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文/老老王（師鴻）【原創(chuàng)】</p> <p class="ql-block">在慶祝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100周年之際，中共中央頒發(fā)“光榮在黨50年”紀(jì)念章。</p> <p class="ql-block"> 《我的鐵道兵生涯》</p><p class="ql-block"> 【該文登載于鐵道兵公眾號2019 </p><p class="ql-block"> 年第549第1期】</p><p class="ql-block">近來，退役軍人要進(jìn)行信息登記，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復(fù)員證》，偶爾發(fā)現(xiàn)了一些零散的往事日記，一下勾起了我對部隊生活的深深懷念。隨后用近二周的時間，寫成回憶錄《我的鐵道兵生涯》。文中所敘，均為本人切身經(jīng)歷，絕無虛構(gòu)杜撰。權(quán)以對部隊生活眷念的釋懷，也試圖給已經(jīng)消亡的鐵道兵留下一點(diǎn)點(diǎn)痕跡。</p><p class="ql-block">全文如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2年6月，面臨初中即將畢業(yè)，前程何去何從？心中在打鼓。老師們希望我這個班長、學(xué)校的優(yōu)秀生能繼續(xù)學(xué)業(yè)，有所深造。（下面曬出的學(xué)生手冊，不是炫耀自己，只想證明“好郎不當(dāng)兵，好鐵不打釘”是個陳腐的過去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我經(jīng)過反復(fù)斟酌，最終選擇了報名參軍。保家衛(wèi)國的意識當(dāng)時并不濃烈，減輕家庭經(jīng)濟(jì)負(fù)擔(dān)是第一出發(fā)點(diǎn)。因此，也就有了以下的文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于1962年7月開始踏上人生的征途，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為偉大祖國的國防建設(shè)、軍隊建設(shè)，貢獻(xiàn)了自己微薄的力量和青春年華。在部隊十一年，親自腳踏過祖國的山山水水。山西的青紗帳前站過崗，內(nèi)蒙八一農(nóng)場灑過汗，青海湖畔飲過水，峨眉山下集過訓(xùn)。懸崖峭壁軍車過，眼下萬丈大渡河！最是湟源風(fēng)沙緊，三米之外不辯人。大小涼山常翻越，安寧河里也涉足。與彝族兄弟握過手，半山腰里拉家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清楚地記得離家從軍的第一幕：</p><p class="ql-block">那是62年7月1日上午，閘北區(qū)應(yīng)征入伍的所有新兵在北區(qū)學(xué)校集結(jié)，接兵的領(lǐng)導(dǎo)講了話，發(fā)了新被頭，穿上了新軍裝。第二天在班級同學(xué)和父母的護(hù)送下步行到了東站（如今的上海新客站）。住在同一弄堂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哥王貴高（同祖第五代兄弟）同日入伍。我們爬上了軍用悶罐車，扒在鐵門口，與親人告別，與上海告別。我模糊的目光里看到媽媽在擦眼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火車日夜兼程一路西行，我們是什么兵種？目的地是何處？有人憋不住問了帶兵的領(lǐng)導(dǎo)，帶兵的說：目的地在山西趙城，兵種嘛就是我們坐的這個兵種。?。胯F路兵！帶兵的糾正道，叫鐵道兵。山西趙城？新兵中有人立即打開了全國地圖，找遍了山西，也沒找到趙城。這么小的地方！新兵們泄氣了，一路歡歌的氣氛沒有了，吹口琴的也把口琴收了起來，有人打開了被頭蒙頭睡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趙城屬于洪洞縣，是個老解放區(qū)。新兵營就安扎在這土坡上的窯洞里。窯洞不怕刮風(fēng)下雨，冬暖夏涼。稻草一鋪，就可以睡覺。但是討厭的蚊子和臭蟲，所謂的“飛機(jī)、坦克”卻難以對付。消滅了一批，又出來一批。大伙兒身上、臉上都是疙瘩。最后還是鄉(xiāng)親們騰出各家的廂房，三五個一家三五個一家地化整為零，才算安頓下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早起床，第一件事情是整理內(nèi)務(wù)，第二件事是打掃院落，盡量減少給房東帶來不便。然后班里集合跑步帶到排里，排里整隊跑步帶到連里，全連整隊，跑步出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62年蔣介石叫囂反攻大陸，新兵一到營地，就立即投入了軍事訓(xùn)練。上午憶苦思甜，下午烈日當(dāng)空，趴在地上練習(xí)瞄準(zhǔn)射擊?？嗑殮潮绢I(lǐng)哪！一切似乎都正在走上軌道。不料沒過一周，連部將我從六班調(diào)到了九班。心里那個別扭哇！晚飯后在操場的一角碰到堂哥王貴高，向他哭訴：“剛剛熟悉，又把我調(diào)開了，為什么呀？！”堂哥也只能安慰道：“過一腔，慢慢會好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dāng)兵首要的是站崗。對于我們這些新兵來說，卻是一關(guān)。第一次站崗，既期待又有些緊張。那天半夜2點(diǎn)剛到，窗外“篤、篤”聲響了，該換崗了。我一骨碌爬起來，推了推身邊的冷鎖坤，我倆穿好衣服，拿上槍（新兵兩人一崗），摸黑到了崗位。夜很黑，背后是營房，前面是一大片的玉米地。端著槍（新兵沒有子彈），看著前面搖曳的玉米稍，心里直發(fā)毛：敵人會不會從青紗帳里冒出來？想著想著，突然發(fā)現(xiàn)玉米桿搖動很大，由遠(yuǎn)而近，很快就出了青紗帳。我倆瞪大眼睛，同時大吼一聲：“不許動！”其實是為自己壯膽。一頭豬鉆出了青紗帳，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愣了一下，回頭便不顧一切地竄跑了。我倆相視而笑，乖乖還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八月一日到了，我們這些新兵正式取得了軍籍，要戴軍銜帽徽了。 軍銜帽徽佩戴有標(biāo)準(zhǔn)的部位，怎么戴法？連部為每個班做了一套標(biāo)準(zhǔn)樣式。連長在晚點(diǎn)名時十分鄭重地宣讀了各班擁有標(biāo)準(zhǔn)樣式軍服的所有者名字，連長說，各班就照他們的樣子做。報到九班竟然是我。哦，把我調(diào)到九班，原來還是器重我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近兩個月的新兵訓(xùn)練很快就結(jié)束了。8月底，新兵連移防，離開趙城。全村男女老少全部出動，一路上拉著戰(zhàn)士們的手，惜惜告別。老區(qū)的人民對子弟兵感情就是不一樣，一直送到火車站。戰(zhàn)士們又乘上了同樣的火車，又是一路西行。