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小李結(jié)婚了！”</h3><div> “你怎么知道的？”</div><div> “沒見他的門上貼有‘喜’字么！”</div><div> “難怪這兩天沒見到他！是回縣城結(jié)的么？”</div><div> “不知道！”</div><div> 鄰居的幾個婦女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div><div> 延春確實回城結(jié)婚去了，這件事還要從年前說起。1973年10月的一天，柴書記家里突然來了兩位客人，一位是他的岳母，另一位是他岳母的妹妹。老姊妹倆雖都年過花甲，但身板還算硬朗。老人們也是第一次來水嶺走親戚。</div><div> 這老姊妹，怎么到暮年才來頭一次呢？還是先了解一下兩家是如何聯(lián)姻的。</div> <h3> 柴書記的愛人叫朱家蘭，是周口地區(qū)鄲城縣人?？箲?zhàn)時期，國民黨的河南駐軍為阻擋日寇進犯中原，采取消極防御手段，炸了黃河花園口，致使豫中平原成了黃泛區(qū)，百姓到處逃難，朱家蘭就是這時被家里人帶著逃到水嶺的。那時她年紀雖小，但為了活命，大人臨離開時硬是把她寄養(yǎng)在這里，后來，便與柴滿山結(jié)婚了。</h3><div> 且莫輕看朱家蘭，她雖沒文化，又是個女子，但卻有著北方人的開朗與膽識。平時對待鄰里寬厚和氣，解危濟困，尤其在非常時刻便顯出她那智勇超人的秉性來。解放前夕，她還是個不及20歲的民兵，有一次在剿滅地方反動勢力時，她一個人在一處窩藏點里捉住了三個土匪。土改時期，她曾任過黃土崗鄉(xiāng)的婦女主任，并且是解放后當?shù)氐牡谝幻h員，還是她丈夫的入黨介紹人之一。后來，因為孩子多，家務(wù)事太煩，才離職做了家庭婦女。</div><div> 自從朱家蘭在南方成了家之后，由于路遠，交通不便，她與娘家?guī)缀鯖]有來往，有時太牽掛了，就寫封信去。誰料這一次老母親和姨媽一同來看她，她那高興勁就甭提了！</div><div> 這老姊妹的家，一個在鄲城，一個在新蔡，可她倆又是怎樣約在一起的呢？當年，從鄲城到賈城的水嶺實在太難了，中途要轉(zhuǎn)四五次車，且不定班次，不定時。朱母轉(zhuǎn)到駐馬店再轉(zhuǎn)到新蔡，好容易找到他妹的家，于是兩位老人便相邀一同來水嶺了。</div> <h3> 一天晚上，柴書記去大隊，從延春門前經(jīng)過說：“小李，你朱姐找你有個事兒，你去時莫忘了帶上紙和筆?！?lt;/h3><div> 延春來到柴書記家，朱家蘭就笑著迎了上來：“弟來了！”接著又指坐在靠椅上的兩位老人介紹說：“這是俺媽，這是俺姨?！毖哟罕阌卸Y貌地向兩位老人點點頭，問聲好。</div><div> “坐吧！”朱家蘭朝堂屋桌邊的椅子指了指。延春笑笑，可并未去坐。他知道，按當?shù)匾?guī)矩，這堂屋上方桌子兩旁的座位并非一般人能坐的，何況還有兩位老人在此。延春心里想：朱姐，您再客氣，難道能不清楚年輕人不能坐上座的規(guī)矩嗎？</div><div> 朱家蘭看出了延春在顧及什么，便說：“”沒事你就上去坐吧！那里有方桌一會兒能派個用場。姐請你來，是想讓你幫個忙?！?lt;/div><div> 延春站在原地，想聽聽下文。朱家蘭便切入正題了：“俺媽和俺姨來有幾天了，怕家里人擔心，想寄個信回去。你知道俺拿不動筆，滿山他又忙，小孩子們那點水平，我也看不中，只好請你老弟了！”</div><div> 朱家蘭為人賢惠，平時對延春很照顧，幫寫封信這點忙算什么？何況平時幫人動動筆的事還少嗎？延春這回徑直走到方桌旁的椅子邊坐下，便問兩位老人想向家中說些什么。