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離開博納,我們驅車前往95公里外的阿爾克―塞南王家鹽場(Royal Saltworks of Arc-et-Senans),這是Bertrand的團隊首次入住王家鹽場酒店。車子沿著鹽場外長長的圍墻繞著,隨著車轱轆的轉動我的心也在嘀咕:這鹽場酒店到底有多大呀?也狐疑這高達3m的圍墻有防盜作用嗎?</h3> <h3>入得大門,瞬間被眼前開闊的空間與建筑的條理分布所震撼,一種開放、寬容的非凡氣息撲面而來!這恢弘壯觀的幾何空間與建筑群一下子讓我發(fā)懵,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匯,只能用網絡圖片來分享了。</h3> <h3>趕緊入住稍事休整,然后準備享用王家鹽場的定制晚餐!</h3>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客房出來,我們穿過大片草地前往餐廳。</h3></h3> <h3>環(huán)顧四周,有種無際的渺茫。站在草地中央,在碩大無朋的半圓形幾何空間里,人遁形如蟻,夜色之下,恍惚依稀,不知身在何處。</h3><h3><br></h3> <h3>大小餐廳好幾處,我們的晚餐在愛因斯坦廳。餐廳外,一群青少年席地而坐,嬉戲、歌唱;大廚一人在忙碌我們的定制晚餐,哈哈,只忙我們一個團隊;服務人員只有一位,阿拉伯裔的中年法國婦女。</h3> <h3>餐巾有王家鹽場的印記,放酒瓶和礦泉水瓶的瓶托也是講究的。</h3> <h3>濃湯、主菜依次上來。</h3> <h3>鹽場所在地的餐廳自然不愁原材料,食材新鮮、鹽味十足的主菜足以證明這一點。</h3> <h3>餐后甜點加上足足兩大杯水才把咸味壓了下去。 </h3> <h3>繼續(xù)穿越草地返回賓館。夜,寂靜無比,腳下的青草柔柔地沙沙地響著,是當年“白色的黃金”穿過歲月的流動聲嗎?光陰帶走的是鹽巴,留在世上的是“the salt of the earth”。</h3> <h3>總監(jiān)樓里,總監(jiān)正從窗戶后面嚴密監(jiān)視著整個鹽場的運行?</h3> <h3>靜靜眺望制鹽車間,當年應該是24小時不停歇地生產吧?</h3> <h3>那墻上雕塑的鹵水已經流淌了240年,似乎不會干涸。</h3> <h3>然而20%的重課鹽稅最終未能拯救路易十六的王朝,似乎只有夏季的燈光秀還能反映當年“大煉鹽巴”的火紅場景(照片來自網絡)。</h3> <h3>普通游客的我,更青睞推介中的戶外花園餐廳,天氣好的日子,坐在樹蔭下,捧著一本書,或迷著眼睛打會兒盹,或抬頭看看周邊嬉戲的孩子(哈哈,應該是孫子了吧)......我總是想入非非,今晚身在其中,腦袋里卻幻想著下次光顧的情景,看來,我與這位建筑大師有著相似的幻想與浪漫基因?</h3> <h3>幻想很快被嚴峻的現(xiàn)實打破!在愛因斯坦廳用過餐后的我并沒有因此變得聰明一些,餐后桌邊打了個岔,就將手機忘在了餐廳,發(fā)現(xiàn)時已是22:35,向Bertrand匯報了情況,雖然夜已深,他依然跑到餐廳認真查看了一下,未發(fā)現(xiàn)手機的蹤影。當晚只有我們一個團隊在那里用餐,而且我們這一桌人餐后先散了,另一桌的團友們還在喝茶聊天,服務員發(fā)現(xiàn)手機后理應告知或交給鄰桌的團友啊,然而...... 心中不免忐忑起來,也只能板等明天早上進一步查找了。</h3> <h3>今夜注定難以入眠,也罷,干脆就來了解一下這座偉大的建筑綜合體和設計這座偉大建筑的偉大建筑師吧。