這次目的地在動員會上就已講明白了，是甘肅山丹的軍馬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幾天火車的行軍來到了山丹，還沒有進(jìn)軍馬場，連長在全連大會上宣布，根據(jù)上級指示，連隊抽調(diào)六名戰(zhàn)士到沈陽總后勤技術(shù)兵學(xué)校去學(xué)習(xí)。我和王貴高均在其列。次日，我們買了火車票啟程赴沈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途經(jīng)北京，有生以來第一次到祖國的首都，別提多高興了！一下火車，直奔天安門，并在天安門前留了影。穿著軍裝，站在天安門前拍張照片寄回上海，心里有多榮耀?。?lt;/p> <p class="ql-block">（高者是堂兄王貴高）</p> <p class="ql-block">總后勤技術(shù)兵學(xué)校坐落在沈陽市鐵西區(qū)重工街。 我們同去的六個人，被分配在不同的專業(yè)組學(xué)習(xí)。我到鍛工組，堂哥分在鈑金組，全隊百十號人通鋪睡在如廠房一樣的大房子里，起床號一響，全隊學(xué)員立馬彈起來，穿衣疊被一片忙碌，沒有一句說話聲。</p><p class="ql-block">集隊出操，出校門跑上幾圈?；匦Ｏ词r發(fā)現(xiàn)，喉嚨里鼻腔里都是黑的粘液。重工業(yè)區(qū)的煙囪冒的全是黑煙。人們還沒有環(huán)保意識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尚未開學(xué)，得先參加“三秋勞動”。目的地：內(nèi)蒙古八一農(nóng)場。任務(wù)：收割大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八一農(nóng)場，一望無際。沒有樹木，沒有房屋，地廣人稀。春天下種直到秋天收割。肥黑的土地上，大豆和雜草同高。大隊人馬一到田頭，開始下鐮收割，一人兩隴。農(nóng)村來的學(xué)員得心應(yīng)手，沒有一刻鐘，把我們甩得老遠(yuǎn)。突然前面呼聲大作，一只白兔躍出草面，大伙兒一哄而上，圍追堵截。笑聲、吆喝聲在田野里回蕩。兩個學(xué)員縱身撲去，白兔卻從人縫中逃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將近中午，汗流浹背，腰酸背痛，大伙兒在田隴上坐著的，躺著的，饑腸轆轆。突然有人大呼：“來了！”三匹馬，當(dāng)中是匹白馬的馬車出現(xiàn)在視野上。送飯的來了，很快就要開飯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兩天後，拖拉機(jī)將我們拉過一個山頭，收割那裡的一片大豆。大伙兒正在你追我趕的時候，天空中出現(xiàn)了一片烏雲(yún)，轉(zhuǎn)眼間下起了瓢潑大雨。沒有樹木，沒有雨傘，沒有房屋，大雨硬生生地把大伙兒淋了個透。深秋的北方，雨中個個索索發(fā)抖。拖拉機(jī)立即將我們拉回住地。半小時後一聲哨音，隊伍又集合了。二班的一學(xué)員身著短褲，腳蹬著大頭鞋，站在隊伍里，引的大伙兒一陣哄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63年3月上旬，進(jìn)校門正中處豎起了一塊毛主席題詞“向雷鋒同志學(xué)習(xí)”的巨幅標(biāo)牌，禮堂、宿舍的墻上隨處可見雷鋒的畫像。學(xué)校組織了報告會，班組學(xué)習(xí)閱讀雷鋒的事跡，學(xué)習(xí)雷鋒好榜樣的歌響徹校園，全軍掀起了向雷鋒同志學(xué)習(xí)的熱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軍校的生活，軍號起、軍號落，整齊劃一，來不得半點(diǎn)馬虎。鍛工專業(yè)的學(xué)習(xí)也由淺入深，循序漸進(jìn)。從砂輪磨出的火花，識別鋼材的材質(zhì)，到看懂圖紙，20分鐘手工鍛出一只金屬胚件，可直接進(jìn)行汽車零件的加工成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王貴高的爸爸媽媽（我稱大大、大媽媽）乘火車到學(xué)校來看我們了。當(dāng)然主要是看堂哥。那天我站崗，也不知道應(yīng)該和別人換個班頭。王貴高跑來，說我爸爸媽媽來了，我與另一位站崗的打了招呼，和堂哥一起奔到隊部，隊長正在簡要介紹著我倆在隊里的表現(xiàn)，大大、大媽媽一臉虔誠的點(diǎn)頭稱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年的軍校學(xué)習(xí)生活很快就結(jié)束了。</p> <p class="ql-block">63年10月畢業(yè)典禮后，堂哥王貴高分配到二師八團(tuán)，去了湖南婁底，我仍回原部隊。此時的鐵道兵10師46團(tuán)（代號8091）已移防到青海的湟源。我懷揣著軍校的介紹信，趕赴46團(tuán)修理連報到。我背著背包，提著行李，在湟源下了火車，穿過簡陋的站臺，經(jīng)當(dāng)?shù)乩相l(xiāng)的指點(diǎn)，來到了部隊駐地。迎面碰到一位老兵，我問他，修理連怎么走？他看我背著背包，風(fēng)塵仆仆，問我從哪里來？我如實回道從沈陽技校畢業(yè)回來報到。他告訴我，這里是汽車連，穿過去就是修理連。這樣吧，你就留在我們連。我說介紹信是讓我到修理連報到。不要緊，他說。明天我會跟團(tuán)部打招呼的。原來他是汽車連的老連長張步文，49年當(dāng)?shù)谋?，唐山人?lt;/p> <p class="ql-block">老連長張步文一家</p> <p class="ql-block">有時一個偶然的境遇，也會改變?nèi)松能壽E。</p><p class="ql-block">就這樣，我留在了46團(tuán)汽車連，跟老兵劉谷生學(xué)汽車電工。挖電瓶，配硫酸，給汽車電瓶充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汽車連承擔(dān)著全團(tuán)鐵路建設(shè)中全部工程材料和生活用品的運(yùn)輸供應(yīng)。任務(wù)十分繁忙。主要車輛是30幾部重型斯科達(dá)和20幾輛嘎斯51以及部分的解放牌。湟源的冬天氣溫很低，天不亮，戰(zhàn)士們就要起來在斯柯達(dá)下面堆柴生火，邊燒火邊手搖發(fā)動機(jī)發(fā)動車輛。以確保準(zhǔn)時出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原開車，很費(fèi)電瓶。電工間的里里外外都是一只只待修的電瓶。 我和師傅日夜不停維修充電。一只舊電瓶，先要用點(diǎn)著火的噴槍，將電瓶的密封膠熔化，倒掉里面的硫酸，挖去沉渣。這些工作都得特別小心，弄不好就會咬壞衣服燒傷手。然后清洗好，將硫酸和蒸餾水按一定比例配制好的液體倒入電瓶內(nèi)，插上正負(fù)電極板，焊好密封膠，接上并聯(lián)電夾，開始充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部隊駐地風(fēng)沙很大，每天下午2點(diǎn)多鐘開始起風(fēng)，越刮越大，狂風(fēng)裹著黃沙刮得昏天黑地，數(shù)米之外辨不清面孔。黃昏之后，風(fēng)沙漸停，高原地帶，幾乎天天如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晚飯后部隊打背包集合，團(tuán)部組織看電影。