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昨夜的雨敲打著樹葉，斷斷續(xù)續(xù)地響在秋風里，我知道有許多葉子隨著雨聲飄落進泥土里。</h3><h3> 我一個人坐在燈下翻閱朋友圈，還有美篇朋友們的圖文，時光悄悄地溜走了，約莫夜半時分，我恍然入夢。</h3><h3> 那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應該是許多年前某機關的大院，沒有高大的樓房，也沒有引人注目的細節(jié)。印象中這里是我熟悉的地方，多次走進第二排靠中間的那個屋子，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樣。</h3><h3> 那是我媽媽的辦公室，桌上好像安放一些卷宗，隨手翻閱才發(fā)現(xiàn)有幾冊手稿，讀來篇篇入情入理，使人怦然心動，我不僅悵然。不知何時進來一位年輕的女子，記不得她的容顏，可我知道她是我的媽媽。她不無惋惜地對我說：當年的電腦和打印機壞了，要不好好整理一下，打印成冊，倒也可以留作紀念。</h3> <h3> 我似乎感到茫然：媽媽生前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農(nóng)村婦女，并沒有在什么機關工作。至于文字寫作，倒真沒見她老人家的作品。我后悔媽媽在世時，我沒有問問從前她在哪里讀過什么書；她的兒童時代、少年時代、青年時代的生活是什么樣的，她怎么認識了爸爸，然后又怎么走到一起來……那肯定是我想象不到的事情，如果我能好好地和她交流，讓她講述她的故事，她肯定抱住我，用她的臉抵著我的額頭，許多美妙的事情就會像天樂一般地從她的口里唱將出來，那該是多么溫馨愉快的事兒?。?lt;/h3><h3> </h3> <h3> 冰心在《寄小讀者-通訊十》中說：</h3><h3> 我常喜歡挨坐在母親的旁邊，挽住她的衣袖，央求她述說我幼年的故事?！?lt;br></h3><h3> 有一次，幼小的我，忽然走到母親面前，仰著臉問說：“媽媽，你到底為什么愛我？”母親放下針線，用她的面頰，抵住我的前額，溫柔地，不遲疑地說：“不為什么——只因你是我的女兒！”</h3><h3> 小朋友！我不信世界上還有人能說這句話！“不為什么”這四個字，從她口里說出來，何等剛決，何等無回旋！她愛我，不是因為我是“冰心”，或是其他人世間的一切虛偽的稱呼和名字！她的愛是不附帶任何條件的，唯一的理由，就是我是她的女兒?？傊?，她的愛，是屏除一切，拂拭一切，層層剝開我前后左右所蒙罩的，成為“今我”的元素，而直接地愛我的自身。</h3><h3> 假使我走之至幕后，將我二十年的歷史和一切都更變了，再走出到她面前，世界上都沒有一個人認識我，只要我仍是她的女兒，她就仍用她堅強無盡的愛來包圍我。她愛我的肉體，她愛我的靈魂，她愛我前后左右，過去，將來，現(xiàn)在的一切！</h3><h3> 天上的晨星，驟雨般落在大海上，嗤嗤繁響。海波如山一般的洶涌，一切樓屋都在地上旋轉(zhuǎn)，天如同一張藍紙卷了起來。樹葉子滿空飛舞，鳥兒歸巢，走獸躲到它的洞穴。萬象紛亂中，只要我能尋到她，投到她的懷里……天地一切都信她！她對于我的愛，不因著萬物毀滅而更變！</h3><h3> ……</h3> <h3> 冰心創(chuàng)作的思想內(nèi)核：愛的哲學。她說：我現(xiàn)在正是考古學家一般地，要從深知我的媽媽口中，研究我神秘的自己。</h3><h3> 我們自己，還有大量的時間和機會慢慢研究。記事前的自己媽媽可以給我們提供信息，記事后的自己我們應該有自知之明。然而媽媽才是我們更應該好好研究的對象，她不知比我們要豐富深刻多少倍。</h3><h3> </h3> <h3> 那個秋天的夜晚，我們姊妹幾個和媽媽圍坐在一起，昏黃的燈光下，大家剝玉米。媽媽講了許多有趣的故事。</h3><h3> 有兄弟四個閑著沒事，媽媽說：你們今天就去鋤地吧，南山的那片麥地長草了，再不鋤一下，就沒有收獲了。老大，你帶弟弟們?nèi)ィ以诩易龊贸缘牡饶銈冎形缁貋沓浴?lt;/h3><h3> 弟兄四個聽了媽媽的吩咐，來到田里?？吹角f稼地里旺盛的雜草，心里犯愁，于是偷起懶來。躲在樹蔭下乘涼，做游戲，不知不覺日到中天，肚子餓了，咕咕叫。怎么辦，回家吧？媽媽安排的任務沒有完成；不回家，挨餓的滋味實在難受。</h3><h3> 他們幾個這才下地干活，鋤了一會，刮起一陣涼風，老大抬頭看天，口里便吟出一句詩來：</h3><h3> 南山黑洞洞，</h3><h3> 老二聽了，隨口也說：</h3><h3> 必定要刮風。