了解與鹽相關的建筑前應先了解鹽的故事。鹽,是一切生命活動所必須的物質;古時候擁有了充足的鹽資源就象今天擁有了石油資源外帶油料加工一樣,能夠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和豐厚的稅賦。</h3> <h3>因為鹽的不可或缺性、稀缺性與戰(zhàn)略性,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說:“天下之賦,鹽利居半,宮闈、服飾、軍餉、百官俸祿皆仰給焉” ;歐洲也是 “鹽稅相當于王權”。意大利的威尼斯、德國的呂訥堡、奧地利的薩爾茨堡、丹麥的奧斯陸等歐洲城市,皆是因食鹽貿易而興盛,德國的慕尼黑是因鹽路改道而誕生的城市。江蘇的揚州和鹽城,四川自貢等地也是因鹽而富的中國城市(照片來自網絡)。</h3> <h3>法國薩蘭-萊班(Salins-les-Bains)的大鹽場公元8世紀啟用,至1962年停產,采鹽工作至少持續(xù)了1200年(照片來自網絡)。</h3> <h3>從1778 到 1895年, 阿爾克―塞南王家鹽場也運行了117年。該地區(qū)是法國制鹽業(yè)的歷史見證。</h3> <h3>古羅馬時期,鹽曾作為軍餉發(fā)給士兵,直接成了硬通貨,士兵表現(xiàn)優(yōu)秀則被稱為“值了那些鹽”; 今天的工資“salary”一詞也是源于拉丁文“salārium”,字面意思是發(fā)給士兵讓他們買鹽的錢;沙拉 “Salad”就是“加了鹽的”葉狀蔬菜?!妒ソ洝分薪洺S名}來比喻忠貞和忠誠的“高尚的人”。</h3> <h3>在3億年前這里還是一片汪洋大海,隨著地殼的運動,淺灘與海洋被隔離開來,淺灘水分蒸發(fā)后鹽結晶沉淀下來,在2.1億年前被壓成了巖鹽,溶解了巖鹽的地下水含鹽量高達330g/L,被人們從地下250m的深處抽出來,放于敞鍋內用木材加熱蒸發(fā),在80℃析出鹽結晶。</h3> <h3>由于鹽場位于法國與瑞士邊境的侏羅山脈,這里的鹽還被翻山越嶺地運往160 km外的瑞士重鎮(zhèn)伯爾尼。</h3> <h3>18世紀食鹽需求量增加,也由于當時的法蘭西王國財務糟糕,想著鹽稅給國家?guī)淼呢S厚財政收入,路易十五腦袋瓜子一轉,原來每個法國人都是朕的客戶,這是多么龐大的客戶群?。∮谑怯兄笃值娜线@個小地方便成了新建鹽場的最佳選址。</h3> <h3>正在監(jiān)理另一座鹽場的年輕設計師尼古拉?勒杜(Nicolas le Doux)被路易十五欽點,成了塞南鹽場的設計師。激動之余他若有所思,窗外,時代風云正在涌動,起源于法國的啟蒙運動誕生了。在理性、自由、平等、人權等口號之下,是啟蒙學者們試圖引導世界走出專制、教統(tǒng)、盲從和非理性的雄心。在城市與建筑方面,“理想城市”的設想被提出,這是一種能夠體現(xiàn)人人平等的烏托邦式的城市規(guī)劃與建筑設計。</h3><h3>知識淵博,氣度從容的詩人建筑師 Nicolas le Doux。</h3> <h3>勒杜本是一位天生的幻想家,崇尚的是大氣規(guī)制的新古典主義,于是烏托邦式的王家鹽場的設計方案出來了。一期的鹽場是個半圓,勒杜認為這個半圓形如同天穹,跟太陽的路線一樣完美。鹽場于1775-1779間建成,建筑群間相互獨立又通過小徑相連。它不僅隱含了勒杜心中的美好愿景,更為實用考慮。每座建筑間相隔一定距離,既降低了火災隱患,也能保持通風,讓鹽水更快地烘干。房屋的外圍還有田地,用于種植蔬菜,栽培花木。</h3> <h3>十一座建筑在直徑和圓弧上規(guī)則排開。