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笑聽罵聲</h3><h3> </h3><h3> 生活本身就是七情六欲、五顏六色，于是乎嬉笑怒罵盡成了文章。但前不久發(fā)生在羅山人民醫(yī)院門口的那次我不在場的罵卻引發(fā)了我久久的思考。</h3><h3><br></h3><h3> 不多前的一天上午，羅山人民醫(yī)院產(chǎn)房門口，兩撥人正在等待新生兒的誕生。等待的過程中不知道他們?nèi)绾瘟牡搅嗣撠毠?，之后開始聊我在羅山縣三次匯報講課的內(nèi)容，他們開始對我在方灣的工作評頭論足，總的基調(diào)是氣憤，他們認為我來方灣是因為政協(xié)給予的后盾支持大，有錢腰粗說話有底氣，至于我說的扶貧三個層次先扶貧、在扶志、后扶心等觀點，他們得出的結(jié)論是“純屬吹diao牛逼”之類。世上也就有很多巧合之事，當時產(chǎn)房門口等待的另一撥正好是方灣的會計，她的二妹也在生孩子。那幾位兄弟對我的攻擊、謾罵盡入她的耳底，好在她很理智，沒有與他們爭吵。但還是忿忿不平給我講了這段搞笑的事情。我淡然一笑，哪有人前不說人，哪有人后不挨罵?。?lt;/h3><h3><br></h3><h3> 如今方灣在羅山干部中多多少少有點名氣，隨著沾點光，可能也有不少開始知道我、認識我、了解我，但是真實的我他們未必知道，于是就有了各種風聞與揣測。我從來不相信當面的恭維，因為我看到了那笑臉背后的一絲懷疑、一絲質(zhì)問、一絲“你這人有點神經(jīng)”的不屑。</h3> <h3> 初來方灣的時候，我也聽到了罵聲。群眾看村里來了新人，開始互相打聽，“這誰??？”“又派來了個第一書記，聽說姓張吧?！薄肮芩諒垺⑿绽睢瓫]得一個好東西，這年頭，一個比一個他媽的黑……”更多不堪入耳的沒法寫到文字里，而偏偏村部門口的這段罵聲被我偏偏的聽到。心里有些難受，雖然剛來，群眾已經(jīng)用罵聲把我推到了他們不信任的情感之河的河岸對面。</h3><h3><br></h3><h3> 初來乍到，村支兩委的干部、方灣的一些面上人開始張羅著請我吃飯，這些是不能拒絕的，不然他們會產(chǎn)生長長的距離感，而且也這是了解方灣風土人情、群眾面貌、干部狀況的好機會。言之鑿鑿的恭敬、言之鑿鑿的歡迎、言之鑿鑿的情誼，推杯換盞之中我在那充滿酒意的迷離中觀察每一個人，在他們耷拉的眼皮中、在他們斜視的眼神中、在他們會意的嘴角的嘲弄中，我知道他們正在輕視我。幾頓飯過后終于在一次我沒有參加的酒桌上，他們得出了對我的鑒定——這貨一看就是來混日子的，估計也是啥都不球會，搞兩年滾蛋。我看除了喝酒可以，農(nóng)村工作，他會？</h3> <h3> 罵聲，正常！如今在基層，很多地方黨群干群關(guān)系極度緊張，尤其我來時的前兩個月，陶洼組村民與村委會五場官司敗訴之后，上山哄搶板栗咬傷時任派出所所長的陰霾尚未散去，幾十年積累下的怨氣已經(jīng)成為群眾臉上的戾氣。在我走村入戶的走訪中，我看到了冷漠、看到了怨恨、看到了懷疑、看到了窮困……那個時刻，我的心是冷冰冰的，如同去年早來的冬天。</h3><h3><br></h3><h3> 罵聲不可怕，關(guān)鍵是如何消解這罵聲背后的積怨。我認真打量、仔細傾聽、認真研究之后，我得出了自己的結(jié)論，方灣的軟弱渙散，問題就出在村部、問題就在于干部。危房改造、低保評選、貧困戶評定、社會救助發(fā)放等等等等存在的問題。當然，這些現(xiàn)象并不僅僅發(fā)生在方灣。</h3> <h3> 于是我開始了艱辛的“除罵”之旅。我在村支兩委干部重重阻力之下強力推行黨員干部村民代表聯(lián)席會制度，把方灣的社會賢達選進村民代表，當然也包括村干部眼里的“反動分子”——上訪的頭頭們，這是一個極具特色的組合。我給方灣群眾承諾“大到修路架橋、小到辦個低保，支部書記說了不算、村委主任說了不算，第一書記說了更不算，就是大家伙兒說了算?！蔽以谥Р繒?、村委主任極其不情愿中強力將方灣村7月份賬戶余額公示，帶頭將第一書記20萬項目資金使用的明細公示，之后8月份開始公示村委流水賬。當陽光開始照耀村落的時候，這股透徹的光亮點亮了方灣群眾的心靈，很快方灣群眾就對第一書記產(chǎn)生了很好的認可。一位精神一級殘疾的女人發(fā)病時還在呼叫“過去的方灣天是黑的，現(xiàn)在天亮了！”