</h3><h3> 老三急忙對上：</h3><h3> 刮風要下雨，</h3><h3> 老四殿后，慢慢騰騰順嘴嘟囔：</h3><h3> 這地鋤不成。</h3><h3> 于是四大弟兄扛起鋤頭回家了，媽媽見了問道：這么晚回來，地鋤好了嗎？起初都不敢回答，媽媽問的時候大了，小兒子說：沒有鋤完，天快下雨了，我們趕緊回來。媽媽看看天上，晴朗無云，哪里有下雨的意思，一臉的茫然。</h3><h3> 弟兄四人從大到小站成一排，每人一句唱出自己的大作，引得大家伙兒轟然大笑！</h3><h3> 站在歲月的邊緣，眺望遙遠的來路，那溫馨的一刻，如今寸寸回想已不再有當年的感覺了。真的，媽媽的故事和我后來看到的、聽到的好多故事相比，也許并沒有多少高深豐富的含量，媽媽當時只是隨隨便便逗我們一樂，沒有上春晚的節(jié)目那樣反反復復醞釀、彩排、修改……可是，于我們姊妹則是精神盛宴，媽媽在我們稚嫩的心田上播撒了圣潔的種子，因而那時我覺得爹娘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他們才是我們的楷模，我們的偶像。</h3> <h3> 有一次，媽媽整理房間，在箱子底發(fā)現(xiàn)一個布包裹，我認為那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可媽媽一臉的驚喜，她將包裹捧在手里仔細端詳。好一會，她好像喃喃自語，又好像對我說，可她并不看我：這是媽媽出嫁時陪的，你姥姥特意給的，多少年過去了，還是這樣，以后留作紀念。</h3><h3> 我后悔當時什么也沒有說，多好的機會，是她述說往事的天機呀！</h3><h3> 還有一次，她好像是和別人說的：年輕時候什么事都不知道，我那次回他外婆家，一路上好好的，可拐過一個彎，竟然累得慌，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息，突然一陣惡心，嘔了半天什么也沒有嘔出來，心想不知得了什么病。后來才明白那是懷上了孩子。她說這些的時候，臉上飄過粉紅色的云。</h3><h3> 有人說起漢子們干的那些體力活，多么多么不容易。媽媽便會說，那些我年輕時干過，不比他們差，犁摟鋤耙誰不會？</h3><h3> 我們的日子過的并不殷實，可是媽媽會變戲法：榆錢、樹葉、野菜、槐花、紅薯?！趮寢屖稚隙寄艹蔀槲覀儾妥郎系拿牢都央取?lt;/h3><h3> 隨著年歲增加，媽媽老了，爸爸也病了。記得有幾次，媽媽幫我們洗頭，她自己也洗，照著鏡子總是埋怨自己的脖子不夠長，難看死了。我真看不出，短什么短？其實媽媽是最漂亮的，我認為！</h3><h3> 小時候 家里窮，爸爸媽媽常常為缺衣少食吵架。那天晚上不知為什么爸爸很生氣，聽那聲音怪嚇人，大哥哥連忙起床進我們的屋子來，先去勸媽媽，媽媽悄悄說：我沒有事，你看你爹去。哥哥趕緊去勸爸爸。爸爸很快消了氣，這場戰(zhàn)爭的平息好像不費吹灰之力！</h3><h3> 我們家喂的幾只雞可真淘氣 ，院子里桌子上媽媽給爸爸端上的一碗雞蛋湯，還冒著熱氣。誰知，那只花公雞竟然往里邊拉了屎，轉(zhuǎn)身就跑。她讓爸爸喝，爸爸不喝，又不舍得倒掉，沒辦法，媽媽將雞屎撥出來，自己喝。</h3><h3> 大哥買樹要籌備棺木，媽媽沒有反對，她說從來沒有考慮到這事，總覺得那離我們非常遙遠，哪成想一轉(zhuǎn)眼就到了非考慮不可的時候。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事情，平日里忙忙碌碌哪里會想到這些？</h3><h3> 媽媽的病，起初只是不想吃飯，胃口不好；她仍然撐著，后來檢查出膽結(jié)石，做了手術，一小包玉米粒大小的石頭是最好的明證。然后可以吃東西了，可沒有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她總覺得自己得了不治之癥，精神抑郁，一個人悶在家里，不愿與人交流 ，親戚朋友的勸說收效甚微，我發(fā)現(xiàn)她有時傻笑，玩孩子們的小玩具，電視響著并不觀看，我害怕媽媽得了抑郁癥。醫(yī)生的建議是讓她保持心情開朗，多與他人溝通。可是我們陪伴媽媽的時間太有限了。</h3><h3> 后來 ，媽媽得了腦栓塞，行動不便，從醫(yī)院回來，我們輪流護理。她仍然記得我們每個人，喜歡我們的孩子。 </h3><h3> 媽媽，是阿里巴巴的山洞，珍藏著無盡的財富；媽媽是生活的導師，引領我們前進的方向；媽媽是多情的詩人，把生活的情趣點綴……</h3><h3> 冬天到了，送給媽媽你的小棉襖還有爸爸的大衣，愿天下所有的媽媽爸爸，所有的老人安好！</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