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還留在老家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h3><h3><br></h3><h3>外面的人，也不?；貋?。</h3><h3><br></h3><h3>常回來的，是季節(jié)年復(fù)一年的顏色。</h3> <h3>這不是我的老家，但已成為蔡山老家的標(biāo)記。</h3><h3><br></h3><h3>從鄭沖上來，翻過父子嶺，視野正前方的高處，周圍全是大山草木的顏色，白天看到的，就只這塊雪白。</h3><h3><br></h3><h3>而在煞黑之后，車一到嶺上老診所，大家都會下意識地搜尋今夜的歸宿。</h3><h3><br></h3><h3>這個時候，真的就有一盞燈，只有一盞燈，在漆黑的天幕里，應(yīng)著心底不太抱希望的希望，鼓勵著你，安慰著你，溫暖著你。</h3><h3><br></h3><h3>每每這時，都會有一點點的激動，一絲絲的驕傲，很興奮地跟孩子、跟不曾來過的朋友叨咕：快了，快了，有燈的那兒，就是，就是！</h3><h3><br></h3><h3>關(guān)于這個房子和這個地方，我還得多說幾句。</h3><h3><br></h3><h3>房子是周姓和饒姓人家的，他們是在蔡山延續(xù)很久的兩大家族。</h3><h3><br></h3><h3>而傳說千百遍的所謂蔡山，就在這房子的左側(cè)。</h3><h3><br></h3><h3>在蔡山，還有一個鄭國洞。那是老鄭姓人家的遺物。山上仍有不少鄭氏的后人，但能講清楚鄭國洞故事的，卻是寥寥無幾。</h3><h3><br></h3><h3>“新社會”開始時，山上還有很多大樹，但新社會要栽新樹，就把老樹一批批地砍了，從大往小砍，一直砍到上世紀(jì)80年代。</h3><h3><br></h3><h3>現(xiàn)在看到的所謂大樹，其實都是80年代還很年少的幸存者。就象而今山上的那些當(dāng)家的勞力，在上世紀(jì)80年代，也都只是一個個翩翩少年。</h3> <h3>山上還有很多水塘，只是不太養(yǎng)魚，糧田荒廢了，對水利的需求大不如從前，導(dǎo)致很多水塘失修，幾乎不能蓄水。</h3><h3><br></h3><h3>但水塘邊上的木梓，卻年年勤奮，抖盡一身的精華，把葉子染黃染紅，讓果子晶瑩剔透。</h3> <h3>站在崖邊的，一般都有兄弟。</h3> <h3>此處背風(fēng)，葉子還多青綠，顏色正在轉(zhuǎn)型期。</h3> <h3>都這個季節(jié)了，風(fēng)刮過，雨下過，象這種，葉子不黃不紅不掉，果殼還不自覺脫落的，你認(rèn)為合適嗎？</h3><h3><br></h3><h3>無論鬧市還是深林，總有一些不識時務(wù)的物種。</h3><h3><br></h3><h3>如果利無沖突，心便寬容。</h3><h3><br></h3><h3>老家的木梓，我們都喜歡你的多彩，但更欣賞你的堅定，不由風(fēng)雨而凜然的自我，正是風(fēng)骨。</h3> <h3>木梓到這種狀態(tài)，就是該收采了。</h3> <h3>來個近距離的特寫，分享給遠(yuǎn)離鄉(xiāng)下不曾農(nóng)耕農(nóng)作的你。</h3><h3><br></h3><h3>木梓、油桐和樹茶，是山上能出油的三種樹，曾經(jīng)是大集體時代社里最主要的經(jīng)濟(jì)來源。不同的是，油桐只能打桐油，茶籽只能榨茶油，唯獨木梓，既能打可食用的皮油，又能榨可燃燒的梓油。</h3><h3><br></h3><h3>皮油和梓油都是工業(yè)原料。</h3><h3><br></h3><h3>在老家，90年代還有油坊，油工通過高溫炒制，木梓這白色的皮層就會融化，形成透明無色的液態(tài)皮油。皮油要裝入口闊底小的圓桶，待冷卻，固態(tài)的皮油就成大石磙，又回歸到它原來的白色。皮油可以食用，比較香，但口感有些澀。在菜油充足的山上，很少人家吃皮油。</h3><h3><br></h3><h3>去掉皮油的木梓，是一顆顆黑色的豆子，大小和形狀都如豌豆。黑色是木梓內(nèi)核的殼，殼內(nèi)的仁，臘豬油一樣的淡黃色，油性很重，只需用手指輕輕一捻，便是滿巴掌的油脂，剩余的殘渣極少。</h3><h3><br></h3><h3>上世紀(jì)70年代中期以前，山上還不通電，百家用百燈。條件稍微好些的，從合作社買回煤油燈，但燒的卻是比煤油更便宜的柴油，油煙嗆人的濃；多數(shù)人家并不買燈，而是用撿來的墨水瓶插一根芯線，湊合著點點；傳統(tǒng)家庭都有幾盞梓油燈，高高的竹架子，上面擱一塊鐵盤，盤中盛的就是梓油，丟一根燈草，點著，就有綠豆大小的光亮。</h3><h3><br></h3><h3>柴油燈和梓油燈都有燈花。山上有“燈花開是客”的說法，意思是，今夜見燈花，明日要來客。所以，小孩子，看到燈花就歡喜。</h3><h3><br></h3><h3>柴油燈的燈花很大，大到象蜻蜓的眼睛；籽油燈的燈花要小很多，但如果不及時處理，燈花會開大到將燈火覆滅。