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老照片 <p>《一張老照片》</p><p>文圖/劉方紅</p> <p class="ql-block"> 或許是我天賦異稟?我只知道從兩歲開始,我便有了記憶,雖然那記憶不甚清晰,但幼兒時期的生活片段還是在腦海里不斷閃現(xiàn)。我出生于1975年的夏天,從我記事起,我的父親就在省城濟南工作。那個年代交通很不方便,現(xiàn)在開車兩個多小時的路程,那時候坐火車要整整一天才可以輾轉到達。由此,父親一年難得回家一次,而隨著母親在村里生產(chǎn)隊生活的我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父親在遠方的牽掛。</p><p class="ql-block"> 1978年冬天,村里來了一個照相的,那人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國防服,騎著一輛半舊的大輪金鹿自行車,車后座馱著一個大木箱子,車把上插著一束很鮮艷的塑料花。他一邊推著自行車,一邊沿街喊叫:“照相嘍、照相嘍……”一邊使勁晃著他那自行車的鈴鐺。清脆的車鈴鐺在那個時候的農(nóng)村里響起來,是那樣新鮮和好奇,以至于讓我們這群孩子跟在后面,照相的人走到哪,我們就跟到哪。后來照相的人來到一塊場院空地上,支好自行車,然后打開自行車后座的大木箱子,從里面取出一塊大大的畫著花草的布,他說那是照相的布景。他找了一個大人幫他把布景掛好,然后就開始招攬生意了,那個時候的農(nóng)村物質(zhì)生活是很匱乏的,農(nóng)村基本上還沒有解決溫飽問題,更別提花錢照相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鄰居大人逗我說:“紅啊,你爸爸在濟南不是見不著你嗎?照張相給你爸爸就能看到你了?!便裸露奈乙膊恢勒障嗍窃趺椿厥?,但是一聽到我如果照了相,父親就能在濟南看到我,那個吸引力可是很大的。我立刻就跑回家纏著母親要照相,當時的我非常任性,我一旦認定的事情,不論用什么手段,都要必須達到的目的才可以罷休,若不然,我會哭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歇息的。每一次,母親都會在我的眼淚下服輸??墒羌依飳嵲跊]有多余的錢來照相,母親又不忍心看著我哭,就狠狠心把自己結婚時的陪嫁耳環(huán)拿出來去了村里的一戶典當鋪偷偷(那時候不允許私自買賣)換了錢,具體換了多少錢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母親拿著錢牽著我的手上場院走去,當時,我的臉上樂開了花,根本就不懂母親心里的苦楚。</p><p class="ql-block"> 那個時候,三歲多一點的我也就是圖個新鮮和熱鬧,也根本不懂什么是照相,只記得母親把我打扮一新,嶄新的黃色成品褂子套上一副桃紅色的套袖,烏黑光滑的頭發(fā)梳成兩條小辮子,頭上還專門戴上父親從濟南給我買的女兵小軍帽,腳上穿著母親親手做的新布鞋,我那一副精氣神讓每個見到我的人都會忍不住夸贊幾句。而真正到了給我拍照的時候,那個照相的人讓我站在布景的中間,右手舉著那束塑料花。而母親卻遠遠的站在人群里觀望著我,我在眾目睽睽之下第一次感覺到了緊張和害怕,直到那個拍照的人拿相機對準我,嘴里喊著讓我笑一笑的時候,而我卻撅著嘴,最終憋不住“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我這一哭直哭了個天昏地暗,我也不知道自己為啥哭,或許是為了自己的自私,為了這“啪”地一聲拍照,讓我的母親失去了她心愛的耳環(huán)吧?但是在那一刻,我幼小的心靈里的的確確映現(xiàn)出了母親賣掉耳環(huán)時的景象。那個拍照的人搖著頭直說可惜、可惜,不知道照片拍成什么樣子了,如果重拍一次,就會浪費另外一次膠卷,母親就會重新交一次錢。他說,回去看看,如果拍得好就把照片洗出來,不好就不洗了,那樣就不會和母親要錢了。</p><p class="ql-block"> 半個月后,終于把那個照相的人盼來了,他喜眉笑眼地拿出一摞黑白照片,從中找出我的那張,喜滋滋地說:“不錯,不錯,這閨女長得俊,無論拍成什么樣也是好看的?!蔽医舆^來一看,照片上的我撅著嘴想哭而沒有哭出來的那一刻成了永恒。母親的臉上笑成了花,連連說:“好看,好看?!焙髞磉€讓那個照相的人又把底片拿回去加洗了三張,母親說要把其中一張給遠在濟南的父親寄去,讓他看看他的閨女長大了。</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想起來,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四十年了,但每次看到我那張老照片,我的心就會不安,就會疼,為我過去的不懂事和任性。雖然現(xiàn)在我給母親買了各式各樣的耳環(huán),但在我內(nèi)心深處,母親在衡量賣掉那副耳環(huán)時那一刻的情景,仍然在我的腦海里時隱時現(xiàn)。無論我現(xiàn)在給母親買什么樣物品,卻總也彌補不了我對母親的愧疚和歉意,是母親,是生我養(yǎng)我的母親,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p><p class="ql-block">2018年冬月</p><p class="ql-block">1978年冬,一張珍貴的老照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