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官學(xué)榮</h3> <h3> 母親要回家</h3><h3> 官學(xué)榮</h3><h3>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zhuǎn)眼就到了2019年的春節(jié)，過年是華夏民族最在意最隆重的節(jié)日。無論農(nóng)村還是城市都已然充滿了濃濃的年味。這時，住在醫(yī)院的母親無不歸心似箭，整天都在重復(fù)嘮叨著同一句話：“我要回家”。</h3><h3> 一</h3><h3> 跨過2018年，母親就八十歲了，盡管身體還算硬朗，但常常卻被腿痛等毛病折磨得行走困難，起居不便。臘月中旬的一天，母親不慎摔倒，雖然萬幸沒有摔到頭部，但在倒下的過程中，腰部卻被重重的摁在了一條小凳子上。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老人是最怕摔倒的，傷筋動骨往往在所難免。也就在那一剎那，母親頓感天崩地裂，腰部突然間有一種被巨大鈍器撞擊的疼痛，那種痛，如刀砍斧劈，仿佛排山倒海的撲來。又好像被鋼針所刺，那是一種撕扯的痛，一種錐心的痛，一種無法想象而超越承受能力的痛。整個人很快失去平衡，腿一軟就栽了下去，怎么也爬不起來。母親后來說：當(dāng)時的那種痛簡直就是要休克的感覺。</h3><h3> 母親特別能吃苦也特別能霸蠻，平時一點小病小痛是從來都不會說出來的，不是特別細心的人也根本察覺不到，她老人家總是自己咬咬牙就過去了。但這次硬是痛得連自己站立起來都無能為力，是及時趕到的父親將母親攙扶到了床上。</h3><h3> 母親摔傷后，忍著劇痛動彈不得，加上數(shù)九寒冬又有點感冒咳嗽。平常不動還好點，到了晚上，一咳嗽就會痙攣抽搐，就會像刀割一樣痛得讓母親徹夜難眠。盡管這樣，她老人家卻還強忍著生怕我們知道，特意交待父親千萬不要打電話告訴我們。</h3><h3> 時間過去兩天，母親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疼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還在加劇，一翻身就哎呦哎呦直叫，一咳嗽就會痛得渾身出汗，有時候眼淚都被痛出來。父親實在看不下去了，第三天清晨就悄悄打了電話給我弟弟，弟弟接過電話，不敢有半點怠慢就心急如焚地開著車迅速往鄉(xiāng)下老家趕，同時也電話告訴了我。</h3><h3> 母親聽說要上岳陽醫(yī)院檢查治療，開始是怎么也不同意。嘴上還不停的在說：“冒事，冒事，過幾天就冒事了的?！笔歉赣H和弟弟的反復(fù)勸說，母親才勉強答應(yīng)上岳陽做個檢查。</h3><h3> 一切安排妥當(dāng)，弟弟的車子啟動，我便在岳陽聯(lián)系好了醫(yī)院。接近中午的時候，當(dāng)我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母親與弟弟他們先到了一步。母親坐在大廳的不銹鋼條椅上，整個人就像大病了一場而明顯出疲憊痛苦的樣子，想站起來但力不從心。見我到來，便說：“其實不用到這大醫(yī)院來的，在家里吃點藥、打點針就冒事了的?！?lt;/h3><h3> 時間是把刀，歲月都寫在臉上。我仔細端量著母親，一六零左右的身高有些微微發(fā)福，一身穿著整潔干凈，滿頭銀絲，顯然是認真梳洗過，好像是出來做客一般。母親還特意戴了耳環(huán)、手鐲和戒子，這可能是她們那代人的習(xí)慣吧，仿佛很看重這些。如果說母親是一本書，那么貫穿全書的則是一個大寫的“愛”字。她老人家愛生活，愛子女，愛家庭，非常非常的愛。平時不管有多忙，家里都收拾得干干凈凈有條不紊。母親之所以精心梳洗后來到醫(yī)院，除了這是她老人家的習(xí)慣，更重要的是不想讓別人瞧不起。我們在家的時候就經(jīng)常聽母親說：人老了要特別注意自行方便，不要讓別人嫌棄。