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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夢郎》――青魚白鳥原創(chuàng)

青魚白鳥

<h3>云夢郎</h3><h3>洞庭郎生，楚地世家子。其父郎威，曾官拜兵部侍郎，居官場，久而厭之，中年得子，故辭卸隆恩，告老還鄉(xiāng)，于洞庭之濱廣置田畝、水澤，數(shù)年之間，經(jīng)營有道，稱富一方。遂成大業(yè)主，時人呼之，洞庭侍郎。郎威一笑置之，終日買田蓄奴。圍湖圈地，未免民怨糾集，焦頭爛額，無心家事。郎生得隙，漸漸忘卻經(jīng)綸之心，常邀詩酒之徒，縱論清談，踏馬泛舟。洞庭之濱千畝荷塘，勝景不能盡述，然則郎生殊難盡意，又因慕那蓮花可遠(yuǎn)觀而不可謝玩之態(tài)，自辟一園，號曰“舞蓮臺”。搜羅名種，招募花匠，漸成大園。郎威以其尚屬雅務(wù)，默以許之。</h3><h3>一日，郎生放舟荷花蕩。一路青紅柳綠，花眼迷離，徑入水路深處，不知所在，酒籌音律，漸不可聞。郎生漸行漸遠(yuǎn)，飄忽忽置身于一畝旱池之中，正中兩株荷花，一紅一白，嬌艷不可方物，瑩瑩似有光。郎生喜不自禁，方欲舉步，地底青荇翻滾若浪，乃不可前。蓮花得此機(jī)，搖搖似渴飲之態(tài)。朗生愈加愛慕，覓路，隱隱似有空音，曰：“蓮子，蓮子，不如歸去！”朗生納罕，舉目四顧，天空悠悠似清水漣漪，殊甚。朗生怪之，再顧蓮花已不可見，青荇翻滾陡然天蓋地覆般兜頭葬來。郎生大駭，唧唧不可言，驚汗泠泠，方知是夢。稍安，乃呼侍女卷簾。窗外有呼“蓮子，蓮子，不如歸去?！崩缮种?，及視，方知舟已近岸，問何人，一番僧昂然而入，揖曰：“有古蓮子，惜無人能識?！蹦顺鲆曋?。曰：“此蓮之祖也，性能避水，古之謂避水珠是也，倘得人靈氣，自然生發(fā)也未可知?！庇谑侨崴槐?，以蓮置之，果見水沙兩分，蓮子悠悠處其中，滴水不近。生大喜，索問其價。番僧曰：“似郎君品貌，本可贈之，然爾父之故，討要五千兩何如？”郎生面有難色，然著實難舍，沉吟未決，乃曰“且移尊駕，鄙府商議?！鄙笮?，曰“何敢叨擾侍郎大人，此去千里盡爾家產(chǎn)業(yè)，且擇此莊園抵充此數(shù)何如？”郎生嚅嚅欲言，然實難決斷。僧背之，長吟《愛蓮者說》，似有去意。郎生大急，扯其袍，色如死灰。曰“罷罷，且得此物，再領(lǐng)罪責(zé)。”僧大笑，曰“子涉世未深非吾敵手，然亦足以相托。此蓮子借爾存身罷?！苯桓吨?，也不指看地契，竟不知所蹤。</h3><h3><br></h3><h3></h3><h3></h3> <h3>郎生歸，盡訴其事。父疑之，且驚且怒，取蓮子置水中，咕嚕嚕直沉水底如常物。乃叱曰：“錢財事小，然此莊園乃圍湖之堤，倘決，則百里良田盡矣。小子無識，此番僧幻術(shù)，蒙蔽世人，如你之言，似與吾有隙，此番必釀大禍矣?！蹦瞬钊舜蛱?，回報莊園塌陷，百里汪洋一片盡淹其地，然人畜無傷，殊為怪異。郎威驚懼，召會當(dāng)?shù)毓倮艨N紳，以洪水泛濫之故，聚資以建長堤，前推二十里，圍湖懇田，種桑養(yǎng)蠶，以興地方。天子聞奏，大悅，免賦一年，著郎威統(tǒng)領(lǐng)此事，百姓頌其德。</h3><h3>且說郎生慚愧，關(guān)門閉戶，私聞奴婢笑己癡呆，益覺無趣，坐觀舞蓮臺較往年倍加興盛，更覺刺心，乃烹煮古蓮，憤而吞之，漸覺腹?jié)q痛不可忍。繼而狂呼不已，腹內(nèi)似有物催發(fā)，躁熱難當(dāng)，郎生神情大變，跌發(fā)赤足，自亭榭墮池，眾人搶之不及。郎威聞之，傷心不已，建祠祭之。是歲，洞庭水退，郎威乘機(jī)廣筑堤壩，兼并農(nóng)田，大利。