在方灣群眾拍手稱快、交口稱贊之時，我依然聽到了罵聲，“他這就是瞎搞，還讓我們咋在村部里呆？”就連鄉(xiāng)里有些干部也說“純屬搞著玩啊！這是要給方灣搞炸把啊，我看明個他咋收拾亂攤子？”</h3><h3><br></h3><h3> 我自信，方灣不會炸把，因為我贏得了群眾，我把群眾的罵聲變成了褒獎。在這個世界上，一個最淺顯易懂的道理，誰贏得了群眾，誰就贏得了真理。再來回望醫(yī)院產(chǎn)房門口那位第一書記對我的謾罵，在市級初審來臨之際，方灣的迎檢是自信的、是從容的，我們沒有過多的去準備，我對村支兩委的干部要求，不要過度準備什么，就是讓驗收核查組來看一個平時的方灣、一個真實的方灣。我沒有統(tǒng)計，但我的感覺告訴我，方灣目前貧困戶滿意度可以達到百分之百，非貧困戶認可度應該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昨天晚上鄉(xiāng)里李益鄉(xiāng)長一行在我沒有陪著的情況下入戶走訪，結(jié)論是比我說的情況還要好一些。當時，我心靈暗起波瀾，不由一絲酸意涌上心頭——太艱難了！我雖非一己之力，但把一個上訪纏訪大村、把一個民心基本散了的弱村轉(zhuǎn)化成為今天，我知道自己多少的付出，但我也知道自己付出的價值。</h3> <h3> 鄉(xiāng)村振興二十字方針里，我覺得最核心的是“治理有效”。如果一個村到處都是罵聲，何談治理有效？農(nóng)民很簡單，他們從計劃生育時代的怨恨、三提五統(tǒng)時代的寒苦，如果今天我們不去消解他們心靈的創(chuàng)傷，修再多的橋、鋪再遠的路又有多大的價值？2014、2015年度貧困戶信息補錄之后，方灣村補錄了近100人，其中很多都是在校生，他們開始可以享受助學政策。這一下子在村里引起了軒然大波，不明真相的群眾開始涌入村部，是這兩個年度的貧困戶問“我咋評上的？我為什么不知道？這些年國家給我們的政策補貼你們村里都給我黑哪去了？”不是這兩個年度的貧困戶問“為什么我們評不上？為什么有房有車的可以吃低保、可以當貧困戶？”群眾雖然問的尖銳，但確實是實情。村支兩委的干部支支吾吾，說不出深長，駐村的鄉(xiāng)干部異常擔心，生怕發(fā)生不測。我去解釋，群眾好心給我拉到一邊“張書記，這不關(guān)你的事兒，那時你還沒得來，都是這群黑心的……（此處省略三個字）搞的事兒?！?lt;/h3><h3><br></h3><h3> 但群眾雖好心的不讓我管，我還是得處理啊。如何處理？公開，立即召開臨時聯(lián)席會，主動向群眾解釋當年評選貧困戶的實際情況，主動指出當時工作存在的不足與錯誤，主動將所有名單公示，并請群眾對不符合條件的貧困戶進行舉報。那兩三天，村部、村里到處都是罵聲，當然罵的肯定不是我。群眾需要發(fā)泄！罵就是他們情緒最好的發(fā)泄，罵過了、氣消了，一切開始回歸正常。罵——有時也是很好的工作方式。</h3><h3><br></h3><h3> 對兩委的干部，我從來不罵，但我會批評。11月1日，按照市政協(xié)安排，我參與一次專題調(diào)研。結(jié)果在我離開村部的當天夜晚，鄉(xiāng)黨委書記查崗，就發(fā)現(xiàn)村干部全體脫崗。當時我在美麗方灣工作群里發(fā)了這樣一段話“今晚駐村團隊不在崗者，請主動辭職，何苦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一名黨員、一個干部，不盡職盡責，何談尊嚴？何談責任？何談奉獻？何談成效？”按照縣委安排，我到鄉(xiāng)里任職副書記之后，我當即寫了一篇文章分享給鄉(xiāng)里的干部，這就是《為尊嚴而工作》。試想，如果我們每天都生活在群眾的罵聲里，何談尊嚴？但是我的這篇文章反而引發(fā)了一系列的罵聲，“牛bi啥子牛bi，你讓他到哪哪、哪哪來搞下試下，也是個不吊照。”“他是遇到現(xiàn)在這兩個兩委主職，他們老實，讓他到誰誰那去搞下，盤瞎吧他?！?lt;/h3> <h3> 所有的不解、所有的質(zhì)疑、所有的罵聲……我淡然一笑，這些確實難入我耳，更難入我心，因為我的初心是為了方灣的群眾、我的初心是為了研究當今農(nóng)村的去處、我的初心是為了一名黨員干部的尊嚴。所以，那些恭維嘴臉背后的罵聲可還值得一提？一笑而已吧！</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