母親一生勤勞，周邊十里八里無人不知。她老人家常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自己有比什么人有都要強?！睍r至今日仍不輟勞作，田里地里、菜園里和果園里一年四季什么都種得有，雞鴨成群魚滿塘，除了自己吃的，還大量供應(yīng)著我們。稻谷、蓮子、水果、苗木花卉、芝麻豆子等作物每年變現(xiàn)的收入還十分可觀，因此手上也還積攢了一些“養(yǎng)老錢”。</h3><h3> 我問母親：是不是痛得很厲害？母親說：就是不能動，特別是不能咳嗽。說話間，母親吃力地將棉衣下方的兩?？圩咏忾_，右手艱難地從內(nèi)衣口袋里摳出一個小包，慎重地交到我手上。我接過小包，心里很詫異，里面是什么貴重物品呢？這小包明顯是細心處理過，一條半新半舊的小手帕包裹著，外面還用橡皮筋箍著。我問母親，這是什么呢？母親這才對我說：“你們都負擔(dān)不輕，城里什么都要用錢買，我這次看病住院怎么也不能要你們花一分錢，這里是5000元錢，你先拿著，如果不夠，隨時讓你父親送過來?！甭犃四赣H的話，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嗡嗡作響，心就像突然覺得被什么猛烈地鑿了一下，一時無言以對，眼淚嘩地就流了出來。</h3><h3> 在門診醫(yī)生的建議下，做了照片檢查，兩位看過片子的醫(yī)生初步得出的結(jié)論是沒有骨折，但還是建議住院并做進一步檢查。我和弟弟及所有在場的親人都松了一口氣，母親就很固執(zhí)地堅持說：“沒有骨折還住什么院，我要回家。”</h3><h3> 既來之則安之。我們又一起做了母親的工作。最終母親拗不過我們，只好眼睜睜看著我去辦理住院手續(xù)。在繳納押金的時候，我當(dāng)然不可能去動母親給我的那包錢。我想：等母親痊愈出院后，就將這筆錢完璧歸趙。</h3><h3> 下午因為沒有做詳細檢查，臨時用了些活血化瘀的藥，打了點滴，又做了血常規(guī)化驗，幾個小時也就過去了。晚上是弟弟陪護的，第二天弟弟說母親晚上盡管因為咳嗽痛得很厲害，但嘴上卻總是自言自語在說：又沒有骨折還住什么院，讓我回家。</h3><h3> 按照醫(yī)院的慣例，只要住過院或者家里有人住院自己做過陪護的都知道：進院的第二天是陪護人員事情最多，病人最難受的一天。那就是各種各樣的檢查，諸如彩超、核磁、心電圖、腦電圖、ct、化驗……是不是一定要做這些檢查，是由不得病人和家屬分說的。</h3><h3> 在我的記憶里，母親一輩子沒有患過什么大病，也從來沒有住過醫(yī)院。面對繁瑣的檢查，母親怎么也接受不了，甚至情緒有些激動。反復(fù)說自己照片沒有骨折干嘛還要做檢查，干嘛傷著的是腰部，卻還要檢查頭部？照片了干嘛還要做CT、做核磁？干嘛非要抽三次血……我也說不很清楚，只好解釋道：一個正常人一年也要做一次以上體檢，您這么大年紀了做個全面體檢也有好處，這樣更踏實更放心。</h3><h3> 大點的醫(yī)院都是人滿為患，掛號繳費的窗口排起長龍，簡直就像春運一樣。停個車難得有車位，乘個電梯總是需要等待，總是感覺擁擠。站在擁擠的電梯里，整個人簡直就是要窒息的感覺，很多人都把頸部伸直望著電樓頂部。當(dāng)然也有不少的人低著頭在看手機。樓上樓下，母親用右手捂著腰部，執(zhí)意要自己走，不讓叫擔(dān)架，也不讓借輪椅。我們只好小心翼翼扶著母親，生怕?lián)頂D的人群碰著老人家的痛處。整個過程就像趕趟似的，從這個科室轉(zhuǎn)到那個科室，做了這項檢查又去趕下一個檢查。差不多用了一天的時間才終于做完了七七八八的檢查。最后的結(jié)論是：多方骨裂。這個結(jié)論既讓我們感到意料之外，其實又在意料之中，如果沒有傷到骨頭，母親就不會痛成那樣。再說門診醫(yī)生初看就說，其癥狀應(yīng)該是骨折了。</h3><h3> 結(jié)論出來之前，還有一個小插曲，就是做心電圖檢查，醫(yī)生告訴母親說她的心臟特別好，根本不像80歲老人的心臟。