空曠的野地里，豎起兩根粗竹竿，拉上了銀幕。銀幕前各連隊坐在自己的背包上組成一個個方隊，周圍圍滿了老百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電影里小珍子從蘇北來到上海紗廠，冬天下著大雪穿著薄衫做苦工。恰在這時，放映場地也飄起了雪花，隊伍里無一人撐傘，不一會兒功夫，戰(zhàn)士們一個個像雪堆的人。銀幕內(nèi)外同時下著大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鐵路從湟源修到海晏，我們連隊也由湟源移防至海晏。由于我們班用業(yè)余時間種了一大片土豆尚未收獲完畢，連里將我留下照應(yīng)，安排在修理連搭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父親來信說媽媽要來看我。父親是上海機(jī)務(wù)段扳道工?！都t燈記》里李玉和的角色。那個年代，鐵路職工每年都有一張全國的免票，媽媽就用我父親的這個額度，千里迢迢到青海來看我，真是“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上海的火車可以直達(dá)青海西寧。西寧到湟源國家還沒有通車，而我們有機(jī)車往來。一早我就搭便車到西寧火車站接媽媽。下了火車直奔鐵路招待所（鐵路局在各省會都設(shè)有招待所）。招待所一位年長的工作人員很客氣的告訴我，昨天是有一位上海來的婦女帶了一個小男孩住在這里，今天一早就離開了。我立即返回湟源，火車剛到湟源站，在眾多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媽媽！她拉著四弟正向我招手。我的眼淚差點(diǎn)掉下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把媽媽安頓在電工房里，和我住在一起。吃好中飯，媽媽幫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替我拆開了被頭。媽媽端著面盆，我牽著弟弟，到駐地后面的河水里洗被子。媽媽站在齊膝深的水里洗著被子，我和弟弟站在岸邊。剛會走路的弟弟看到河水，一陣興奮，拔腿就向水里跑去，差點(diǎn)撲倒，被我一把抓住，拎回了岸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媽媽問我，劉必忠被埋在哪里？我領(lǐng)媽媽走到一個高坡上，指著前面湟源烈士林園說，他就睡在那里。媽媽凝視著前方，心情很沉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劉必忠是我新兵連的戰(zhàn)友，（他姑媽是我上海貼隔壁的鄰居）和我同日入伍。聽?wèi)?zhàn)友們說，就在前幾個月的一次施工中，他帶病到了工地，突遇山體崩塌，大家奔跑，他也奔跑，腳下被一頭翹起的鐵軌絆了一跤，被山土活埋了！入伍還未滿周年，就為國防建設(shè)獻(xiàn)出了年輕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媽媽住了幾天，看我一切正常，放心了許多。臨回上海時，提出帶幾只青稞饅頭給家里人看看。我們部隊的糧食是由所在地政府供應(yīng)的。地方供啥我們吃啥。山西供應(yīng)玉米面，我們就吃窩窩頭，東北供應(yīng)高粱米，我們整天就吃高粱，喝小米粥。到了青海，就吃青稞面。青稞面只能做成饅頭吃，那饅頭顏色青黑，很不上眼。初食后肚子發(fā)漲，還會便秘。我不想讓媽媽帶，后來知道媽媽還是悄悄地帶回去了幾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鐵路在向青海湖延伸，我也由湟源回到了海晏自己的連隊。連隊全住在帳篷里，一個班一頂，連成一片。帳篷只有頂部露在地面，大半部分埋在地下。以便于保暖和防風(fēng)沙。從臺階走下去，帳篷正中是個半截子土墻，沿著土墻砌了一只爐子，煙囪引出地面。哪天夜里冷得發(fā)抖，那夜?fàn)t子一定熄掉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冬天，大雪紛飛，山地一片潔白。我的電工師傅劉谷生鼓動我，說，我們上山打野兔去吧？一聽打野兔，我來勁了。老電工是59年的兵，山東人，個頭不高，但很精神。我們一人找了根木棍，繞開營地前游牧的牧羊犬，往山上跋去。半路上，劉對我說，一旦發(fā)現(xiàn)兔子，你要跑到兔子的上面，堵住兔子往山上跑的路。我在后面追。他說，兔子往山上跑得快，我們追不上。但它不敢往山下跑，因為它的后腿長，容易翻跟頭。正說著，雪地里發(fā)現(xiàn)一只黑影在活動。山坳間白白的一片，像一張白紙，少許有個黑點(diǎn)就被看到。我們倆立馬追上去。我拼足力氣，跑到兔子的上面，堵住兔子往山上跑的路。兔子發(fā)現(xiàn)了我們，拔腿就跑。上面被我堵住，下面有劉在追，兔子只得沿著山坳往前奔跑。兔子逃啊，我們追啊，雪地里三個點(diǎn)在快速地移動。雪很厚，兔子跑不快，它眼看逃脫不了了，一頭鉆進(jìn)前面土堆的裂縫里，屁股還翹在外面。我們跑上去，一人一棍子。這是只灰兔，拎在手里足有十來斤重。第二天，我們班開葷，打了一次牙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鐵路終于修到了青海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天我坐上機(jī)車，來到青海湖。遠(yuǎn)遠(yuǎn)看去，青海湖就像一面天然的綠鏡，鑲嵌在群山環(huán)抱之中。四周的山脈，光禿圓滑，如砂紙磨過一樣。走到湖邊，由于長年湖水的浸襲，地面松軟而富有彈性。不經(jīng)意間，有幾只水鳥在稀疏的水草中倉惶飛出。呵，多美的青海湖！我緊走幾步，蹲到湖邊，捧起湖水嘗了嘗，水清而咸，有些苦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64年9月份，部隊大移防，來到了四川。鐵道兵10師擺開了從成都至攀枝花沿線的架勢，拉開了建設(shè)成昆鐵路（成都—昆明）的序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46團(tuán)汽車連在一個蒙蒙細(xì)雨的傍晚，開進(jìn)了峨眉的龍池鎮(zhèn)。連隊駐扎在半山腰上，車場設(shè)在公路旁。</p> <p class="ql-block">成昆鐵路的建設(shè)全面鋪開后，進(jìn)展很快。師部隔幾天一只電話會議，要求各部隊每天必須進(jìn)洞多少米。46團(tuán)各營連施工的全部材料都由我們汽車連從成都的青龍場運(yùn)至各個工地，任務(wù)十分繁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由電工調(diào)到連部擔(dān)任文書，隨時將完成任務(wù)歸隊的車輛，通過內(nèi)部電話報告給運(yùn)輸股，同時將運(yùn)輸股下達(dá)的任務(wù)書送到每個戰(zhàn)士的手里，以使車輛及時出車。汽車連主要是抓好連隊的政治思想建設(shè)，確保車輛處于完好狀態(tài)，快速安全地完成運(yùn)輸任務(wù)。至于汽車到何處，拉什么材料，送到何處去，那是運(yùn)輸股根據(jù)各施工連隊的要求而下達(dá)的任務(wù)。因此，我這個下情上達(dá)，上情下達(dá)的崗位就顯得至關(guān)重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5年2月20日，這是個難忘的日子。