古人“閑挑棋子落燈花”的心境是很美，但處境卻是無奈，你不挑落燈花，就要看不見落棋。</h3><h3><br></h3><h3>籽油燈也沒有的人家，那可謂赤貧，但再窮的夜，也一樣是黑的，也都需要一個光亮。他們也有燈——松明燈。松明燈其實不是燈，只是松樹的一個油節(jié)，特容易燃燒，因為油脂很厚，燃燒持久性比普通的樹枝略好。</h3><h3><br></h3><h3>松油節(jié)的火焰很高，點著之后十分危險，而且未燃盡的油脂會滿屋飄散，是一團(tuán)團(tuán)的粉末污穢。</h3> <h3>葉子都落禿了，眼前的木梓，仿佛又重回夏日，又見繁華。</h3><h3><br></h3><h3>茶葉地外有個人，很熱情地跟我打招呼。我聽出來了，他還沒有認(rèn)出我，只是識別我的方言；我倒是認(rèn)識他，卻又喊不出他的名字。</h3> <h3>眼前是山上最大最完整的一塊還沒被荒廢的水田。再十天半月，這里該要變身為一丘丘的油菜。</h3><h3><br></h3><h3>懷著對傳統(tǒng)農(nóng)業(yè)的敬畏和依戀，我每年都要到這兒來看看，還要留下每個季度的照片。如果有一天，連這兒也不再耕種了，那么，以農(nóng)耕為主的蔡山，便是到了徹底淪陷的關(guān)口。</h3> <h3>在嶺上就能望見的白房子的旁邊，還有幾間土磚墻的老屋，雙葉對開的門，絕對的純實木。</h3> <h3>木窗欞后，晾著一張還未全干的獸皮。看尾巴，才確定是一只松鼠。</h3> <h3>不再有瓦匠和窯工愿意制作這種小黑瓦了，不管是誰家的房子，都是破一塊就短一塊，所以，所以，這些黑瓦的民居，可能馬上就是我們最后的念想。</h3> <h3>瓦是舊瓦，但瓦后的火柿，卻是今年的新物。</h3> <h3>火柿外，是老家，有竹林環(huán)抱。</h3> <h3>老家的竹林，攀爬過，嬉戲過，依偎過，找尋過，等候過，一回回，或仰望，或沉思，都依稀如昨。</h3> <h3>風(fēng)悠悠，葉悠悠，無數(shù)次竹林傳出的聲響，都讓媽媽一陣陣的心喜：有孩子回來了，有孩子回來了……</h3><h3><br></h3><h3>歲月如果沒有失落，世間如果沒有衰老，生活如果沒有距離，眼里親情心底愛，那該是怎樣的幸福，那該有多好。 </h3> <h3>老屋外，是齊整的菜園。</h3> <h3>菜園里，有平靜的小池。</h3><h3><br></h3><h3>這年頭，缺水的地域很多，但凡有一則關(guān)于水的消息，多半都是波濤洶涌的災(zāi)難。還有誰，會為一汪清水中的倒影佇立？</h3> <h3>籬笆有情，菊花敢愛。蜂蝶逍遙，愛來不來。</h3><h3><br></h3><h3>云繞的是青山，朝霞暮彩；山親的是泉水，水卻追逐著遠(yuǎn)方。</h3><h3><br></h3><h3>且悲且喜莫嘆息，愛恨從來都有命，天在安排。</h3> <h3>院子里，雨中的大菊花，精神飽滿，算是沒有辜負(fù)媽媽每日的呵護(hù)。</h3> <h3>路邊的曼陀羅，不留瓜種自然生，估計是個外來的新貨，還沒進(jìn)化好，山上都冷到下霜，它還嫩得嬌滴嬌滴。持著一顆不畏生死的心，根本不屑為生活著急。</h3> <h3>藤還沒蔫，瓜還在長。</h3> <h3>滿坡全是南瓜，都是魚的菜。</h3><h3><br></h3><h3>將南瓜切成絲，一天兩桶，倒入池塘，大約也就40分鐘的戰(zhàn)事。</h3> <h3></h3><h3>一年生的博落回，自身有小毒，卻又是為人消腫解毒的藥，就象一個性格粗糙的漢子，這邊剛剛?cè)莻€是非，轉(zhuǎn)身卻去解決旁人不敢觸碰的更大的是非。</h3><h3><br></h3><h3>原是草本，沒有硬質(zhì)的莖，沒有燦爛的花，卻拼盡全身的力氣，將孩子擎舉到陽光充足的最高處，從熱的夏，到?jīng)龅那?，再到酷寒的深冬臘月，就這一點，不僅很有男人味，更見世間父愛的慈悲。</h3> <h3>這個季節(jié)，在山上，在風(fēng)中，一天天變色的，最顯眼的還是木梓。</h3><h3><br></h3><h3>成年的木梓，恰如成熟的少婦，一邊滋養(yǎng)著未來，一邊燃燒著歷史。</h3> <h3>山中少年，表情總是那么豐富，那么積極，那么熱鬧。</h3> <h3>無風(fēng)的間隙里，真的很乖巧，調(diào)皮地裝出文靜，猶如熟睡的丫頭，溫暖又溫柔。</h3> <h3>注意了，木梓開始變色，行動由根部領(lǐng)頭。</h3><h3><br></h3><h3>大自然的法則亙古未變，欲改旗易幟，老大您先！</h3> <h3>山上火紅的，不只木梓，不只楓葉，還有栗樹。</h3> <h3>天光日月，呵護(hù)著大山的容顏。</h3><h3><br></h3><h3>嫣紅姹紫，片片都不曾虛度。<br></h3> <h3>掛在樹枝上，掛在屋檐下，掛在大山中，掛在眼前，掛在夢里，掛在心間。</h3><h3><br></h3><h3>只要你在，回家總有意義；</h3><h3><br></h3><h3>只要你在，回家都不遙遠(yuǎn)。</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