</div><div> 老人們便隨意絮叨著，延春則仔細地聽著，接下來便動筆刷刷地寫了起來。大約10分鐘，兩封信便寫好了，無非是家中人如何，有些該做的事做了沒有，自己何時到的，現(xiàn)在身體很好，不必牽掛，打算什么時候回去等內(nèi)容。寫好之后分別念給老人聽聽，老人們都說：“寫得真好，就跟俺心里想的一樣。”</div> <h3> 先前，延春不知道是幫忙寫信。來時只拿了筆和幾張白紙?？吹嚼先藢懙膬?nèi)容滿意后，他又跑回自己屋里，找出兩個信封和幾張信紙。返回柴家，將信謄好、裝好，并在信封上按老人說的各自地址填寫完畢，并把這兩封信交給了朱家蘭。</h3><div> 一天放晚學，延春從學校往家走，路上遇到柴書記的女兒小芬?！袄罾蠋?，我告訴你一個喜事，俺媽要給你提親?！?lt;/div><div> 小芬一個十五六歲剛上高中的孩子，說話沒個準心。李延春若無其事地朝她看看。</div><div> “真的，我不騙你，要是說成了俺們還算是親戚呢！”</div><div> 延春聽后，仍然沒把這個小女孩的話當回事。來黃土崗公社下鄉(xiāng)插隊，轉(zhuǎn)眼間已過了8年。曾經(jīng)那個尚帶稚氣的青年學生，現(xiàn)已是年近三十的中年人了。這期間，從長崗到暖崗，又從暖崗分到前崗，冬去春回，兩腿帶泥，越過了幾崗幾嶺；寒來暑往，一支粉筆，送走了數(shù)批學子。在農(nóng)村，像延春這個年齡，早已娶妻生子，而延春仍是孤燈清影相伴。盡管時而也有些好心關(guān)顧著想幫延春提個親，他總是看看自己生活的寒酸樣，輕輕地搖搖頭了事。即使小芬這次說的是真事，那又怎樣呢？在當?shù)兀窦业娜H六故還少嗎？憑自己眼下這條件，又有誰能吃得了這個苦呢？</div> <h3> 一路反思，延春覺得：“立業(yè)”已就，成家“難定”。后者就像一朵白云，瞬間就從頭頂上飄向遠方，飄向無窮的天際，消失殆盡。</h3><div> 大約又過了四五天，延春正在準備做午飯，朱家蘭突然進了屋。兩家雖說前后院只有百來米遠，可朱姐很少串門，因為家里的事太繁了。今天怎么有空到這里了？延春笑笑還未開口，朱家蘭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要說的話全端出來了。</div><div> 朱家蘭說，自從那次寫信之后，兩位老人對延春的印象很好。朱家蘭聽說她姨家有個女兒，有些文化，都20歲了，一般人她也不上眼，還沒提準親事，就想給延春拉個線，沒曾想到兩位老人都表示讓朱家蘭再將延春的有關(guān)情況說一下聽聽，當她介紹完后，她姨便表態(tài)沒意見，只需征求女兒意見之后就可回話；她母親也表示同意，說這親事很般配。朱家蘭說就現(xiàn)有的條件是差一點，老人卻說，家窮不要緊，人有雙手，條件可以改變的。</div><div> 朱家蘭笑著對延春說：“我看這事有個差不多了，就先給你遞個信?！?lt;/div><div> 延春聽了朱家蘭的介紹，向她歉意地笑笑，按理說都快30的人了，也該有個家了，只是這事來得有點突然。以前別人提及這事，延春一想到自己的現(xiàn)狀，便打心里產(chǎn)生出一種排斥情緒。可是這一次朱家蘭向延春說這事，怎么心態(tài)就變平和了呢？人家圖你什么呢？兩間陋室，一貧如洗；教個窮書，還是民辦。不就認得幾個“窮字”嘛！朱姐真是大好人，自己又能說什么！</div><div> “朱姐，你就當家好了！”</div> <h3> 放寒假了，全縣教師要集中到縣城開會，直到陰歷臘月二十二夜晚，延春才回到前崗。</h3><div> 柴家聽說延春回來了，就把他叫到家里去。延春剛進屋，就發(fā)現(xiàn)只有一位老人坐在那里。