在龍池，我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65年6月全軍取消了軍銜制（取消軍銜時我是中士），實行了“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的紅旗掛兩邊”的草綠色軍裝制。</p> <p class="ql-block">（中間是修理班長倪天清，本文作者的入黨介紹人。部隊在龍池時提為修理排長。左為排長閆俊）</p> <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中間是班長，著文的入黨介紹人）</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是年六月份，領(lǐng)導(dǎo)安排我到峨眉山下的一個集訓(xùn)基地，進(jìn)行賬務(wù)培訓(xùn)，為時一個月。7月份，我被提為汽車連的司務(wù)長，負(fù)責(zé)全連的吃喝拉撒，四季服裝的更換收繳。</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戰(zhàn)士出勤，執(zhí)行運(yùn)輸任務(wù)在外就餐，本人付出現(xiàn)金和全國糧票，歸隊后我將按出差標(biāo)準(zhǔn)給予報銷伙食費(fèi)和糧票。全連三百多號人，一百多輛運(yùn)輸車，每天往返于成都與各個連隊的施工現(xiàn)場。每天總有近百號人要來報銷，金額雖不大，但相當(dāng)繁瑣。晚飯后就得結(jié)賬，清點(diǎn)庫存現(xiàn)金和糧票。按賬務(wù)要求，庫存與賬目不應(yīng)有毫厘差錯。就此常常搞到深夜11、12點(diǎn)鐘。一年以后，自感體虛乏力，每到下午面紅頭暈，還有輕微的干咳。終于有一天連隊進(jìn)大米，將米從山下的公路背到半山腰的連隊，一袋180斤，戰(zhàn)士們背起來就走，我也背了一袋，艱難地登上去連隊的山路。直到踏上最后一級臺階時，未能站立起來，被背后的大米壓趴了下去。</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體檢時發(fā)現(xiàn)左中肺、右上肺出現(xiàn)兩處結(jié)核病灶，必須住院！</span></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br></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其時是66年的下半年，在去瀘州結(jié)核醫(yī)院的路上經(jīng)過成都轉(zhuǎn)車，就在火車站附近看到一群年輕人追著一騎自行車的中年男子，不由分說上去就剪了他的褲腿。這是干什么？后來知道這是紅衛(wèi)兵在破四舊。</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瀘州結(jié)核病院環(huán)山臨水，環(huán)境優(yōu)美。院主任個頭不高，黝黑，很胖。別看其貌不揚(yáng)，然而能力特強(qiáng)，在院里一言九鼎，極具權(quán)威。受文革氣氛的熏陶，主任對醫(yī)院的宣傳布置，一次比一次上等級。開始是拉些支持文革的條幅，而后用紅漆在院墻上書寫大幅標(biāo)語，再后來主任在一次大會上表示，不能落到形勢的后面，必須將全院的墻壁涂上紅漆，成為“紅色醫(yī)院”！</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主任每天帶隊巡視各個病室，詢問病情，察看病員個人書寫的小語錄牌子。這天，他帶了一幫人，在各病房走了一圈。最后看到我寫的語錄牌，停下來問：“這是誰寫的？”我說是我。主任說我兜了一圈，原來你在這里！</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主任要找個字寫得他還滿意的人，將全院的病歷夾上，用紅漆描上五角星，并在五角星下寫上：“為人民服務(wù)”五個醒目的字。</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就這樣，從第二天開始，上午服好藥，醫(yī)生查過病房以后，我便到主任辦公室開始了我的工作。我這個初中生，在這眾多的人群中，還有如此的用場。在辦公室，前后大約用了一周的時間，圓滿完成了任務(wù)，主任也十分贊賞。</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由于按時服藥，定時打針，伙食也好，生活有規(guī)律，環(huán)境宜人。晚飯后還時不時地在院周圍散散步，跟當(dāng)?shù)乩相l(xiāng)買些他們自種的新鮮桂圓，一角二分錢一斤，邊走邊吃，舒心愜意。三個月后透視檢查，兩處病灶全部鈣化。完全好了！</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br></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回到連隊，團(tuán)衛(wèi)生隊派護(hù)士還定時給我打針。那時，針頭消毒只有水煮。一只鋁制的長方盒裝上半盒子的水，架在煤油燈上加熱，自認(rèn)為差不多了，就拿出來給我進(jìn)行靜脈注射。手臂上的血管被注射后，沒過幾天，被注射的一截血管開始腫脹，變青，發(fā)硬。再次注射，就注射不進(jìn)去了，然后再換一根血管。如此下來，我兩個手臂上端的血管，基本上都被堵塞了?，F(xiàn)在最怕在手臂上抽血。抽血時，醫(yī)生拍了半天，也找不到可以抽血的地方。有時勉強(qiáng)戳進(jìn)去，不見血，稍稍退出點(diǎn)，換個角度再戳進(jìn)去，還不見血，再換個角度，最后只得退出，從手背明顯的血管上重新下針。</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鐵道兵修建鐵路，就像吃甘蔗，吃一段，進(jìn)一段。<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其時，師部設(shè)在西昌，團(tuán)部安在永朗，我們汽車連移防到了錦川鎮(zhèn)。</span></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連隊駐地緊挨著安寧河，河水很淺，但很急。露出水面的河卵石將水流阻隔成一條條細(xì)流，有的深到腿肚，有的深過膝。</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汽車連旁邊是團(tuán)部的倉庫。<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這天周日，倉庫主任突然心血來潮，他要檢查一下庫存的信號彈是否失效，拿出一枚彈來對天放了一槍。信號彈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劃過天空，落到安寧河對岸的山腳下。</span></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過了一會兒，信號彈降落的地方冒出了濃煙，竄出了火苗。信號彈把落葉樹木點(diǎn)著了。這可不得了！要是引起山火，那真要吃不了 兜著走。倉庫主任一看情況不妙，集合了全庫人員過安寧河滅火。