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1986年的冬天<br></h3><h3>1986年的冬天和往年的冬天似乎沒什么特大的區(qū)別,至少在別人看來是這樣的。那一年的冬天,空氣里依然彌漫著寒冷的氣息,四周的花草皺巴巴地耷拉著,只有太陽出來的時候,它們才會伸展一下懶洋洋的身子。</h3><h3> 朦朧的雨霧在空中彌漫著——霧氣籠罩著整個古舊、寧靜的村莊。一滴滴雨水輕輕地卻很有力地敲打著屋頂,響起叮叮咚咚的聲音,雨滴就像從天而降的音符;更似一個調(diào)皮的孩子,見著縫就鉆,然后偷偷溜進(jìn)人家屋里,又消失了。雨滴總是這樣調(diào)皮地做著這件它認(rèn)為愉快的事情。</h3><h3> 在一棟兩房一廳的屋頂上,雨滴敲打在屋頂黑乎乎的瓦片上,敲打在那一塊像天窗一樣透著亮光、被人用石子和瓦片壓著的油紙上,聲音更加響亮了。這棟房子的住戶很特別,一般都是一棟房子一家一戶,但是這里卻住著兩戶人家——我家和我的堂叔家。當(dāng)年我的爺爺和他的兄弟分別成家后,就住在這棟房子里。因此,就有了這樣的住宅格局。</h3><h3> 我家除了有這一房半廳的住處,另外在這棟房子的左邊還有一個獨立的小房間,我們叫它“合房”。不過合房的墻早已腐蝕,跟軟面包似的,一塊塊地脫落,有的墻壁甚至缺一塊少一塊的,墻角布滿了磚灰,所以說,合房的存在與不存在似乎沒有太大的區(qū)別,因為誰都不敢住進(jìn)去。就連父親在合房旁用磚頭搭了個廚屋,每次經(jīng)過合房,大家都是心驚膽戰(zhàn)的。這一房一廳的住處在我和幾個妹妹沒出生之前還不算擁擠,可隨著家里的新成員越來越多,就別提有多擁擠了。</h3><h3> 聽父親說,我出生的那天,一開始雨只是淅淅瀝瀝地下著,后來雨越下越大,調(diào)皮的雨滴順著油紙的縫隙滴落到房間里,幸好母親早有防范 ——母親早在床上也蓋上了兩層厚厚的油紙,為的是防止漏雨,以及老鼠屎、壁虎屎等臟東西掉到床上。然而,盡管雨越下越大,雨聲也越來越大,但無法掩蓋母親痛苦的呻吟聲、尖叫聲。</h3><h3> 在那間屋頂、床頂都蓋著油紙的房間里,母親躺在一張大床上,兩腳叉開半弓著,兩只手緊緊地抓著床欄。由于母親拼盡力氣,手背上爆出一條條蚯蚓似的青筋,青筋彎彎曲曲地浮在母親的手上,讓人觸目驚心;額頭上綴著星星點點的汗珠子,頭發(fā)凌亂地散布在兩腮,汗珠順著母親的額頭、發(fā)梢緩緩滴落;母親不停地掙扎著,嘴唇緊緊地咬著,幾乎咬出血印來;她的臉憋的漲紅,渾身的力氣都集中在腹部——母親一心只想著快點把腹中的胎兒生下來!</h3><h3> 我的父親在房門外來回地踱著步子,兩只手往背后交叉著,不停地揉搓著,目光緊盯著那扇裂了縫的,被關(guān)得緊緊的房門,每當(dāng)從屋內(nèi)傳來母親的尖叫聲,父親的心隨即提到了嗓子眼兒,手心里還無法控制地冒著冷汗——他焦急地等待著即將出生的孩子。</h3><h3> 父親長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和藹,父親個子不高,只有1.65米。但性情溫和,為人豁達(dá)。父親母親結(jié)婚已有十余年了,婚前婚后的生活十分艱苦,可父親的臉上始終掛著和藹的笑容。那時,父親已是位三十幾歲的中年男人,歲月的流逝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道溝壑,卻帶不走他那純樸、憨厚的笑容。相反的,隨著年齡的增長,父親顯得愈加和藹可親了。</h3><h3> 在我沒出生之前,母親已生了四個女兒,父親多么希望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是個男孩!因為在那個年代人們重男輕女,尤其在農(nóng)村,這種思想觀念極其廣泛,也十分嚴(yán)重,因為只有男孩才能傳宗接代,延續(xù)香火。