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01<h3>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醫(yī)院的病人不是很多了。門診大廳里沒有了上午的嘈雜,不時有三三兩兩病人和醫(yī)護人員匆匆走過。</h3><h3><br></h3><h3>保安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這時突然發(fā)現(xiàn)出現(xiàn)在門口的兩個行色匆匆的人。</h3><h3><br></h3><h3>這是一男一女,從他們行走的姿勢和樸素的穿著可以看出,這是來自農(nóng)村山區(qū)的病人。</h3><h3><br></h3><h3>男人背著一個大口袋走在前面。他身材矮小,背微駝。一件半新不舊的藍色棉布褂子套在干瘦的身板上,顯得有些空蕩。</h3><h3><br></h3><h3>黑色褲子的膝蓋處有一塊拇指大小的補丁。因為針腳不是很勻,補丁像一個小孩生氣撅著的嘴,在褲腿上皺巴巴的挺立著。</h3><h3><br></h3><h3>他的腳上是一雙黃色的舊球鞋,上面布滿了灰塵,看得出這雙腳的主人是一路風(fēng)塵仆仆的趕來。</h3><h3><br></h3><h3>這是一位黑瘦的中年男子,一條條刀刻般的皺紋像縱橫的梯田布在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雪的臉上。</h3><h3><br></h3><h3>他怯生生地張望著,最后走進心臟病科室的門。</h3><h3><br></h3><h3>他的身后緊跟著那位中年農(nóng)村婦女。她穿著一件已經(jīng)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小花上衣,黑色褲子也有些泛白了。腳上穿著同樣布滿灰塵的黃色球鞋。</h3><h3><br></h3><h3>女人的頭一直半低著,偶爾抬起來,也是快速的掃視面前的人或物幾眼,又放下眼皮,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h3><h3><br></h3></h3> <h3>02</h3><h3>“醫(yī)生,請您幫我給我媳婦好好看看。”男人走到醫(yī)生面前,急切的話語中帶著幾絲哀求。</h3><h3><br></h3><h3>原來,這位婦女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先天性心臟病患者。因為從小家里窮,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現(xiàn)在年紀大了,身體又出現(xiàn)了一些并發(fā)癥。</h3><h3><br></h3><h3>女人從男人身后走了出來,緊張的看著醫(yī)生。她一只手捉著自己另一只手,有些用力的握著,眼神里滿是不安和期待。</h3><h3><br></h3><h3>醫(yī)生耐心詢問后,給女病人安排了一系列基本檢查。</h3><h3><br></h3><h3>很快,結(jié)果出來了,需要盡快手續(xù),否則拖得時間越久對病人越不利。</h3><h3><br></h3><h3>夫婦倆很快在醫(yī)院住下了,男人細心地照料著妻子。雖然他們話語不多,但是眼神非常默契。</h3><h3><br></h3><h3>就著家里帶來的咸菜吃著饅頭,男人女人都吃得津津有味。</h3><h3><br></h3><h3>可能是噎住了,男人倒了一杯水遞給妻子。他看著妻子喝了幾口沒喝了才接過來咕咚咕咚的大喝幾口,打了一聲響亮的嗝后,又繼續(xù)吃著手中的饅頭。</h3><h3><br></h3><h3>夜里,女人睡下了。男人取出帶來的涼席,鋪在病房角落的地上,席地而臥。</h3><h3><br></h3><h3>半夜里,女人咳嗽了兩聲,男人緊張的坐起來,朝女人的方向張望著,又小心地過來查看,輕聲詢問,“你還好吧?”</h3><h3><br></h3><h3>“我沒事,你怎么起來了,快去睡吧?!迸藟旱吐曇粽f道,有著嗔怪和埋怨。</h3><h3><br></h3><h3>男人看了妻子幾眼,才又默默轉(zhuǎn)身坐下睡去。</h3><h3><br></h3> <h3>03</h3><h3>入院第三天,女人被安排手術(shù)了,手術(shù)進行得很順利。聽完醫(yī)生的介紹,男人蠟黃焦慮的臉上皺紋終于舒展開了。</h3><h3><br></h3><h3>他咧開嘴笑著,露出黃黑的牙齒。