同時向我部求援。我們連隊除了出車和外出人員外，全體出動。我當(dāng)即拿了一只面盆，踏著安寧河的河卵石，涉過河水，舀了一盆水，就向起火處跑去。返回時加入了傳遞面盆的長龍。經(jīng)過半個多小時的奮力撲救，終于將火撲滅了。大伙兒雖然一身泥水，但懸著的一顆心，也終于落了下來。事后倉庫主任受到團(tuán)部的通報批評。</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團(tuán)部所屬各營連工地上用的建筑材料都得由汽車連從成都拉來，途中必經(jīng)大小涼山及翻滾的大渡河。我也時常跟著車輛外出采購連隊的生活用品。</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車輛出發(fā)，總要編成車隊，前后照應(yīng)，日夜兼程。大小涼山早晚霧氣很大，開著防霧燈，還是看不清路面，常常是司機(jī)下來看一看，往前開一段，再看一看，再開一段，走走看看停停。一次，“瞎子”（因有次開車撞到電線桿，被大伙兒叫瞎子）過大涼山時，沿著靠山的一邊蝸牛般地爬行著，突然前面沒路了，下來一看，車子走上了岔道，爾后再慢慢地倒回來。</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大渡河上山腰間的便道，更是令人心驚膽寒。汽車的外輪，離萬丈深淵的大渡河也僅一尺來寬。開車的還好，坐邊上的人心吊在嗓子口上，大氣不敢出一聲。如碰到交會車，則由執(zhí)勤人員事先兩頭通好電話，一方在稍寬的路面等對方過來，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移動，錯過去。</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自然險情總能通過謹(jǐn)慎小心加以克服，而那些所謂的造反派對部隊進(jìn)行各種騷撓，有時防不勝防，尤以流落在地方上舊軍隊的散兵游勇為甚。他們搶武器，趕殺豬，無所不為。首長要求部隊把槍支彈藥全部隱藏起來，越隱蔽越好。戰(zhàn)士們不服，他們說：毛主席教導(dǎo)我們“槍桿子里面出政權(quán)”，我們就是靠槍桿子打得的天下，也要靠槍桿子來捍衛(wèi)。軍隊從誕生的第一天起，何時把槍藏起來過？大伙兒想不通啊！團(tuán)政治處蔡付主任下連隊做工作。他說，我們進(jìn)西昌城的時候，老百姓和脖戴紅領(lǐng)巾的小朋友們敲鑼打鼓夾道歡迎我們。今天，我們的槍支一旦流落到社會，他們用我們的槍支打內(nèi)戰(zhàn)，甚至傷害這些無辜的少年兒童，我們于心何忍哪！想想也是啊，那就藏吧！</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我動足腦筋，手槍往哪兒藏呢？<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剛走出門口，抬頭一看，有了！</span><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我門口的屋檐下，吊著一只裝固本肥皂用的木箱，里面養(yǎng)著我上周在翻斗車箱里收回來的一窩蜜蜂。我打開箱子，把擦得蹭亮的五四式手槍包好放進(jìn)箱子里，蓋好箱蓋，原封不動地吊在屋檐下。蜜蜂進(jìn)進(jìn)出出，忙忙碌碌，未留一點(diǎn)痕跡。而子彈就塞進(jìn)隔墻用的斷蘆葦桿子里。除了自己，那是任誰也找不著的。</span></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到了半夜，連長把勤雜班人員召集起來，將收集起來的全連槍支抹上黃油，打包裝箱，悄悄地抬到駐地外的水稻田里，在田中央挖個坑，埋上裝好槍的大箱，再填回爛泥，插好秧苗，真是神不知鬼不覺。但是沒過二天，仍然被造反派挖去了。原來部隊里也有二派呀！</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部隊的“三支二軍”得到當(dāng)?shù)乩习傩盏膿碜o(hù)。收割季節(jié)，幫助村民們搶收莊稼。部隊駐地的一條河流，河水湍急，當(dāng)?shù)乩相l(xiāng)往返河的兩岸，僅靠一只小木船兩邊擺渡，險情不斷。我們部隊來到不久，為他們修建了一座鋼索吊橋，交通便利多了，鄉(xiāng)親們異常高興。</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彝民兄弟非常講情義。一次，當(dāng)他們得知造反派要來沖擊部隊，全村不分老幼，自動守護(hù)在半山腰上，將部隊團(tuán)團(tuán)圍住，一連數(shù)日。政委再三勸說也不肯離去，致使造反派未敢輕舉妄動。</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我們時常到彝民村購買土豆。彝民村都坐落在半山腰上，他們不習(xí)慣平地生活。據(jù)他們說大躍進(jìn)的時候，強(qiáng)制彝民們搬下山來吃大食堂，結(jié)果不少彝民生病死了。</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那天，我和司機(jī)到了西昌的山腳下，問一個年輕的彝胞：“你們隊長在哪里？”他抬頭，用手掌遮住太陽，向山上一望，說：“在那里！”他們漢語說的不好，但都能交流聽懂意思。然后他用兩手做成喇叭，用他們的語言拖長聲調(diào)呼喊起來。不一會兒，隊長就來到了我們面前。他身著一件青色的披衫，頭上纏著藍(lán)布棉巾，一只耳朵上吊著碩大的耳環(huán)。十分精神地和我們握手寒暄，邀請我們到他家去。</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我們跟著隊長翻過一個山頭，往下一看，一群彝族婦女，身著五顏六色的衣服，陽光下正在收割莊稼。那情景與電影里的鏡頭一模一樣。隊長的家就在不遠(yuǎn)的山坡上。他走在前面，把自家的狗趕走，招呼我們進(jìn)屋。女主人見解放軍來了，趕忙走到東廊雨棚下，拿起瓢在半人高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遞給我們。爬了半天的山，一路走來，早已汗流浹背，接過女主人遞來的水瓢，略一遲疑，這水能喝嗎？轉(zhuǎn)而一想，他們能喝，我們就能喝！“咕嘟，咕嘟”一下子半瓢水就下了肚。然后來到堂屋，屋里空空如也，沒有一件家什。只見堂屋中間的泥地上，一堆燒焦的黑炭，屋頂和墻壁四周全被熏得墨墨黑。隊長蹲下去用手撥拉著那堆黑炭，從中掏出表面有些焦糊的土豆招待我們，這是他們的主食，養(yǎng)家糊口的飯！我們吃著土豆，愉快地聊著。</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通過隊長，我們買了兩麻袋土豆。隊長叫了兩個彝族小伙，背著背簍，送我們下山。一只背簍至少有七、八十斤重。我們空手，拽著樹枝，一步一滑，很費(fèi)勁地下了山。兩個小伙背著七、八十斤的背簍，竟像走平地一樣的輕快。</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確保連隊吃好，使戰(zhàn)士們身強(qiáng)力壯，是司務(wù)長神圣的職責(zé)，也是連隊建設(shè)的重要內(nèi)容。每隔一兩天，就要外出采購蔬菜和日用品。并與炊事班研究如何改善伙食。當(dāng)時由于武斗，交通受阻，采購發(fā)生了困難。這天眼看菜架里一根菜葉也沒有了，明天全連官兵很可能就要喝鹽水湯了。