雖然,在父親心里,無論是男孩、女孩,都是平等的,他都會盡到父親的責(zé)任。只是在那個年代,父親也受到影響,也希望有個兒子,這不只是為了延續(xù)香火,更是為了可以抬頭挺胸去生活,去面對他人。</h3><h3> 當(dāng)一聲嬰兒的啼哭撞擊著結(jié)著蜘蛛網(wǎng)的屋頂,父親的心早被懸到了半空中,他瞪大眼睛緊盯著那扇房門,恨不得直接推開房門進(jìn)去看個究竟。不一會兒,房門“吱”的一聲被打開了,一位五十多歲的接生婆,雙手端著一盤混著血跡的污水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父親一看接生婆出來,趕忙迎了上去,沒等父親開口,接生婆滿臉堆著牽強的笑對父親說:“是個女孩,進(jìn)去看看吧?!闭f完,她微微低下頭,嘴角稍稍往上翹了翹,似乎是說:“咳,又是女孩!”</h3><h3> 目送接生婆走遠(yuǎn),父親心中泛起了一陣失落,就像一個人冷不防從高空跌落到深潭,心不由地顫了一下。每次母親十月懷胎,父親總是期盼著她這次懷的是個男孩,但在一次次的等待中,迎接他的是一次次的失落。他多么希望那種失望的等待能早日結(jié)束,取而代之的是如愿以償?shù)南矏偂H欢?,人世間往往不如意之處十有八九,現(xiàn)實每每跟人的意愿背道而馳。盡管如此,但父親知道,生兒生女并不是母親所能主宰、能左右的。因此,在母親面前,父親從未表現(xiàn)出懊惱的神情,更從未跟母親紅過臉。</h3><h3> 父親來到屋里,疲倦的母親雙眼緊閉著,頭上裹著一條紅頭巾,身上蓋著被子,眼睫毛上閃著點點淚光,剛出生的嬰兒躺在身邊。聽到腳步聲,母親略微睜開眼睛,嘴角含著疲倦、勉強的笑,望著一步步走來的父親,。其實,母親心里總覺得有愧于父親,她和父親一樣,多么希望剛生下的孩子能是個男孩,也好了卻了她多年來想為父親傳宗接代的夙愿,可縱使母親朝思暮想,盼來的還是接二連三的女兒。有時母親想想都害怕,萬一她下一個懷的還是女孩,那該怎么辦?不過有一點母親是很堅定的——只要她能生,不管再生多少個,她都要為父親生一個延誤香火的男孩!</h3><h3> “還好嗎?”走到母親床前,父親關(guān)切地問,接著補充道,“我來看看孩子。”</h3><h3> “我沒事,孩子在這兒!”母親指著身邊的我輕輕地說。</h3><h3> 父親坐在母親身邊,隨手抱起剛出生的我,神情專注地看著。母親后來說,我剛出生時很可愛:一張圓圓的臉蛋,一張嘟嘟的小嘴,一對線條分明的眉毛和兩只大眼睛,圓溜溜的眼睛里還閃著清澈的亮光,圓圓的腦袋上長著一頭黑乎乎的頭發(fā),樣子可愛極了!</h3><h3> 父親向來是個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人,對于腦袋瓜子聰明、喜歡讀書的孩子,他都十分疼愛。于是,剛出生看似有幾分聰明的我,便受到了父親極大的疼愛。也正是我那看似聰明的長相,使父親對我多少寄予了日后成才的期望,便給我起名為羅才秀。他希望我日后能人如其名,成為一個有才德,有抱負(fù),對社會有貢獻(xiàn)的人。</h3><h3> 一歲過后沒多久,我就會學(xué)了走路。原以為我會跟其他孩子一樣,可以健健康康地成長。然而,上天似乎太愛捉弄人,當(dāng)你把未來的天空編織得色彩斑斕時,它總愛在你絢爛的畫面上灑下污水,把你美麗的夢幻之圖弄得污跡斑斑;當(dāng)你把未來的生活藍(lán)圖勾畫得山清水秀時,總有一雙詭異的魔爪,將你的美好幻想撕成碎片,讓你嘗盡破鏡難圓的悲痛、惆悵。</h3><h3> 就在我剛滿一歲不久,儼如萬斤巨石般沉重的病魔向我襲來,重重地壓在我幼小的身軀上,把我壓的遍體鱗傷,舉步維艱!</h3><h3><br></h3><h3>第一章閱完</h3> <h3>勵志小說《風(fēng)中的執(zhí)著》已在海口幾家新華書店上架出售!</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