老人用慈祥的眼光，望著延春說：“俺大姐先回去了，我在等你回來，明天就走。”</div><div> 原來，朱家蘭的姨母沒離開是在等延春回來，不，是盼望延春平安到家。延春心里一陣發(fā)熱：這個樣子太像當年的母親了！母親在世時，自己無論出門去干什么，母親總是估計快回來的時候，坐在門前盼啊，等?。?lt;/div><div> “明天我送您！”延春當即許諾。</div><div> “我也有這個意思。姨年歲大了，上下車不方便，你要能送一程，俺們就放心了?！敝旒姨m說罷，長長地舒了口氣。</div><div> 第二天是陰歷臘月二十三，農(nóng)家看重的“小年”。天剛亮，延春就來到前院，進柴家門時，老人已準備好了。柴家夫婦把姨送到莊外，朱家蘭對延春說：“姨年歲大了，弟，路上多照顧一下！”延春點頭答道：“請二位放心，路上有我呢！”</div><div> 延春背著老人的提包，在前面領(lǐng)路；老人拄著一根木桿，緊跟在后面。60多歲的人了，腿腳倒還利索，大約半小時后，便到了鄰縣的汪集鎮(zhèn)。到集上小站一問，去洪城沒有車客，8點后只有一輛敞篷車，順便賣票捎帶。沒辦法，只好將就一下嘍！</div><div> 早晨出來時，天氣就變了，人坐上敞篷車后，便飄起了小雪花。一路上，風呼呼地從車廂上面掠過，頂棚被刮得上下左右亂擺動；人坐在空洞的車廂內(nèi)，縮著頭，把身體緊緊摟成一團。不知什么時候，凍得半僵的延春感到風小了，身上有了些暖氣，他睜開眼朝身后看看，原來是老人把他抱在懷里。</div><div> 70里路程經(jīng)過一番折騰之后，終于到了洪城縣城了。延春來到車站票口買票，售票員說：“當天去新蔡的車票已售完了，明天的還有?！毖哟航o老人買了一張次日的票。</div><div> 當天沒法走，只好在車站附近找一個旅店陪老人住下了。這一晚上，老人一直與延春聊著家事，談了很久很久。</div><div> 老人的丈夫去世的早，丟下兩兒兩女。六零年，為了活命，她帶著兒女千里迢迢一路討飯去娘家周口鄲城，那時候，大兒子才十五六歲，小兒子剛過三個生日。在最困難的時候，差點把小女兒抱給人家。熬過了那段日子后，一家人又返回了新蔡。為了苦撐這個家，老人什么活兒都干，什么苦都吃。如今快奔出頭了，大兒子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家，大女兒也出嫁了，家里只有小兒子，小女兒了。小兒子在上學，小女兒在生產(chǎn)隊當會計。</div><div> 聽著聽著，延春的眼眶已積滿了淚水。什么是受苦，什么是辛勞，與老人一生走過的路比比，延春你經(jīng)受的這點苦累又算得了什么！</div> <h3> 第二天，雪越下越大，延春送老人上車后，他突然改變了主意，決定隨車前行，把老人送到！他臨時在車內(nèi)補了一張票，由于沒座位，便倚在老人身邊。</h3><div>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老人在離新蔡縣城七公里的一個小鎮(zhèn)下車了，延春把她送到她認識的一個熟人家里，又返身上車去新蔡縣城了。</div><div> 臘月二十五清晨，延春正打算坐車返家，突然發(fā)現(xiàn)新蔡車站外面進來滿身是雪的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前一天送回家的朱家蘭的姨母。老人也看到了延春，徑直來到他面前，對他說：“那邊站著的一個女孩兒就是我的小女兒?，F(xiàn)在是新社會，我中意也不能全當家，還要你們自己都滿意才行。