</h3> <h3>直徑的圓心處是鹽場總監(jiān)府,正面為高大的列柱廊,一根根廊柱是由圓形和方形石塊逐次交替堆疊,棱角分明,是種史無前例的新穎設計。事實上這座為國王聚斂了大量鹽稅的辦公樓是一個教堂的中殿,是勒杜為鹽場工人設置的心靈居所。</h3> <h3>分布在總監(jiān)樓兩側的寬敞建筑是制鹽車間,它與總監(jiān)樓一起構成了鹽場的心臟部位。頂端兩頭是督察員和鹽稅官的辦公室。</h3> <h3>半圓弧的正中間是鹽場的入口,勒杜稱其為”國王的入口“,據(jù)說是為了敷衍路易十六的“王權至上”,莊嚴的門廊由八根醒目的多立克柱支撐,猶如希臘神殿,圓柱后是一片大小不等、形態(tài)各異的雜亂石雕堆成的奇異空間。</h3> <h3>警衛(wèi)室、鐵匠鋪、木匠坊、箍桶室還有工人宿舍在圓弧上分頭而立。</h3> <h3>總監(jiān)府的后面是鹽場最小的建筑,總監(jiān)的馬廄,它與總監(jiān)府的教堂中殿、正門入口在同一中軸線上,是否暗喻“忘恩負義的人類,你們何時才能對動物懷有感恩之心”?</h3> <h3>從薩蘭-萊班抽取的地下鹽水穿越21公里的輸送隧道到達阿爾克-塞南王家鹽場。</h3> <h3>為了防止被盜與結冰,隧道建在地下兩米處。</h3> <h3>隧道內的輸送鹽水的管道由抗鹽的冷衫木掏空制成。利用沿河的地形落差,一天輸送的鹽水可達13.5萬升。</h3> <h3>這個夢幻般的王家鹽場不過是勒杜夢想的開端,他的宏偉計劃是把鹽場擴建為一座真正的理想城市,設計圖中還有教堂、公共浴室、集市等,人們可以和諧地生活在一起,沒有沖突和不公平。正如柏拉圖所創(chuàng)造的是一個基于哲學家角度的“理想國”,勒杜想要創(chuàng)造的是一個基于建筑師角度的“理想國”。</h3> <h3>然而不久,他的夢想就被一場巨大的社會變革無情擊碎。24公里長、6米高、由54個關卡(下圖所示關卡設計圖。此處說法不一,有說60個,有說設計了45個但有些是成雙出現(xiàn)的)構成的巴黎城墻是由FermeGénérale (農民稅賦征收部門)建造用以征稅的城墻,似乎是為了和居廟堂之高的稅務官的身份相符,勒杜設計的關卡莊重、典雅,然而這簡直就是給本來就對苛稅不滿的民眾傷口上撒了把鹽。最后,用于征稅的鹽,和用來征稅的墻,一并成了法國大革命的導火索之一。勒杜自然免不了厄運臨頭,雖然設計城墻的費用半毛錢都沒拿到,仍然被投進了監(jiān)獄,14個月后出獄,他的未竟的“理想城市”的建設再也無法繼續(xù)下去了。</h3> <h3>烏托邦,希臘語中的讀音在“沒有的地方”和“好地方”間含糊不清,該是對“沒有地方”是真正“完美的地方”的暗示吧。而將社會問題簡化為建筑問題,給建筑賦予過多的意義,這,是否蘊藏著悲劇誕生的端倪?無論如何,勒杜的理想盡管只有部分實現(xiàn),但該鹽場作為現(xiàn)代化城市規(guī)劃的先驅,收到了后人的高度評價,他的建筑理念在建筑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筆,啟發(fā)了后來者。他,也是世上的鹽。</h3><h3>至于鹽場本身,由于技術落后、在鐵路大行其道、運輸成本下降、海鹽競爭力大大增強、以及周邊民眾投訴鹽場燒掉大量木材污染環(huán)境之后,于1895年停止了運作,且后來先后淪為廢墟、兵營,甚至二戰(zhàn)時的吉普賽人集中營。</h3><h3>1918年的一場大火幾乎毀了整座鹽場,1927年法國政府買下了鹽場并經過3個階段的持續(xù)性修復,終于恢復了其往日的輝煌。