</h3><h3>郎生魂魄得血食，庇護(hù)于靈氣之地。愈發(fā)激其游蕩山水愛惜花木的本性。郎生見天旱之際洞庭蓮荷衰敗，痛惜不已，乃終日于荷塘花葉之間疏導(dǎo)，引水鑿渠，救活無數(shù)，每夜明之際吟哦《愛蓮者說》，時人怪之，以為花神匹配郎君，呼之“蓮花郎”。香火日盛。而舞蓮臺之花木殊盛絕美，郎威傷感，封園禁人出入。</h3> <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一日，郎生魂魄夜入舞蓮臺沭月修形，見番僧自角門入，乃抱臂呼曰“君何欺我焉？”番僧驚懼，見郎生，長揖作地，曰：“著實未曾相欺，然未料事至于此，有愧于君，唯有一報也。”乃攜生隱入蓮池，其化一巨鰍，蔽郎生于鱗須之間，徑入深處。郎生透隙而視，沿途盡陳鱗甲之兵。為首一鯉將呼曰“秋公，秋公，主有何言？”秋公回首曰：“此侍郎府也，龍君豈敢草率，且圍之，待吾視來?！蔽粗胨畮讜r，乃于鱗須間見宮宇森森，秋公徑入一殿，側(cè)翻，掀郎生于地而后去，勢若龍吟。郎生悔之無極，揉膝漫罵，無可奈何。環(huán)視左右，殿宇重重，深不可測。</span><br></h3><h3>于是拾階而上，驀聞迎聲出曰：“秋公來矣，作龍吟之聲，錢塘君<span style="line-height: 1.8;">必有良信?！眿?lt;/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8;">音暖燕，即見二婢出，見郎生，怪訝，對視絮曰：“魂魄安得到此?！鞭D(zhuǎn)而迎出一貴姬，白衣素裳，環(huán)鬟迭翠，舉手搖姿，美艷絕倫。郎生視之，心搖搖不已，益覺冷色逼人，不可近前。貴姬曰“秋公安在？”婢回曰“想來去矣。”及見郎生，疑慮重重。生細(xì)敘前因，一婢戲曰：“原來蓮花郎來也，卻是夏府正主?！币绘緫蛟唬骸氨疽患胰?，奈何相公不識自家宅地如此多禮？”貴姬止曰：“小婢放肆，安敢戲恩人乎？”乃謝曰：“前承活水之德，更蒙秋公相托于相公，得存身之地，再救之恩，吾水澤之輩感激涕零，著實難報?！彪S即吩咐布置筵席，備禮款待。郎生不解，細(xì)問其故。貴姬奉酒曰：“妾名白荷，本洞庭浮草而已。洞庭二分，近岸水澤盡屬吾地，深處有洞庭老龍分管。千載以來相安無事。近因圍湖圈地泥沙淤結(jié)，我水澤日廣，老龍妒之，覬我勢單力薄，先淹后旱，強(qiáng)占我地，遭此兵變，幸得秋公相佐，借公子之力得保殘喘。此恩此德，不知何以為報?！崩缮刂x不已。未幾，歌高舞興，酒過三巡，郎生微熏，暖暖似有醉意，即和歌而舞，飄飄然有不恭之態(tài)，乃嗅及姬面有曰“荷香醉人勝酒歟？”姬不悅，推杯叱曰：“君德也高，自重如何？”郎生長揖謝曰：“君子真性，興起而舞，端居則坐，不逾矩而已?！卑缀善嬷?，意稍釋。</span></h3><h3></h3> <h3>俄爾一婢入內(nèi)，密語說如此，白荷怒曰：“老龍焉敢如此，不過玉石俱焚而已?！蹦讼蚶缮唬骸暗枭徟钜挥谩！崩缮唤?，白荷曰：“先者君吞古蓮，借人精氣生化結(jié)蓬，乃克水至寶，老龍懼之，但有此物當(dāng)可與水府抗衡。秋公滑頭，送君來此必有意?！崩缮Z，笑曰：“秋公無愧老泥鰍也，前則助龍淹地，今則助爾借寶，反復(fù)無常，隨勢而已，以一報誆我，真狡詐也。”白荷曰：“老鰍雖屬鱗甲，然不見容于深淵，只得荷葦庇護(hù)，故多親近。與老龍一戰(zhàn)，雖有此寶，然勝負(fù)未可知也。吾有一妹，喚做紅蓮，品貌亦佳，求結(jié)連理，勝則報恩，敗則借侍郎之威得保一脈，永感大德?！庇谑菃炬九贾枚捶俊?lt;/h3> <h3>禮畢，郎生視之，朱帔紅霞，煙羅星燭，朦朦兮難記嬌顏，呼氣如蘭，形容俏麗，較白荷更見清純，朗生喜不勝言。