我現(xiàn)在把她帶來讓你看看?！?lt;/div><div> 延春向那女孩兒望了一眼，個子雖不算高，可紅頭巾映襯著臉龐，給人第一印象則是憨厚中帶著堅毅。知母便知女，他掃了一眼大廳外的風雪，又回過頭望著眼前這位花發(fā)上還存留些許雪花的老人，滿懷深情地點了點頭。</div><div> 開始進站了。延春走在前，老人和女孩牽著手跟在后面，延春還以為是送自己的。突然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老人一起來的那位男子——她的大女婿——遞給老人一張車票。</div><div> “她說要去南鄉(xiāng)看看表姐，你就帶著一起去吧！”延春知道這是老人的托辭。莫非這女孩兒也同意了不成？不然就算是去南鄉(xiāng)走親戚，也不會與一個并不認識的男子一塊兒前行的。</div><div> 客車到了洪城車站，延春一打聽，并沒有去汪集的班車，要走只能搭坐離汪集較近的車了。下車后，大約是下午3點，離家還有30多里，只能靠步行了。</div><div> 雪小了，風還沒停，散碎的雪花在空中翻飛一陣之后，又緩緩地伏在地面上，真可謂詩人筆下的“漫天皆白”“銀妝素裹”。而在雪地上趕路的人卻沒有這份心情，只能在積雪覆蓋的路面兒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行進著！</div><div> 延春在前面引路，還扛著一只裝有20來斤重的提包。走了一程，這女孩兒也不打招呼，便從后面把這只提包拽了下去，放在自己的肩上。一路上就這樣你扯我拽地交換著背提包，直到掌燈的時候，他倆才走到家。延春徑直把這女孩兒送到朱姐家。放下扛著的大提包就返回自己屋了。</div><div> 躺在床上，延春雖感到有些累，但一時還沒有睡意。從女孩口中知道，她叫張玉翠，20歲，“文革”期間也斷斷續(xù)續(xù)讀過幾年書，后來當過一段赤腳醫(yī)生，生產(chǎn)隊沒啥識字的，大隊就讓她去當會計（兼記工員）了。</div><div> 說也真怪，從朱姐介紹一直到看到這人，延春則找不到一點可遲疑的理由。在以前提親這方面，他并非因為自己經(jīng)濟條件差而一味地推辭，其實也含些自己擇偶的標準。這次則不然，是朱姐的熱心抑或老人的關(guān)顧感染了他？也不全是，人常說耳聽不如目睹。是世上傳的所謂千里牽動的“紅線”嗎？他雖不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可又解釋不出這其中的玄奧；也沒有文人墨客筆下那一見鐘情的浪漫，怎么就心心相印了呢？這令人費解的現(xiàn)象，大概就叫“姻緣”吧！</div> <h3> 自從年前延春把張玉翠帶到朱家蘭家，他連一次也沒去前院。上世紀70年代的人還很守舊，盡管學生出生的他，從小生在城市，可傳統(tǒng)意識還是很濃的，何況人家還沒當面表態(tài)要嫁給他。</h3><div> 正月初五這天，朱家蘭來對延春說她表妹要回家，叫延春趁還沒開學去送她。延春點點頭。兩人坐敞車去到洪城，買票時，售票員說到新蔡的車票兩天以內(nèi)的全賣光了。沒辦法，只好先在洪城車站坐一夜再說。上半夜人來人往，倒也好打發(fā)；到了后半夜，天氣又冷，車站的人漸漸稀少，何況等到天明仍無指望。那時的客車全由車站運行，沒有一輛私車。延春與玉翠商量，70公里的路程步行。</div><div> 年輕人也真有膽量，說走就走，大概凌晨3點，兩個人就上路了。延春背著裝有雜物的挎包走在前面，玉翠也要換著背，延春說：“這包輕，我能背。沒有上次那包重。”接著，他順口問，“上次那包怎么那么沉？”</div><div> “那包內(nèi)裝的是大豆。媽說，讓你留一點，剩下的給表姐。”