</h3><h3><br></h3> <h3>王家鹽場的今世前生已經明白了,可是我的手機在哪里?夜里不放心,給手機打了幾次電話,都能夠接通,但愿它”in a safe hand“。</h3><h3><br></h3><h3>早晨依然霧蒙蒙。</h3> <h3>早餐時Bertrand告訴我,他已經問過了餐廳工作人員,均否認見到手機。我的心情和這餐廳的色調一樣,很沉重。</h3> <h3>在Bertrand和同行的帥哥Sunny的幫助下,借助Sunny的蘋果電腦,通過icloud啟動了手機丟失與尋找模式,很快我們發(fā)現(xiàn)手機就在鹽場內,定位似乎在草地上(雖然我們在草地上來回搜索了兩遍都是徒勞),于是Sunny捧著電腦,眾人一字兒排開,在草地上開始了地毯式搜索。</h3> <h3>然而一分鐘后定位顯示手機開始移動了,一路移動出了鹽場,在外面的公路上移動速度明顯加快,顯然是有人開著汽車跑了。也許是我們啟動的尋找模式驚動了此人?還是此人正好經過草坪中央的道路從鹽場下班?我們不得而知!</h3> <h3>Bertrand請求飯店經理Julie幫忙,因為憑雙腿是追不上汽車的。謝謝Julie推掉了上午的約會,帶上Bertrand、Sunny和我,開車朝著那輛車行駛的方向追了過去。此時那人已先于我們走了20分鐘了。</h3><h3>盡管一路猛追,也很難縮短距離。Bertrand用法文發(fā)了一段信息到丟失的手機上,善意提醒那人;Sunny不斷用icloud的play sound發(fā)出聲音多次提醒,但那人跟著了魔一樣就是不肯停下來。</h3><h3>Sunny持續(xù)定位,Bertrand根據(jù)Sunny提供的定位用google導航,Julie跟著Bertrand的導航緊握方向盤腳踩油門,大家配合默契,宛如一場警匪大片的真實上映。</h3> <h3>眼看著追出去了20公里也無法阻止那人奪路狂逃的勁頭,Bertrand急中生智,以法國警察的口吻發(fā)了條短信,他寫到:“請注意,這里是法國警察,請你馬上將汽車停到前方的Bracon,就在原地等候,我們馬上到達!”這下管用了,大概1分鐘后Sunny發(fā)現(xiàn)手機不再移動了。我們才稍稍定了心,繼續(xù)窮追。</h3> <h3>在離王家鹽場南下30公里的小鎮(zhèn)Bracon,我們找到了定位鎖定的范圍。</h3> <h3>下車后我們用play sound開始尋找,結果發(fā)現(xiàn)手機聲音從專門放置空酒瓶的的大收集箱里傳了出來。箱子比人還要高出幾個頭,四周各開了一個小洞,應該是供人投酒瓶用的,我們只能將臉貼在小洞上往里看。聽到了聲音卻又看不見摸不著,急得我像極了熱鍋上的螞蟻!Julie已經跟鎮(zhèn)政府電話聯(lián)系,請求他們找輛吊車。</h3><h3>真是上帝顯靈,奇跡發(fā)生了!Sunny敏銳地分辨出了手機在酒瓶收集箱里的位置,他通過那一面箱體的小洞,伸出長長的打籃球的手臂,竟然在一堆酒瓶中摸到了手機!!!</h3><h3>這小伙子簡直帥得爆棚!</h3> <h3>我們昨天還在“虎口脫險”的取景地逗留,今天上演的“手機虎口脫險”,該是50年后的續(xù)集吧,我們集編劇、導演、演員于一身!感謝Julie、Bertrand、Sunny所做的一切,感謝Lily姐和Lydia姐的祈禱,感謝團友們的友善與耐心,即使在影響了王家鹽場講解的情況下給了我充分的理解與包容,感謝團友們提供本美篇的各種素材,謹以本美篇紀念這段難忘的經歷!</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