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去年清明時節(jié)，我回到老家上墳，順便看看多年未住的老屋。老屋坐北朝南，非常低矮，我不到一米七的個子，伸手就能夠到屋檐。老屋非常狹窄，總面積不到20平方米。如今的老屋，墻體已經(jīng)斑駁，泥土胚子裸露在外，屋頂?shù)耐咂祥L著幾叢野草。墻角爬滿了青藤，青藤順著石腳往上爬。</h3><h3> 經(jīng)歷了60多年的風(fēng)雨殘燭，老屋真的太老了。只有春節(jié)時，大哥在門上貼的對聯(lián)和門畫，似乎還顯示著它的生命。</h3><h3> 看著老屋，兒時的記憶歷歷在目，不能忘懷。那時，我大約七歲，剛上一年級。剛剛進入上個世紀(jì)八十年代。在我的記憶里，老屋曾經(jīng)住過四個人，爹和媽還有二哥和我。在父母的記憶里，老屋最多住過七個人，還有一匹馬。</h3><h3> 推開老屋的門，在門的后面有兩只大木桶，總是盛滿了從老屋后面的井里打來的清涼的井水。兩只木桶對于我而言，總是費力的，單是空桶就是很沉很沉的。小的時候，我沒有力氣搬動，也不能用它去挑水，只能用一只小桶，去井里打水，來回十多次，才可以灌滿這兩只大木桶。年久了，木桶漏水，父親用水泥漿子敷過，漏水就不那么嚴(yán)重了。</h3><h3> 水桶旁邊放著一張方桌，一平方米左右，是全家人的餐桌，吃完飯后必須把他豎著立起來放置，否則，整個堂屋就沒有空地了。方桌是父親和大哥用桉樹制成的，笨重厚實。方桌下面，寫著大哥的名字，用于辨認(rèn)。每逢村子里哪家辦紅白喜事，都會相互之間借用桌子。寫上各家的名字，用完過后，方便大家逐一歸還。</h3><h3> 方桌也是我做家庭作業(yè)的重要裝備。放學(xué)的時候，我攤開書本，隨意擺放，儼然自己是“三味書屋”中的老先生，一本正經(jīng)地開始寫作業(yè)。</h3><h3> 方桌也是春節(jié)前大哥的戰(zhàn)場。大哥是中師畢業(yè)，是村子里最有文化的人，還寫得一手好的毛筆字。除夕之前，村子里許多家庭都會買了紅紙，讓大哥幫他們寫春聯(lián)，又便宜又實惠。每逢結(jié)婚，寫的都是“姜太公在此，諸神回避”，說實話，到今天我都不知寫這個的用途。</h3><h3> 方桌也是父親布置家務(wù)的地方。吃飯的時候，父親會在飯桌上，安排我們兄弟姊妹幾個的農(nóng)務(wù)活計。因為我是家里的老疙瘩，所以我的活計都是最輕松的。</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老</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8;">屋門的左邊是土灶，高約50公分，煮豬食用的。用柴火來燒，火勢猛烈，來得快。小的時候，我必須墊著一個木凳，才能攪拌豬食。</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土灶的旁邊是地火垅。火垅，有的地方叫火塘。先用木柴引火，然后放上煤炭，煤炭引燃后，煤煙就小了，火力持久。每次引火，非常難受，滿屋子的煙，熏得我眼淚直流。后來父親進行了改造，在火垅上安裝了地下煙囪，才把煙霧排出去。</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火垅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是一家人共同取暖話家長里短的地方，也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叭覈庾φZ不知寒?！奔业臏剀熬褪沁@個樣子吧。一個寒冷的冬天，大雪紛飛，火垅里的火勢很旺。母親炒了葵花仔，父親燒了茶水。家里來了好多人，說是過“組織生活”。“組織生活”四個字，在我年幼時，不知為何物。過了許多年我都不明白它的意思，直到我加入了黨組織，才知道其真正的含義。上大學(xué)時，我早早加入黨組織，也可能受此影響。在我的入黨志愿書中也有此情節(jié)的敘述。我也算是根正苗紅的了。后來，看了許多諜戰(zhàn)片，有時候在想，母親是不是地下工作者。但轉(zhuǎn)念又想，都80年代了，哪有地下工作者了？ </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8;"> 老</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8;">屋的中央，有一堵墻相隔，墻的前面叫前堂屋，墻上正中央是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毛主席畫像。靠墻有一個櫥柜，是我家最豪華最值錢的家俱。自己家的木材，父親請一個四川師傅打制的。造型優(yōu)美，油漆鮮艷，圖案以鳳凰和牡丹為主，喜慶大氣。櫥柜分三層，下面一層放甄子、油鹽醬醋罐子。中間一層放碗筷盤子，上面一層是三個抽屜，擺放著我的書和一些鉗子、膠布之類的小工具。其中，一個抽屜里有一套“紅寶書”被不識字的父母視為“圣物”，是一套《毛澤東選集》三本裝，是父母帶領(lǐng)生產(chǎn)隊的人員修水庫時上級給予的獎勵。后來不知放哪兒去了。前段時間，侄女要開個懷古的酒吧，收集這些老古董，叫我給她。我總是舍不得，但最后還是給她了。</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隔墻的后面就是后堂屋，其實就是我們現(xiàn)在叫的臥室。臥室門的左邊，一張小床，我和二哥住。臥室門的右邊，一張稍大的床，母親和父親住。在這個低矮的小屋當(dāng)中，還有個二樓。父母說，爺爺和奶奶住在樓上邊。爺爺和奶奶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對他們沒有絲毫的印象了。整個老屋的最高處的脊梁不超過三米，還弄個二樓，在今天簡直不可想象。母親常說，住在二樓的爺爺奶奶腰都直不起來。</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每年除夕“掃塵”是哥姐他們最痛苦的事，要把家里的家具、床鋪等所有的雜物往外搬，然后徹底掃塵，然后用石灰漿刷白，再然后把這些東西又搬回原地。于我而言，這是最快樂的。因為被父親藏在旮旯里的許多玩具，諸如彈弓、鐵環(huán)、陀螺等玩具，總會讓我驚奇的又找到了，就像現(xiàn)在我把兒子的手機藏了，無意間又被他找到了的那種驚喜的快樂。</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流年似水，蒼老沒有人能阻礙。如今的老屋，年久失修，看上去更加蒼老。每次回老家，我必須去看看，繞著它的四周，去尋找自己丟失的記憶，回憶老屋里的歡騰與熱鬧，在心中祭奠已經(jīng)去世多年的父母。 </span></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