我如熱鍋上的螞蟻，坐臥不安。到黃昏時分，我毅然拉起了一架板車，招呼炊事班的兩名戰(zhàn)士就進(jìn)了岔河林場。夕陽已落在了山的背后，我們沿著岔林河水朔流而上，企圖碰上個村莊，向老鄉(xiāng)們買些蔬菜，以解燃眉之急。但林場很曠，直到天空中的余暉消失殆盡，前面出現(xiàn)了一只竹編的吊橋，橋?qū)Π兑老∮袔讘羧思?。那吊橋兩邊的竹筋緊緊纏抱著路邊的一顆大樹，橋肚在半空中搖蕩著。我們顧不得第一次走這樣的吊橋，也不懼橋下流水嘩嘩，拿上麻袋就到了對岸村莊。當(dāng)?shù)乩相l(xiāng)們聽說解放軍沒有菜吃了，都紛紛把家里儲存的南瓜、蔬菜抱的抱，挑的挑，送來了。那場面真是感人不已。我們付過錢，裝好麻袋，再次攀越吊橋，裝上板車，天已是漆黑一片了。四周的高山像魔影一樣環(huán)繞著我們。我拉著板車，兩個戰(zhàn)士在后面推著，一路小跑，奔向營地。路兩邊小動物竄動的“吱吱”聲，不遠(yuǎn)處野獸的低吼聲，平添了幾分黑夜的恐怖。不知跑了多長時間，前面突然出現(xiàn)了兩道白光，由遠(yuǎn)而近，直至停在了我們的面前。解放牌的車門打開，跳下了我們的韋付連長。他說，“快！裝車?！笔敲?？是關(guān)心？我心頭一熱，淚水奪眶而出。</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br></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西昌的武斗聞名遐邇，高射炮、機(jī)關(guān)槍實打?qū)嵞贸鰜磔^量！攻城的一派，運(yùn)用毛主席農(nóng)村包圍城市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逐漸縮小包圍圈，最后用大炮攻擊西昌城。退伍的炮兵，一打一個準(zhǔn)，守城的一派抵抗不住，棄城逃跑。</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br></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這天我正好到城里買菜，晚上宿在參加成昆鐵路三線建設(shè)的山東車隊的營地里。山東車隊宿營地像世外桃源，沒有外人干擾，顯得格外平靜。而外面槍炮聲大作，躺在床上，只聽見子彈嗖嗖地在頭頂上飛過。</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武斗拖延了成昆線的建設(shè)工期。師部領(lǐng)導(dǎo)一天一個電話會議，狠抓工程進(jìn)度。</span></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施工連隊六小時一班，進(jìn)洞出渣，出隧道時全身上下都是黑灰，只有眨巴著的雙眼還算有生氣。換一班進(jìn)洞，扛著風(fēng)槍先在掌子面打洞，然后裝上火藥，拉出引線，放炮爆炸。進(jìn)洞出渣的戰(zhàn)士隨時都有可能被洞中的懸石砸落的危險。我團(tuán)6連的戰(zhàn)士在一次施工時，被一塊千斤巨石砸中，兩人當(dāng)場犧牲。還有一位戰(zhàn)友被砸中下肢，血流如注，巨石無法搬動。因失血過多，眼睜睜看著戰(zhàn)友奄奄而去。成昆鐵路的建設(shè)，由于山多，水多，地質(zhì)復(fù)雜，隧道施工中，常常遇到塌陷，滲漏，噴涌，落石，火災(zāi)以及山體崩毀，泥石流等各種災(zāi)害，不知有多少戰(zhàn)友長眠在沿線的山坡上！為了祖國的國防建設(shè)，為了全體人民能夠安居樂業(yè)，幸福地生活，他們義無反顧，勇往直前。正是“唯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lián)Q新天”！</h3> <p class="ql-block">也許是多年奔波，也許是水土不服，69年上半年的一個晚飯后，兩個小時跑了11次廁所，最后在回來的路上，眼前一黑，暈倒了。戰(zhàn)友們把我弄進(jìn)宿舍，衛(wèi)生員用一根竹片輕輕劃著我的腳板心，休息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第二天一早小便全是紅色，像洗肉水一樣。一查，紅血球滿視野。又得住院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次先住在團(tuán)衛(wèi)生隊里，由于小便始終有紅血球，又無其他檢測手段，一個月后轉(zhuǎn)到師部醫(yī)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師部醫(yī)院聳立在西昌的邛海邊上。整潔的大樓，雪白的墻壁，遠(yuǎn)遠(yuǎn)望去，還有些耀眼。大樓后面是一望無際的邛海。海面平靜，海水清澈，野鴨子在不遠(yuǎn)處游弋，扎猛。我們在治病的空余，就喜歡到邛海邊的石階上坐著聊天。有時找根長線，慢慢地放到水底，看著“傻瓜魚”咬著線頭，再慢慢地把它拖出水面。這種魚，頭大身細(xì)，僅二、三寸長，咬住東西不松口。被大家稱做“傻瓜魚”，拉上來后再把它丟回水里。享受著其中的樂趣。真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病區(qū)里政治空氣甚濃，經(jīng)常張貼標(biāo)語，開展黑板報競賽。這些活動，總少不了我的身影，我愿意樂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天，病區(qū)接到院部通知，下月將在各病區(qū)間開展一次野生中草藥采集培植的評比活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醫(yī)院的正門前，越過公路，就是瀘山。瀘山上孕育著各種中草藥材。我和病友們還有那個青年長腳醫(yī)生，不斷地帶上采挖工具，上山挖藥，連土帶苗背回來，種植在病區(qū)內(nèi)騰出來的一間房子里。一次和長腳醫(yī)生翻上一個山頭，在溝邊小便，發(fā)現(xiàn)還是紅尿，長腳醫(yī)生說，看來你還不能過于吃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山上山下一次次地采挖，種植，滿滿一個房間都被大盆小缸擺滿了，有黃精，茯苓，何首烏，黨參，防風(fēng)……，品種還不少，顆顆都水靈鮮嫩。房間四周的壁上，我們還布置了自己創(chuàng)作的繪畫，用以反映我們上山采挖的艱辛及各種草藥的功用。大家信心滿滿：這次評比，非第一莫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結(jié)果評比下來，名列第二。還有比我們做得更好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還時不時地參加院部禮堂的報告會，和醫(yī)生護(hù)士中的黨員一起聆聽傳達(dá)到黨員的文件精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此在醫(yī)院住著，不知不覺快到一年了。這天，在走廊的盡頭，看到護(hù)士的女兒在跳繩。我興趣一來，跟小姑娘說：“來，給叔叔跳！”我拿起繩子，兩腳并攏，一蹦甩兩記。咚咚，咚咚，我一連跳了十幾下。結(jié)果，第二天小便竟排出一枚石子。又過了十天，排出了第二顆石子，血尿沒有了！