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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根樹

竹川

<h3>　　生根樹，一棵讓人無法釋懷的樹，一棵讓人心里五味雜陳的樹。<br></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我們見到它的時候，是在一條正在修建的"通組路"上，從徒留的枯樹樁，我己然看不出它死亡多少年了，直立在這條三岔路的中間。</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當(dāng)我聽說因為這棵叫生根樹的枯樹而影響修建的時候，說句實話，我真的懵極了。相信現(xiàn)在的很多人，不管大人還是孩子，可能都會知道許多關(guān)于“生根”的東西，比如生根粉、生根劑，可是生根樹，我還是第一次聽說。</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那是在去年年底，與杜孃去川硐村走訪的途中。那時我和她剛剛到村里任駐村第一書記，從來沒有做過農(nóng)村工作的我們真不知道怎么去做好這“第一書記”的工作。先去看看我們村的貧困戶吧！杜孃說。于是請了包村干部和之前的駐村干部，帶我們?nèi)ブ饝羰煜ひ幌隆?lt;/h3><h3>&nbsp;&nbsp;&nbsp;&nbsp;&nbsp; 川硐村海拔較高，平均海拔近2000米，從三塘鎮(zhèn)出來彎彎曲曲一路向上向上，來到一個叫石牛圈的地方，一個三岔路口上有四、五個男人在剛剛鋪好碎石的路上不停地挖刨，包村干部奇怪地問:&nbsp; “怎么鋪好了又要刨開？”，刨路的人答:&nbsp; “路邊的這戶人家講這里是他家的院壩范圍，不準鋪，但我們記得當(dāng)時毛路是有路基的，我們要把路基刨出來，否則這條路太窄，過不了車。”可這條路分明就有四、五米寬，怎么過不了車呢？只見中間立著一棵已經(jīng)枯死了數(shù)年的直徑二十公分左右的無頭樹樁，之所以說是無頭樹樁，是從它的形態(tài)上看，整棵樹就只剩下主樹枝了，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就這么立著在這條路的中間。</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包村干部說，何必費這么大的力氣刨路基？砍掉這棵樹樁足夠?qū)捔?。修路的幾個人同時回答，這是某某人的生根樹，他不準砍，我們自然不敢動。&nbsp;</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我一時懵了，哪棵樹不是生根樹？不生根還能是樹嗎？可這明明是一棵枯死多年的樹??！為什么就不能砍掉呢？</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我?guī)е苫髥柫伺赃叺囊晃焕先?，生根樹是什么意思？老人說，愛生病的小孩五行缺木的話，要栽一棵樹陪小孩長大，保佑孩子無病無災(zāi)，健康成長，所以叫生根樹。異曲同工，在我們老家有栽花樹的習(xí)俗，對愛生病的小孩，也會找個先生擇個日子栽一棵樹，上面系上幾朵花，但似乎只重視栽花樹這個儀式，至于樹能否成活卻并不重要。</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都說要想富，先修路?？墒沁@些人，怎么會寧愿抱著一棵枯樹死，也不愿走出一條寬闊的活路來呢？</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這讓我想起曾經(jīng)走過的羊腸小道，每到雨天、凝凍天氣，村民們背煤渣鋪路的情形，泥滑路爛，有時還得用上拐杖。采購物資用品得肩背手提拿進來，自己種的農(nóng)產(chǎn)品要想變成錢也是一小背簍一小背簍背出去，淳樸卻落后的生存方式，充滿落后的艱辛與苦楚。</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這個時候包村干部問：“誰家的？把他人喊過來！"，其中一個年長點的回答說，拐嘞！說不通的，一開始挖路時村里的小組長找過他多次，他不同意，后來村支書和主任也多次來做他的思想工作，講不通呢！包村干部聽得火冒三丈，大聲說，趕緊把斧頭提過來，一棵死樹，我讓它去生根！可是那幾個人嘰嘰咕咕的，就是不去找斧頭，看上去有些膽怯，包村干部吼:“你們?nèi)ゲ蝗ィ?！”這時才有一個人站出來說我去我去。</h3><h3>&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 包村干部狠狠地對準生根樹一斧子砸下去，其他的人便擁上來爭著搶斧頭說我砍我砍。</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樹樁砍掉了，村民們高興起來，我的心卻灌鉛似的，像是穿越到另外的空間，來到一個未知的世界，無依無靠，心里有打翻的五味瓶，想說說不出，想吐亦吐不出，因難受而無語，因無語而更加沉重起來。</h3><h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此情此景，讓扶貧工作情何以堪！我們究竟該扶什么？怎么扶。</h3><h3>&nbsp; &nbsp;&nbsp;&nbsp;&nbsp; 回來的路很漫長，山高水遠，白霧茫茫。我想起了那幅擺渡圖，那個撐船的擺渡者，我顯然不是。</h3><h3>&nbsp;&nbsp;&nbsp;&nbsp;&nbsp; 《擺渡人》中有一句經(jīng)典臺詞：人的執(zhí)念，比什么都可怕。誰是我們生命中的擺渡人？我無從回答。&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