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此樹是我栽，</b></h3><h3><b>此路是我開，</b></h3><h3><b>要想從此過，</b></h3><h3><b>留下買路財！</b></h3><h3><b> </b></h3><h3><b>——小時候就知道小溪有個地方叫厘金口，聽大人講它跟我們船底人有關(guān)，說那是船底人留下“買路財”的地方。</b></h3><h3><b> </b></h3><h3><b> 因為厘金口一直都是口頭相傳，所以不知道“Lí”是哪個字，如何寫？問母親，自然是不知道的。我也查了一些資料，同樣沒有結(jié)果。也曾電話詢問熱心船民文化的黃炎城老先生，黃老告訴我說是“閭金口”。</b></h3><h3><b> 閭金口，閭（Lǘ），里門也；我還是覺得這閭字含義與此地名不很貼切。</b></h3><h3><b> 年前，我應(yīng)從廈門返鄉(xiāng)探親的賢達(dá)江一平教授之約，與多位新朋舊友在小溪耶加咖啡屋小聚，坐間，我向曾凡章老師請教閭金口的問題——我知道凡章老師對小溪三角坪文化頗有研究，應(yīng)該知道。</b></h3><h3><b> “籬，籬笆的籬?！崩贤瑢W(xué)謝少偉一旁搶答道。</b></h3><h3><b> “不，應(yīng)該是厘字！”凡章老師右手比劃了一下，帶著較肯定的語氣說。</b></h3><h3><b> 對了，厘（lí），本義“鄉(xiāng)下的界碑”，這意思與我對厘金口地名的理解基本吻合，我認(rèn)為厘金口的意思應(yīng)該就是“此處是留下錢財?shù)年P(guān)口”！</b></h3><h3><b> 凡章老師的觀點讓我茅塞頓開。</b></h3><h3><b> </b></h3><h3><b> 厘金口位于縣城牛頭溪出口左側(cè)，靈通橋北岸，與中山公園遙相對峙。民國時期，平和縣水警隊向船民征收關(guān)稅的地點就設(shè)在這個地方。此處河道較深（俗稱“下潭”,記得小時候，每年那里都有游泳溺死的，“上潭”是中山公園口，那里的水位也很深)，是琯溪港船只進(jìn)出小溪的必經(jīng)之道。</b></h3><h3><b> 母親說：解放前，所有船只從漳州返航回來，經(jīng)過厘金口時，那水警隊收錢的網(wǎng)兜就從岸上伸向經(jīng)過的船的船頭（那桿子足有三、四米長，一頭扎著個網(wǎng)兜），于是，我們就把錢塞進(jìn)網(wǎng)兜里，桿子縮了回去，我們的船就可以通過了。</b></h3><h3><b> “記得那水警有四個，都是外地人，口音我們都聽不懂，起初他們把網(wǎng)兜伸過來，嘴里嘰嘰喳喳的，我們也不知道要交多少錢，后來他們就叫瘋子樅（外號，是個船底人，實名不詳）當(dāng)翻譯，我們才明白意思——咱老家對面那個炳根（邱秉鈞）解放前就是水警隊的，是汀洲人”。</b></h3><h3><b> 我才想起，小時候，我們家（我幼兒時住的南山老家）對門確實住著一個叫炳根的人，一般身高，偏瘦，只是濃濃的外地口音，我確實聽不懂他的話。他是在小溪豆油廠（食品廠）拉板車，專門給三角坪豆油店送豆油、豆腐的。她老婆好像是叫“棉仔”（閩南語，我不知道真實姓名，知道是與我母親一起織船篷的工友），夫妻倆沒有生育，收養(yǎng)了一個從外地要來的女孩。</b></h3><h3><b> 解放前，從平和到漳州，像厘金口這樣公開收繳關(guān)稅的關(guān)口還有多個地方，像南靖的張渠、翠眉和靖城也都有，那時代苛捐雜稅繁多，而且重重盤剝。母親說，要是每處都交齊，每項都付錢，即便把全部的運費都交上也是不夠的。</b></h3><h3><b> 哪里有剝削，哪里就有反抗。別看船底人善良、實誠，“軟土深掘”(閩南俗語)為了生計，為了活命，“水淹著鼻子”(閩南俗語)時也會奮起抗?fàn)幍摹?lt;/b></h3><h3><b> 首先是沖關(guān)，就是白天休息，晚上行船，趁關(guān)卡的水警都熟睡時才悄悄通過，為了不讓劃槳和把舵發(fā)出聲響，就是先往槳箍和舵口澆水，這樣劃槳和把舵時就沒有聲音了。</b></h3><h3><b> 第二個辦法是走私，因為納稅標(biāo)準(zhǔn)有異，不同類貨物有不同的交法，于是私藏貨物蒙混過關(guān)也是那時候船底人常做的事。</b></h3><h3><b> 平和運往漳州的貨物多是木柴、稻谷、地瓜（據(jù)說城關(guān)鼓仔山的“蛋紅”最著名）、煙葉（主要是小溪三井煙行的），還有黃麻、竹筍、白糖等；從漳州運回平和的主要是豆餅（東北的）、肥料、磚瓦、殼灰、煤油、火柴等。</b></h3><h3><b> 母親說：從平和運白糖到漳州，利潤最高，賺的錢最多，但要交的稅收也最重，說是我外公很會走私白糖。</b></h3><h3><b> “最初的辦法是籮筐下面裝白糖，中間隔一層紙，上面鋪地瓜粉便能蒙混過關(guān)，但這種方法沒多久就不管用了，后來狡猾的水警改用帶槽的鐵錐往籮筐里面扎，一下子就露陷了。你聰明的外公就用新方法，把白糖裝在細(xì)長的布袋里，有的藏在風(fēng)帆上，高高掛起，有的藏在船邊的隔板外面的船篷下，基本沒被發(fā)現(xiàn)”。</b></h3><h3><b> 我外公每次走私賺的錢都能裝滿一“茭制”（閩南語，一種用鹽草編織的袋子）。錢賺多了，麻煩來了，這么多的錢放哪里呢？整條船上是沒地方藏錢的，土匪一上船，錢沒了，人恐怕也沒了，怎么辦？</b></h3><h3><b> 可憐的外公！</b></h3><h3><b> 為了躲避土匪上船搶劫，每當(dāng)我們家的船經(jīng)過土匪經(jīng)常出沒的地段，外公就要把船上所有的錢裝在草袋里，扛在肩上，自已一個人上岸走陸路。</b></h3><h3><b> 可是陸地上的土匪并不比河道上少，怎么辦？</b></h3><h3><b> 可憐的外公！</b></h3><h3><b> 為了躲避土匪攔路搶劫，扛著錢走在陸路上的外公，竟然是脫下衣褲，光著身子走路。</b></h3><h3><b> 我說：為什么外公要脫光衣服走路？</b></h3><h3><b> 母親說：哪個土匪不長眼，一個窮得連褲子都穿不起的人，有什么東西可以搶呢？！</b></h3><h3><b> 哈哈，聰明的外公！</b></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