醫(yī)生給我又做了膀胱鏡檢查，確診沒有問題，可以出院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70年5月，成昆鐵路順利完成。部隊進(jìn)行整編，我們汽車連整建制由鐵10師46團(tuán)劃入鐵11師55團(tuán)?；剡B隊沒幾天，部隊開始了移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汽車連移防時，指導(dǎo)員要求我先一天出發(fā)，安排好后續(xù)連隊的食宿。我?guī)е畮讉€戰(zhàn)士，坐著四噸解放牌車，先一天出發(fā)，每到一地與軍供站聯(lián)系，安排好后面連隊的食宿，留下兩名戰(zhàn)士，繼續(xù)前進(jìn)，直至目的地——西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0年7、8月份，連隊駐進(jìn)西安一個長滿雜草的大學(xué)。在這里呆了大約三個月，新編55團(tuán)后勤處李（忠）付處長（常熟人）前來接收部隊，汽車連全部的車輛及裝備裝上了鐵道平板車，拉往11師55團(tuán)駐地陜西安康。移防途中，李副處長也許偏愛上海兵，專叫我與他坐到列車的最后一節(jié)車廂內(nèi)，每到一地，和他一起察看整列車廂人員裝備的安全情況，并與站上作簡要聯(lián)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新的戰(zhàn)場是襄渝線（襄樊—重慶），汽車連就駐扎在安康地區(qū)關(guān)廟溝，緊靠著團(tuán)部。關(guān)廟溝山多地瘠，連隊營房就在山坳里炸出一塊平地，用“干打磊”砌出一間間草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安康地區(qū)的鐵路建設(shè)漸入佳境，隧道進(jìn)洞天天推進(jìn)。汽車連運(yùn)輸任務(wù)緊張而繁忙，指導(dǎo)員宋惠義不斷召開全連會議，動員部隊，確保連隊安全圓滿完成任務(wù)。</p> <p class="ql-block">（和汽車連指導(dǎo)員宋惠義）</p> <p class="ql-block">71年2月，連隊培養(yǎng)了雷茂盛擔(dān)任司務(wù)長，我被任命為55團(tuán)（部隊代號5855）后勤處戰(zhàn)勤參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勤處機(jī)關(guān)僅配一名參謀，主要負(fù)責(zé)起草全團(tuán)施工保障工作的年度計劃和年度工作總結(jié)，協(xié)調(diào)各股（財務(wù)股、運(yùn)輸股、物資股、裝備股）之間的工作聯(lián)系，機(jī)關(guān)的日常行政管理以及后勤處黨委會議的記錄，參與司政組織的部隊建設(shè)的調(diào)研，組織實施機(jī)關(guān)每年春秋兩季的軍事訓(xùn)練，上情下達(dá)等。工作繁忙而有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鐵路建設(shè)能迅速推進(jìn)，除了勘察設(shè)計無誤，部隊綜合戰(zhàn)斗力強(qiáng)外，建筑物資的精準(zhǔn)保證和適時供應(yīng)是至關(guān)重要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機(jī)關(guān)各股按照年初黨委的要求，關(guān)系協(xié)調(diào)，工作扎實，運(yùn)作卓有成效。第一年年底的書面工作總結(jié)，在上一年文稿的基礎(chǔ)上作了較大幅度的調(diào)整和充實，并用具體數(shù)據(jù)反映實際的成果，直觀而且一目了然，得到師后勤部的表揚(yáng)。</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每年春秋兩季軍事訓(xùn)練，部隊必須適時完成，機(jī)關(guān)也不列外。地里莊稼收割以后，農(nóng)田成了我們實彈射擊的靶場。這天，我?guī)е鴻C(jī)關(guān)人員，在不遠(yuǎn)的田埂邊設(shè)下了靶子，四周插上了紅旗，布置了崗哨，進(jìn)行實彈射擊。新式步槍200米，臥倒射擊。完了前進(jìn)100米，進(jìn)行沖鋒槍100米射擊，打了一上午，成績良好者居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練習(xí)投彈。手榴彈投出后，就趴在田埂下。到最后一位彈投出去后，等了好半天仍沒有爆炸聲，我抬頭看去，約十幾米處，一顆手榴彈橫臥在地里。這是個隱患，必須清除。我要求部隊人員全部后撤，和馮副連長一起俯臥前進(jìn)，在接近手榴彈二～三米時停下，抓了一個土塊扔過去，沒打著，再抓一個土塊扔過去，手榴彈翻了兩番，沒有爆炸。隨即我們走過去，輕輕提起手榴彈。彈面完整，尾部的拉繩已經(jīng)沒有了，這是個啞彈，如何處理？馮副連長說，把它炸掉！我說對。隨即我解下了腳上的二根鞋帶，把兩個手榴彈頭對頭地捆在一起，拎到田里就近的一只土墳堆后面，奮力扔出去，“轟”的一聲。心想這下兩只手榴彈應(yīng)該報銷了。誰知，走過去一看，彈頭是沒有了，但啞彈的木柄撕去一半，另一半的木槽當(dāng)中一枚黃燦燦的雷管還鑲在里面，這可不行！要是老鄉(xiāng)拿回去當(dāng)柴燒，那肯定出問題！隨即我在田溝邊，擼了一把枯葉，拔了幾根稻草樁丟進(jìn)溝里，掏出打火機(jī)點(diǎn)著了火，將木柄有雷管的一面朝下放進(jìn)去。等了好長時間，未見雷管爆炸，我倆同時把頭伸過去想看個究竟，就在這時，“啪”的一聲，雷管爆炸了，泥土四處飛濺。我一看馮副連長的臉上，眼皮上，鼻子尖，都是血。我的眼皮上下，耳朵邊也是血。眨眨眼睛，還好，眼球未受傷。銅質(zhì)雷管，爆炸后也有600公斤的力。臉上的血是雷管爆炸后，泥土中的細(xì)沙子射到臉上而滲出來的，問題不大。我倆到小河邊抹了把臉，相互看了看，一切正常?；厝ヒ参锤衣晱?，就此不了了之。</p> <p class="ql-block">72年5月份，跟隨政治處主任、干部股股長到一營五連蹲點(diǎn)，總結(jié)指導(dǎo)連隊管理和黨支部建設(shè)的經(jīng)驗。一營營長是個活躍分子，抓連隊建設(shè)，搞拍照攝影樣樣在行。他給我們介紹，五連抓管理，就是從抓內(nèi)務(wù)管理開始的。內(nèi)務(wù)條例規(guī)定的整齊劃一，在他們連隊得到了較徹底的貫徹。施工任務(wù)再忙，你隨時走進(jìn)他們的連隊，絕無零亂現(xiàn)象。各種物品擺放有序，井井有條，毛巾、茶缸、鞋子一條線，被頭都是豆腐塊。五連連長就是從抓內(nèi)務(wù)管理，來抓部隊的紀(jì)律養(yǎng)成，規(guī)則的養(yǎng)成，戰(zhàn)斗力的養(yǎng)成。他說，不可想象，一個邋里邋遢的部隊，在戰(zhàn)斗中能夠取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營長說，五連長有時也有要求過分的，我們也予以了批評糾正。如有一次，他吃飯時咬著了一塊石頭，立刻叫來了通訊員，說，你去打電話叫炊事班長抬個籮筐跑步到連部來！炊事班長接到了電話，趕緊和一名戰(zhàn)士抬著一只籮筐，一路小跑到連部，向連長報到。連長指著桌上的石子說，你把它抬回去！炊事班長看了一愕，但很快明白了連長的意思。他認(rèn)為，要求炊事班把米盡量淘干凈是對的，但用這種方法，是在折騰人！