸,不愛我媽媽。
我爸爸陪我,瘋玩,游戲,讀書,笑起來聲音和我一樣大,嘴也張得一樣大。
但我記憶里我媽媽總是在廚房忙碌著,除了單位,她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我家煙熏火燎的小廚房。
我沉浸在遙遠的奇妙的幻想里,怎么可能會愛我廚房里的媽媽?
我和她說的最多的話,恐怕就是:媽,我餓了。 有一天我結(jié)婚了。
我媽媽非常欣慰,她想,這個閨女,除了吃飯什么都不會,居然也脫手了,真是謝天謝地。
我嫁走那天,我哭得肝腸寸斷,她居然勇敢地沒哭。
但是我爸說,我前腳出門,她后腳就哭著說:什么都不會,到婆家可怎么辦…… 我在婆家稀里糊涂地混日子。幸好,大家對我要求都不高,我居然混過了很多年。
我的廚藝,唯有神奇二字可以形容。
我包過山藥餅干餡兒餃子,餡兒里還忘記放鹽。
你一定想不到那種滋味有多銷魂。
我永遠不會和面。水和面此消彼長,協(xié)調(diào)起來太難。 我的寶寶對飼料很不講究,我糊弄了他十多年,居然長成了一個胖子。
而且他很擅長鼓勵我,無論我做的飯多糟糕多簡單,他都說,媽媽,好吃。
我覺得我真對不起他。
當我工作不是那么忙的時候,我嘗試翻菜譜,學習做飯。
我行走在菜市場,看什么菜蔬更新鮮。
我切白的藕片,紅的辣椒,黃色的蘿卜,綠色的萵苣,我努力把它們翻炒成一幅可以吃的畫。
我曾經(jīng)那么不希望成為我的母親。
但是在廚房的煙火氣里我沉默地想起她,我知道我成為了她。
在很多年以后,胖子像當年的我一樣,推開門,大聲地、自然而然地說:媽,我餓了。
我為他堆出滿桌杯盞。 他說,我要辣椒。就有了辣椒。
他說,我要甜薯,就有了甜薯。
他說,好吃。流逝在廚房里的一切時光,都閃耀了金色的光芒。 當年的我,渴望濃烈豐盛的人生。
就像這份鮮辣的鴨血粉絲湯,極麻極辣極其重口味。 今天,我更希望自己是一份菠蘿飯,保留昔年少女水果般酸甜,也有米飯的樸素厚重。 親愛的云起,這不是我愛你的唯一方式。
但是,這是我愛你的最簡單最真實的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