他兩手握在一起,高興又略顯局促地對醫(yī)生說著謝謝,滿是感激。</h3><h3><br></h3><h3>可惜,滿是希望的日子還沒過幾天。女人手術(shù)后嚴重的并發(fā)癥很快出現(xiàn)了。她幾次被送到ICU室搶救,生命垂危。</h3><h3><br></h3><h3></h3><h3>男人臉上的笑容沒有了。他常常呆呆坐在病房外樓梯拐角處,默默的看著地面,想著什么。</h3><h3><br></h3><h3>即使身邊有人走過,也驚擾不了他。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到也聽不到身外的一切事物和聲音。他一動不動的,像一個石化了的雕塑。</h3><h3><br></h3><h3>有時他累了,他會靠著墻角,低著頭默默睡去。</h3><h3><br></h3><h3>只有當(dāng)護士需要尋找家屬時,一聲呼喚,他就會一骨碌坐起來,跑到護士跟前,緊張地聆聽著,眼里閃爍著急切和期盼的光芒。</h3><h3><br></h3><h3>當(dāng)聽完護士的陳述,當(dāng)發(fā)現(xiàn)沒有特別好的消息后,他眼睛里的光消失了。他默默點點頭,有些木訥的對護士說:“麻煩你們了?!?lt;/h3><h3><br></h3><h3>然后,又轉(zhuǎn)身慢慢走向那個臨時屬于自己的角落。</h3><h3><br></h3><h3><br></h3> <h3>04</h3><h3>那天,有人看到男人流淚了。聽說是妻子的病情不太穩(wěn)定。他還是默默地坐在墻角,低著頭,偶爾一聲長嘆,用藍布褂的袖口擦拭著眼睛。</h3><h3><br></h3><h3>過一會,他又用手掌摩過自己的臉,然后把手在衣服上擦幾下,放下。</h3><h3><br></h3><h3>他有時把雙臂環(huán)抱著,伏在自己曲起的膝蓋上。頭低著,抵放在胳膊上,只露出一頭灰白的后腦。他似乎在哭泣,又似乎睡著了。</h3><h3><br></h3><h3>午餐時分到了,男人依然坐在墻角,開始吃飯了。一個自帶的搪瓷小碗里裝著一些炒黃豆。</h3><h3><br></h3><h3>旁邊放著一瓶礦泉水。男人拿著礦泉水瓶,揚起頭,微閉著眼抿了一口,又輕輕放下,緩緩睜開眼慢慢品著,又徐徐咽下。</h3><h3><br></h3><h3>人們以為他在喝水,但是空氣中分明飄著酒香。</h3><h3><br></h3><h3>他用手指取了一粒炒黃豆放入嘴里,一邊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前方,一邊嘴里機械地咀嚼著。</h3><h3><br></h3><h3>他又喝了一口盛在礦泉水中的酒,依舊是慢慢品味,徐徐咽下。</h3><h3><br></h3><h3>“在喝酒呢?”護士走過來,關(guān)切地問到。</h3><h3><br></h3><h3>男人慌忙挪動著身子,準備站起來。護士止住了他,說沒什么事,只是聞到酒香,過來看看。</h3><h3><br></h3><h3>男人愧疚地囁嚅著,說自己家釀的酒,喝一點,也是吃個午飯。</h3><h3><br></h3><h3>“沒有菜嗎?就這么一點黃豆?”護士驚訝地問到。</h3><h3><br></h3><h3>“帶來的饅頭咸菜沒有了,我又有些饞酒了。這是她親手釀的,我就想喝一點。我不用就什么菜,有點豆子就挺好。自己家種的,她炒的,也很香的。”男人喃喃的說著,眼睛有些發(fā)紅了,他像是在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h3><h3><br></h3><h3>沒有人說話,空氣中只有彌漫的酒香。</h3><h3><br></h3> <h3>05</h3><h3>一個樸素的老農(nóng),他也許不知道什么是不離不棄,生死相依。他只知道,默默陪伴她,無論白天黑夜。</h3><h3><br></h3><h3>“我用盡全力,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看著你躺在那里。你身體在疼痛,而我內(nèi)心也時刻煎熬。</h3><h3><br></h3><h3>可我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守候。”</h3><h3><br></h3><h3>這來自內(nèi)心深處的聲音,他也許說不出來,但是,他就是這么做的。</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