連黨支部過民主生活會時，班長向連長直接提出了尖銳的批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一營蹲點(diǎn)前后兩周，收獲滿滿。結(jié)束時寫了份報告報團(tuán)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們后勤處所在的關(guān)廟溝，位于漢江之北，距離漢江僅二、三里路。為了確保連隊施工物資的足量供應(yīng)，還擁有水上運(yùn)輸?shù)奈?、六艘機(jī)動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72年7月份，領(lǐng)導(dǎo)讓我兼任了船隊的指導(dǎo)員。這樣，每天早上我?guī)ьI(lǐng)機(jī)關(guān)人員出完操，協(xié)調(diào)處理好有關(guān)工作，便步行到船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是個“旱鴨子”，不通水性，更不懂船只航行的道道。船上的士兵就熱心地向我解釋：水道航船，不像山路上的汽車，下坡讓上坡；船是逆水讓順?biāo)?。因為順流水急，它沒法即刻停下來。兩船相遇，靠汽笛聲溝通。叫“一左，二右，三倒退，四不讓……”戰(zhàn)士像念順口溜似的說著。慢慢地我也弄懂了一些航道的規(guī)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條機(jī)動船在船塢維修好了，將要下水。所謂船塢，實際上就是沙灘。那天，我立在剛維修好的機(jī)動船的船頭，指揮著該船下水。船的兩邊用粗麻繩各系著一臺拖拉機(jī)，我喊“一、二、三！”，兩部拖拉機(jī)同時起步，然后“一、二，一、二”地喊著，船在沙灘上慢慢地向江邊滑去，待大半個船身下水后，我們集中力量在兩邊推，船就順利地下水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安康地區(qū)漢江的航道很淺，江水沿著露出水面的沙灘彎彎曲曲的流著。出航和返航時船速極慢，船頭有一士兵，拿著有刻度的細(xì)長竹桿，不停地在船的兩邊跑著，測量著，嘴里喊著：“1米5！”“2米！”，舵手根據(jù)報數(shù)，急速地左右打著舵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次出航執(zhí)行任務(wù)，到了漢江下游水面較寬的河道，正航行間，岸邊修路放炮，拳頭大的石頭，一連好幾個飛過來，所幸我們這條船上有塊騰空的遮陽板，石頭打在上面“嘭嘭”響。</p><p class="ql-block">下午，天空陰下來，刮起了大風(fēng)。風(fēng)勢越來越大，我們隨即將船靠近彎道內(nèi)避風(fēng)。這時跑來兩個船工，要求我們解放軍用自己的機(jī)動船將他們的木船拖進(jìn)彎道來。我即刻跑上前去察看：彎道口外，一條和我們差不多大小的木船，在狂風(fēng)中顛簸搖蕩，浪頭沖打著岸邊，掀起數(shù)尺高的浪花。我估計此時如果我們出船，也很有危險。我隨即招呼船上的全體人員，留一人在船上，其余都去幫助木船拉繩拖船。經(jīng)過大家一番齊心努力，在狂風(fēng)暴雨中終于將船拖進(jìn)了彎道內(nèi)，避免了極有可能翻船的危險。船工們拉著我們的手，再三表示感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事后我曾想：有時即便真想做好事，最好事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盡量爭取最完美的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船隊，我一方面抓好安全運(yùn)輸，一方面注意隊伍的建設(shè)，及時發(fā)展了一名培養(yǎng)成熟的戰(zhàn)士入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73年3月份的某一天，我聽到有人要復(fù)員的消息，敲動了我的心。我年已三十，俗話說三十而立，應(yīng)是指成家立業(yè)吧，家還沒有成，在部隊也有十一年了。能回去就回去吧！我向處長坦露了個人的想法，處長也理解。過了一段時間，處長跟我說，復(fù)員的事，已經(jīng)報師部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處里新來了一位參謀，跟我一起工作了一個多月。5月下旬，后勤處為我召開了歡送會。同志們依依話別。我到后勤處兩年多，與大家朝夕相處，肝膽相照，這份情誼，是刻骨銘心的?，F(xiàn)在一旦要分別，心里還真不是滋味！新任的參謀淚流滿面，緊握著我的手說：“王參謀，您要多保重啊！”</p> <p class="ql-block">1973年6月，我脫下了草綠色的戎裝，登上了回滬的列車，結(jié)束了十一年的軍旅生涯。凝視著窗外祖國的壯麗河山，我心潮澎湃！我想：作為一名軍人，我為建設(shè)祖國的國防、保衛(wèi)國家的安全加入過戰(zhàn)斗的行列，奉獻(xiàn)了我的青春年華，在祖國最需要的時候，我沒有缺席！偉大祖國的鋼鐵長城里鑲撳著我的一顆小小的螺絲釘，我感到無比的欣慰和自豪！青春無悔！然而人生漫長的旅程，最終還是要融入社會的。就像一滴水珠要保持活力就須匯入大海一樣，這是我今后人生必然要走的路。</p> <p class="ql-block"> 作者：老老王（師鴻）</p><p class="ql-block"> 2018年12月10日</p><p class="ql-block"> 于上海</p> <p class="ql-block">鐵道兵11師55團(tuán)后勤處處長楊寶清</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鐵十師46團(tuán)汽車連修理班長倪天清，是寫作者的入黨介紹人。部隊在龍池時提為修理排長。</span></p> <p class="ql-block">難以忘懷的戰(zhàn)友</p><p class="ql-block">新兵連同班戰(zhàn)友：方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總后技校同隊?wèi)?zhàn)友</span></p> <p class="ql-block">鐵道兵第46團(tuán)汽車連戰(zhàn)友：</p><p class="ql-block">指導(dǎo)員唐明軒（山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指導(dǎo)員宋惠義（河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排長郭啟瑞（湖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北京兵王文志（后提為46團(tuán)青年股付股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付連長韋日光（廣西）、馮夫林（安徽亳縣）及新任司務(wù)長雷茂盛（四川）</span></p> <p class="ql-block">炊事班戰(zhàn)士李思才（山西）</p><p class="ql-block">整天為連隊推磨做豆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