至夜中驀聞驚雷隆隆，似萬馬奔騰，紅蓮起聽，曰:“老龍來矣?！蹦伺睦缮肀?，吐取一金燦蓮蓬，投擲空中，長汲一水練，雷鳴之聲頓消。紅蓮拍手笑曰：“旱老龍未料此寶，明日洞庭湖無水，定抽筋剮皮不可保，今晚必來求饒”。至明，果見秋公帶龍君相侯。龍君苦求，白荷質(zhì)問：“湖澤相連，卻也無涉，刁龍何苦相逼如此？”龍君告曰：“鱗草無涉，卻也相逼，草淤則無魚，魚盛則無草，故洞庭二分本天定，然今水澤日侵，何曰無涉？”郎生問曰：“草族何以相逼？”龍君曰：“憑人力耳。敢問洞庭寬幾許？”郎生對曰：“好說，古曰八百里洞庭是也，故稱云夢澤?！饼埦唬骸岸窈胃已园税倮铩＝裰畤Φ?，堵塞淤積，地進(jìn)水退，苦不堪言，尤有令尊雄心壯志，篤信人定勝天之說。姑且不論我億萬鱗甲何以容身，且問訊旨到日長江借道，億萬江水何處容身？老龍此舉，迫于無奈耳。”眾聞之，皆默然，秋公曰：“是非曲直，小妖實難決斷，故順應(yīng)人情相約裁決?！币谎晕戳耍坐Q聲起，教前聲勢更盛。紅蓮驚曰：“老龍使詐?！鼻锕?xì)聽，曰：“無妨，錢塘君至矣。”眾乃起迎，未幾，帶一奴至，奴奉禮進(jìn)曰：“錢塘君帶兵助威，欣聞娘娘力克洞庭龍王，可喜可賀?！卑缀稍唬骸岸嗝慑X塘君援手，感激不盡，容異日登門致謝?！迸凳自唬骸澳锬锓o邊，錢塘君傾慕已久，然洞庭小，何如托庇錢塘江，則終身有靠?！卑缀膳唬骸霸码m有，施恩圖報之心未可取，望錢塘君自重。”奴涎笑曰：“錢塘君有問，洞庭一湖而已，錢塘江緊連東海，未知金蓮蓬可容錢塘江潮否？”眾皆氣怔無語。奴趣曰：“下嫁錢塘君，雖非正室，亦得君王寵信，豈不強(qiáng)似洞庭一隅?！奔t蓮俏目頻飛，暗踢郎生，對曰：“此言不假，然洞庭換主，非你我可以決斷?！迸@問：“何人？”紅蓮曰：“兵部侍郎郎威公子?！迸@疑不定，問曰：“可是此人？”郎生曰：“正是?！迸υ唬骸翱汕氨渴汤?？”郎生疑曰：“然?！迸笮Γ冈唬骸盃柟砘甓?。”朗生曰：“家父久離官場，然精于土木之工，此前圍填洞庭湖，龍王震恐，倘決錢塘水道，料來亦非難事?！迸@懼，告曰：“且容商議?！奔壁叧觯磶?，雷鳴聲起，漸行漸遠(yuǎn)。</h3> <h3>眾人皆相稱賀，洞庭龍王曰：“多虧侍郎大人威名，小龍情愿奉公子為洞庭正主，然令尊雄心，終洞庭之大患也?！崩缮唬骸巴砩蚩蛇M(jìn)勸。”紅蓮曰：“家翁未必進(jìn)言，況皇命難違，莫若延續(xù)壽命，繼承產(chǎn)業(yè)，再退田還水未晚。”郎生曰：“成鬼久亦，軀殼安能不壞？”白蓮曰：“無妨，有古蓮護(hù)體，豈會有失?！蹦怂屠缮€魂。</h3><h3>郎威夜得一夢，驚疑不解，議論未定。有仆人報，天降大雨，沖毀靈柩。往視，棺開，竟活，相擁而泣。此不待言。后，郎生于洞庭湖邊逢一采蓮女名紅蓮者，欣悅不已，娶之，相敬如賓。郎威遭此際遇。雄心稍淡，徒自塞責(zé)，日享天倫之樂。</h3> <h3>后，郎威逝，郎生承業(yè)，乃疏散家仆，清收莊園。一日，風(fēng)潮大起，水進(jìn)，波濤洶涌，郎生招撫百姓改從漁業(yè)，言講興澤之利，百姓感德不已。后，郎生舉家遷移，竟不知所終?；蛴械靡娪诙赐ズ?，歌樓寶船，王孫氣象，欲往問，則渺渺兮無蹤。皆以為神，稱“云夢郎”。</h3> <h3>夢異氏曰：鱗草之爭，皆因天人相爭，世謂天定勝人，又謂人定勝天，孰勝孰負(fù)，未敢遑論也。然，人勝鬼神一籌可知也。無論荷神，洞庭龍王，錢塘君，輸于一前兵部侍郎，金蓮蓬不敵土木之術(shù)，可笑乎，可嘆乎？螻蟻搬山，人定勝天。然天道有常，洞庭云夢之爭，演滄海桑田變，生民盡淪，麻姑焉在？</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