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h3><br></h3><h1> 女兒開門去上學時，我剛醒來，急切的問道“外面下雪了嗎？”“爸爸，沒有??！”我不再說什么。</h1><h3><br></h3><h1> 昨夜同事在微信群里滿心的期待，已然落空，我似乎聽見她的夢碎，彌漫開來的卻是輕柔而甜蜜，芬芳又沁我心脾有如清脆梵音般的純潔。</h1><h3><br></h3><h1> 因著這美好的純潔，我怔怔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許久，回憶于是如朦朧中漸次清晰起來的膠片，一幀幀投射在天花板，底色依然是白，純潔的白。</h1> 02 <h1> 那是幼年的我。</h1><h3><br></h3><h1> 在屋外偌大的厚厚積雪覆蓋的空地上，歪歪扭扭地留下一行小小的足印，然后回頭看著這足印，傻乎乎地笑。忽然抬起頭，看見長長的瓦屋檐一溜垂著流蘇般的冰棱兒，晶瑩剔透，在清晨斜斜的陽光照耀下，越發(fā)亮晶晶。于是，便嚷嚷著要冰棱兒，哥哥就挑了最長的一根，用竹竿一觸，掉落下來，碎成幾節(jié)，撿起來，將最粗最長的那根遞給我，于是，兄弟倆便透過這晶瑩的冰棱兒看見了這晶瑩的世界。</h1><h3><br></h3><h1> 照例是在母親的嗔怪中，兄弟倆被擒進屋里，按在灶間，老老實實地烤火，我便在濕鞋子蒸騰的熱氣中，伸出凍得通紅的單薄小手掌，對著紅紅的柴火，映出半透明的紅紅的小手掌，那是一個有溫度的世界。</h1> 03 <h1> 那是少年的我。</h1><h3><br></h3><h1> 敦厚的肖老師在講臺前努力地講著柳宗元的《江雪》。我卻在桌子底下伸手和同桌共享他的“小火爐”——一個大大的搪瓷茶缸，里面盛了一半的柴灰，柴灰上放著兩三塊燃著的木炭，在缸口沿鉆上三個小孔，穿了小鐵絲，拎起來匯總在手上，配上茶缸蓋，這便是一個上午都可以取暖的小火爐了。</h1><h3><br></h3><h1> 兩個小腦袋越來越縮到課桌底下去了，湊在一起，四只小手包捂著小火爐，竊竊私語，有時不免觸碰到缸蓋子，發(fā)出清脆的響聲。</h1><h3><br></h3><h1> 這時，我們的肖老師就會從講桌的書本上抬起她的頭，而眼睛卻從擱在鼻子尖的老花鏡上方看著我，用她那濃厚的湖南口音問道:“是哪個在底哈不聽講？”</h1><h3><br></h3><h1> 我立即端坐起來，眼睛盯著書本，卻用余光觀察著老師，心里暗想老師怎么也不會想到全校最優(yōu)秀的我和最調(diào)皮成績最糟糕的同桌沆瀣一氣。想到這，甚至還在嘴角露出一絲狡黠且得意的笑。</h1><h3><br></h3><h1> 下課了，我和小伙伴們擁擠在教室的墻角里，一窩蜂似的，大家使勁地擠，這叫“擠暖”，甚至都會出汗。擠得正歡，有女生跑過來大聲叫我去肖老師辦公室。</h1><h1><br></h1><h1> 老師辦公室在樓上，我咚咚咚的心和著咚咚咚的木樓板的踏聲——忐忑。老師卻是和顏悅色地批評我……</h1><h1><br></h1><h1> 末了，我抬起頭望著老師的窗外，不遠處的屋瓦上籠著一整片潔白蓬松的雪，天空中還在飄著雪花，看起來是那般的柔軟……</h1> 04 <h1> 那是青年的我。</h1><h3><br></h3><h1> 小小的山頭，圍墻圈起來的中學就是一方小小的天地，一群二十出頭的教師們就在這方小小的天地里揮灑著青春。</h1><h3><br></h3><h1> 清晨，還在床上，朦朧中聽得有人在大聲喊:“措漫頭落哩古太各雪??！”（江西家鄉(xiāng)方言，意思是昨夜下了這么大的雪啊?。┚褚徽瘢鸫?，挨個叫門，一群單身男女全出來啦，校園里頓時熱鬧起來，有人抄著厚重的南鄉(xiāng)口音在抒情，“??！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有心事的女老師將雙手藏在衣服口袋里，伶俜在圍墻下，慢慢地踱，像是在聆聽鞋子輕輕落在雪地上發(fā)出的“噗呲噗呲”聲；活潑開朗的女老師們則手拉手在校園空地里唱起歌來，“潔白的雪花飛滿天，大雪覆蓋著我的校園……”邊唱邊跳，邊跳邊笑；我們幾個熊男孩就是在校園里追追打打，雪球到處飛。</h1><h3><br></h3><h1> 當然最后是聽見女孩老師們一陣陣快樂的尖叫，像兔子般蹦蹦跳跳的逃竄，以及嬌喘和求饒。而我們這些大熊孩子則是要“戰(zhàn)斗”到最后，被摁在地上，脖子里塞滿雪才算盡興。</h1><h1><br></h1><h1> 我被摁倒在雪地上，傾倒的眼光里，是另一個世界，雪白的底色，如音符般跳動的青年男孩女孩們，以及Q女孩跑動起來脖頸上起伏飄飛的紅圍巾，那樣的靈動，那樣那樣的紅?；鸺t的青春于是就在這如大觀園的小天地間揮墨潑毫，渲染出一幅純粹的畫，青春做筆，芳華為墨。</h1> 05 <h1> 期待中的雪終究沒有來，而記憶中的美好又將遠去。原本以為，遠去了的那事那人那物，濡濕在荏苒時光里，會漸漸暈開、朦朧、模糊、支離破碎直至消失不見，卻不曾想他們已經(jīng)沉淀成情，幻化為思，深深地潛在我身體里。</h1><h3><br></h3><h1> 忽然想起那句詩，“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h1><h3><br></h3><h1> 入骨相思知不知？</h1><h3><br></h3><h1> 入骨相思</h1><h3><br></h3><h1> 知不知？</h1><h1> ……</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