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北風在窗欞外嗚咽時,母親總把煤油燈芯捻到最小?;鹈缭诓Aд掷飺u曳,在她布滿裂口的手指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頂針與鞋錐碰撞的脆響,和著《九頭妖怪》的傳說,在土坯房里織成溫暖的繭。我蜷在褪色的藍印花被里,看煤油燈把母親的身影拓在斑駁的土墻上,時而化作吃娃娃的狼,時而變成救人的白狐。</p><p class="ql-block">1990年的彭堡村,連月光都是粗糲的。補丁摞補丁的棉襖袖口總沾著鉛筆灰,教室里的爐子永遠燒不旺,但母親縫進棉鞋里的碎布頭,總比故事里的九頭妖怪更讓人心安。那時不懂,豁了口的粗瓷碗里照得見星星的玉米糊,漏風的教室窗外呼嘯的北風,都是命運饋贈的珍珠——只不過裹著苦難的堅硬外殼。</p><p class="ql-block">三十年后再撫摸那些歲月,指腹仍能觸到煤油燈熏黑的墻皮。當年母親納鞋底的麻線,早化作我掌心的紋路;她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在時光里長成脊梁里的鋼。那些在故事里學會的勇氣,在寒冷中淬煉的堅韌,讓今天的我能從記憶的凍土里,掘出永不熄滅的火種。</p><p class="ql-block">此刻臺燈下的稿紙雪白如新,我卻總看見那盞煤油燈在字里行間明明滅滅。它提醒著我:最珍貴的星光,往往誕生于最深的夜;最堅韌的脊梁,總是挺過最烈的風。那些"湊合"的歲月啊,原是命運用粗陶碗盛著的玉露瓊漿。</p> <p class="ql-block">在那漫長的夜晚,母親在昏黃的煤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納著鞋底,而我則沉浸于她講述的民間故事中,如《九頭妖怪》、《狼吃娃娃》等。這些故事如同溫暖的被褥,伴我進入夢鄉(xiāng),讓我每日都滿懷期待地等待著母親的故事時光。</p> <p class="ql-block">1990年,我正讀三四年級,那時對社會的認知尚淺。如今回首,才明白出生背景是我們一生中最寶貴的財富。正是在那段歲月里,艱苦奮斗的精神逐漸在我心中生根發(fā)芽,成為我前行的動力。</p> <p class="ql-block">童年的記憶中,母親聶彩琴雖不識字,卻給予了我幼小心靈最豐富的滋養(yǎng)。她的故事不僅填滿了我的夜晚,更為我幼小的心靈注入了力量,這是一份難得的精神財富,伴隨我走過無數風雨。</p> <p class="ql-block">人格的塑造往往源于深厚的文化底蘊,正如我在鎮(zhèn)北堡影視城所感受到的一樣。在那段艱苦樸素的日子里,一種難以言喻的自卑感悄然滋生。盡管當時無法表達,但這份情感卻深深植根于心,成為我成長的一部分,激勵我不斷向前。</p> <p class="ql-block">從童年到青年,我?guī)缀跏窃谶@個院子里度過的。這里充滿了歡笑與淚水,也見證了父親樊永福的辛勞與無奈。他時常借酒消愁,那時的我不解其意,如今才明白,那是他對生活的無盡掙扎與迷茫。酒,這看似美好的東西,卻讓人在半醉半醒間模糊了現實。如今,當我端起酒杯,仿佛能感受到父親當年的彷徨與無助。</p> <p class="ql-block">那些年,洋芋饃饃、洋芋片片、煮洋芋,都是從這個簡陋的廚房里誕生的美味。白米飯在那時是極為奢侈的享受,一年中能吃到幾次已屬不易。正是在這間廚房里,我養(yǎng)成了強健的體魄,也鑄就了堅韌不拔的意志。父親樊永福燒制青磚藍瓦,每到暑假,我便要幫忙出窯,一頁瓦一分錢。那段日子雖然辛苦,但如今想來,卻是一筆無形的精神財富,它深深刻印在我的腦海中,成為任何人都無法奪走的寶貴記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