她停了一下，嗔怪道，“你怎么連一點兒也不留下，都扛到她家去了！”</div><div> 延春沒吭聲，笑了笑。</div><div> 天快亮時，他倆走到離洪城17公里的淮河大橋，遇上后面趕來的4輛架子車。在和他們交談中，延春了解這幾個人是到新蔡販菜賣的。延春試著問：“大哥，能不能幫捎帶一下身上的挎包？”那人便爽快地答應(yīng)了。</div><div> 那個借架子車的人心腸也好，包放車上后，他又說：“這里離新蔡還有100多里，妹子要走不動，也坐在車上?！毖哟罕緛硐胱層翊渥?，只是不好意思，聽人家一張口，便順勢說：“謝謝大哥！她坐上，我來拉，您先歇著吸根煙?！毖哟簭目诖锾统鰺熅?，給這幾輛車子的人都遞上一根煙。那人也樂意把車子交給了延春。</div><div> 那幾個拉車的和延春邊走邊聊。說起來也怪，人拉上了車子反倒比空手走還快些，尤其是遇上小下坡。后面車子推著人，簡直就變成小跑步了。天雖漸漸變陰了，而人的腳步則加快了，到了中午，來到一個叫小茴店的地方，延春在街上轉(zhuǎn)轉(zhuǎn)，看到飯店都關(guān)門了；街上人說，新年期間，飯店不營業(yè)。后來只好找一戶人家，借用一下鍋灶，玉翠便從提包里把帶回的糯米倒出一些，動手做了飯，幾個人吃后又上路了。</div><div> 人吃飽了，天卻變壞了，北風卷著雪霰打在臉上生疼。走了一段路，雪霰停了，卻跟著飛下鵝毛般的大雪，傾刻間，路面落了寸把厚。玉翠在車上叫道：“你停下！”延春以為她有什么事，便把車子停了下來。玉翠下了車，對延春說：“”你坐上，我拉一截，暖和暖和?！?lt;/div><div> 說實在的，從清晨拉到午后，延春確實有些累了，可玉翠一個女孩子家會拉車嗎？玉翠也猜出延春心思，說：“怎么，你怕我把你拉摔倒了？上去！”延春只好順從地坐上車子。</div><div> 雪越下越大！時而借助風力，飛旋著抖向地面，就像空中飄擺的一卷卷繡花帳幕，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房舍，路旁的田野，全都被這從天而降的帳幕覆蓋了。幾個身著粉裝的拉車人，在一片銀鑲的世界里，頂著風雪，疾步向前，每一步都顯得那么堅實有力，身后，給潔白的地毯，留下一串串清晰的足跡。</div><div> 玉翠雙手緊握車把，疾步跟在后面，微弓著腰，調(diào)節(jié)著車子的平度，駕馭的姿勢顯得十分靈活、熟練。身上落下一層絨絨的雪，系于腦后那紅色頭巾的兩角，則隨風飄擺著，在漫天皆白的背景中，像熊熊燃燒的火苗，顯得格外耀眼！</div> <h3> 《詩經(jīng)?蒹葭》中寫懷人之句云：“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惫湃酥厍榍胰崛?，蕭索的秋天，視露有懼；心中的戀人，天遠水闊難相會。若吟“蒹葭”的古人見到眼前的情景，應(yīng)會改吟道：“天地茫茫，風雪逞狂，所謂伊人，伴君身旁?！苯袢酥厍閯t剛強，嚴酷的冬日，踏雪無畏；心中的戀人，山阻水隔易相逢。</h3> <h3> 歇了一天，正月初七延春準備返家。臨行前老人對延春說：“你一個人，屋里屋外夠忙的。我選了個日子，今年七月初六把小翠送過去幫你一把，可以嗎？”</h3><div> 延春點了點頭。他能說什么呢？老人想得這么周到，除了感動就只有著手準備了。</div><div> 麥收已過，延春向?qū)W校幾個同事邀個會（每人借點錢，以后按月還），又賣了200斤稻，一共湊了80元，交給城里二姐，讓她備辦一桌酒席，招待親朋好友。延春一生中的第一件大事——洞房花燭，就這樣簡單而利落的解決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