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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雪的日子

清風(fēng)煮茶

<h3>文/清風(fēng)煮茶</h3> <h3>一直以來,我都是個很念舊的人。難不成,內(nèi)心柔軟的人都是那般任性,會潛滋暗長地生出戀舊情結(jié)么?我常常會莫名地懷念舊時光和那些躺在舊時光里的老故事、老物件。懷念那些暴雨過后漫山遍野撿拾地角皮的日子,懷念老屋檐下的冰凌和麻雀窩,兒時捉蜻蜓的南塘,老磨坊的草料屋,甚至一把烤焦了的青麥穗,一串甜甜的洋槐花,兩片瓦楞,一團(tuán)做玩具手槍的松軟泥巴......這一切都會像藤蔓一樣把我那顆敏感的心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讓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靜靜反芻,慢慢回味,任由那些一點(diǎn)一滴的溫情如滴在宣紙上的燭淚,悄悄滲透、暈染,有時竟也會成暴發(fā)的山洪,勢不可擋,瞬間把我湮沒。</h3> <h3>氣預(yù)報說,今會有一場大雪。如此甚好,我一下子渾身都興奮了。要知道,冬天里我對雪的喜愛,甚至超出其他幾個季節(jié)里對雨的喜歡。就像小時候放學(xué)回家,一眼看見娘從背后突然亮出一塊糖,瞬間就會歡呼雀躍,那種歡喜是從骨子里迸發(fā)的。早上時候天就陰沉地要滴下水來,低低的云層一伸手就能抓在手里。我就不時地抬頭觀望,那心情就像兒時守在一堆篝火旁,等著那塊將要烤熟的紅薯,那種焦灼的等待才是世上最溫暖的煎熬。</h3> <h3>晚八時許,雪花終于像模像樣地飄起來,而且愈發(fā)飄地緊了。隔著玻璃,看窗外紛紛揚(yáng)揚(yáng)碎棉絮般扯落的雪花,心頓時柔軟地像兒時喜歡的棉花糖,輕輕暖暖地氤氳出絲絲的甜。打開手機(jī),想著拍幾張雪景留下來,溫暖那些沒有雪的冬日。不想,朋友圈早已熱鬧起來,大家樂此不疲地各種曬,而且漸趨要沸騰了,就像年關(guān)時候老鍋臺的大鐵鍋里煮著的豬肉,咕嘟咕嘟地翻滾,即便蓋緊鍋蓋也依然悶不住濃烈的香氣??粗饷孢@漸趨純白的世界,心里一下子就純凈地像這片干干凈凈的天地,再沒有一丁點(diǎn)兒雜念。雖然視線不是太好,但我依然能看見漫天梨花飛落,又似千樹寒梅綻放。到處是白茫茫的,早已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了。現(xiàn)在的林木不再茂盛,也沒有了往日的茅草屋檐,鳥雀們都去哪里安身呢?想到這,我不免有些為這些可愛的小生靈們擔(dān)心了。</h3> <h3>明天早上,老屋東邊的洪福山上一定會落滿了雪,還有那些罩在黑松樹冠的純白,那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我愈發(fā)覺得老舍先生“日本看護(hù)婦”的說法實(shí)在巧妙且形象至極。那些趕早的人們,踩出的一串串深深淺淺的腳窩,往曠野里延伸,像極了巨大的珍珠項(xiàng)鏈??墒?,這時候雪天的樂趣竟遠(yuǎn)沒有小時候那般多了,常常就未免有些失落。</h3> <h3>最懷念那些雪天里捉鳥雀的日子。那會的雪好像比較多而且大,如果下了一整夜,早晨起來積雪準(zhǔn)保會沒過腳踝甚至到小腿。穿著娘親手做的老黑布棉鞋,里面塞滿蘆毛,腳就火登登地暖。娘說,只要腳不冷,渾身就不會冷。娘的話總是對的,這時候就算穿著露腚的破棉褲,呼扇呼扇地瘋跑也全然不會覺得冷。這樣的時候,根本不用吆喝,死黨們肯定一早就跑出家門,在南塘的大場上集合了。</h3> <h3>這樣的天氣是捉鳥雀的好時機(jī)。厚厚的積雪把大自然的食物都藏起來了,鳥雀們便沒有了吃食,往往就會落入人們設(shè)計好的圈套。我們從老碾坊拽出掃帚,掃出一塊空地,撒上一把從家里偷出來的秕谷。找來竹篩,一邊著地靠著,一邊用一小截十幾公分高的樹枝貼著竹篩邊緣支起,樹枝底部貼近地面用一根長繩系住,人就遠(yuǎn)遠(yuǎn)地牽著,等著鳥雀進(jìn)來啄食就可以捉住了。不過,用這種辦法罩鳥雀是需要耐心的,時機(jī)的把握最重要。鳥雀們也是頂聰明,它們會先東張西望地觀察觀察周圍,直待確認(rèn)安全了才會小心地踱進(jìn)去靠邊啄一下,然后迅速退出來。等一下看著還沒有危險,才會重新踱進(jìn)去,放心地啄食撒在中間的美食,以為可以大快朵頤了。這個時候才是最好的時機(jī),只需猛地一拉繩子,鳥雀們受到驚嚇就往上飛,竹篩剛好落下,便會順勢把他們牢牢罩住,不會逃脫了。</h3> <h3>如果把鳥雀拿回家,一準(zhǔn)會挨罵的。索性就親自動手了,還能平生許多樂趣。把捉到的鳥雀摔死,用泥巴厚厚地裹住,扔進(jìn)碾房里架起的火堆,或者拿一根樹枝串著在火苗上烤,都是不錯的吃法。屋里的火把雪天的冷氣擋在外面,熊孩子們就邊笑邊聊邊烤著火,吵吵鬧鬧地等著火堆里的美食。很快,樹枝上的鳥雀開始吱吱啦啦地流油,烤肉的香味出來了。誰還管有沒有灰呢,七手八腳地一人撕下一小塊嚼著,那叫一個香。再過一小會,火堆里的也該熟了。拿樹枝扒出來,敲碎泥團(tuán),暗紅的鳥肉騰著熱氣,一股香味直沖進(jìn)鼻孔,滋溜一聲升到腦門,真叫人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一不舒爽。</h3> <h3>可惜的是,那樣的日子,隨著鄉(xiāng)村的遠(yuǎn)去,離開我們越來越遠(yuǎn)了。我有時候就會想,人啊,真是個奇怪的動物。生活安逸了,心里的欲望也往往會隨之攀升,反倒越來越感到不滿足,幸福感也就越來越淡了。其實(shí)啊,欲望這種東西就是個無底深淵,一旦陷落進(jìn)去,便再難走出來。你要的越多,它偏偏就離你越遠(yuǎn)。就像現(xiàn)在的多數(shù)人,雖談不上錦衣玉食,但也算得上衣食無憂吧。可是,有了大房子,還要好車子;有了好車子,還要更多的票子......往往就會因此陷入無盡的追求的煩惱甚至痛苦,快樂也就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你折騰,折騰,對你嗤之以鼻。</h3> <h3>或者說,我本就是個沒有大理想大抱負(fù)的人,小富對我來說即安。一所帶院子的房子,養(yǎng)花種菜,植一塘荷花,載幾竿竹子,閑來看書,靜聽流水,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余生足已。</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