這時，問題又來了，母親不同意做進一步的核磁等檢查了。反復(fù)強調(diào)說自己其他什么病都沒有，只是這次摔了，沒有大礙，相信過一段就好了，然后就又要回家。</h3> <h3> 二</h3><h3> 外面的天氣很寒冷，天空中不時還飄著雪花。第二天就在檢查中這樣過去了。等吃過了晚飯，我們又陪了母親一會兒，妹妹還有弟媳幫助她老人家完成洗涮，時間也就差不多到了該休息的時候。我們都知道，父母親都有早睡的習(xí)慣，于是輕輕將母親的床鋪頭部那端適當(dāng)搖起，打開床鋪兩邊的護欄。又催促弟弟妹妹弟媳都回家休息，讓自己留下陪護母親。</h3><h3> 進了醫(yī)院才真正知道健康的重要。母親住進醫(yī)院后，按理說應(yīng)該積極配合治療，盡快出院，然而她老人家卻總是還惦記著這個，牽掛著那個，心并沒有能靜下來。</h3><h3> 我睡在醫(yī)院提供的折疊床上，心連著母親的傷處，母親咳嗽的時候，我完全可以感覺到那種抽筋似的劇痛，完全可以感覺到那種痙攣而引起的骨裂處一扯一扯的難受。我的心也一陣陣繃緊，又仿佛吊得很高，簡直就要蹦出來似的?？人詣偼＃赣H卻又自言自語的說：你父親這兩天一日三餐也不知吃的什么，還有他膽子越來越小了，總是擔(dān)心小偷會偷東西，這一個人睡在家里肯定非常害怕。但母親隨后又說：你父親什么事都經(jīng)歷過，應(yīng)該也不會怕。</h3><h3> 夫妻之間，如果說丈夫是妻子的命，那么妻子就是丈夫的運，加在一起就是命運。俗話說：年輕夫妻老來伴。我在安慰母親的同時，心里也漸漸明白。父母的婚姻度過了銀婚、金婚，步入了鉆石婚。命運不負有情人，如今早已四代同堂，膝下承歡。如果說人生是一次艱難的跋涉，那么能夠共同走過六十年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人們都說夫妻關(guān)系是最難相處的，因為相處的時間最漫長，面臨的關(guān)系最復(fù)雜，遇到的問題最直接。六十年風(fēng)雨相守和衷共濟，父親與母親一起經(jīng)歷了太多太多。六十年堅守，六十年經(jīng)營，六十年默契……現(xiàn)在突然離開了家，當(dāng)然怎么也不會習(xí)慣。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那個窩。難怪母親一到醫(yī)院就吵著要回家。</h3><h3> 夫妻恩愛，是一個家庭的上等風(fēng)水。上世紀五十年代末，父母親一起參與過君山圍墾挑大堤，改天換地共同度過了國內(nèi)三年困難時期。六十年代中后期，父親作為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生產(chǎn)隊長也免不了要挨斗受批，而在母親的心中，父親是一個很有能力非常正直的人。把一個生產(chǎn)隊經(jīng)營得好好的，為什么還要挨批斗？于是母親就上臺替父親辨護，讓一些無中生有的人啞口無言。在那個經(jīng)濟尚不發(fā)達，溫飽還存問題的年代，父母親省吃儉用，拼命勞動，一起艱難地把我們兄弟姊妹五個拉扯長大。八十年代初，父母親一起將自家屋后的荒山開墾種上果樹，從此有了一個屬于自己家的“聚寶盆”。并且成為了當(dāng)?shù)氐谝慌叭f元戶”。時逢改革開放，又讓我們一個個通過高考離開了農(nóng)村，吃上了國家糧而改變了命運。進入新世紀，父母親又一起把原來的小樓房推倒重新建起了漂亮的新樓房。</h3><h3> 上了年紀的父親，平時到哪里或者做什么事，總是喜歡叫上母親，包括種田種地、采摘水果、收獲芝麻黃豆、栽植油菜秧苗或走親訪友都是形影不離，極少有讓誰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父親對于農(nóng)活方面的事樣樣精通，做出來總是有板有眼。但一輩子卻不會做飯，如遇母親僅僅是一天左右的時間不在家，炒點現(xiàn)飯勉強沖饑還可以，要是三五天母親不在家，父親的生活就很成問題了。因此這會兒母親又擔(dān)心起父親來了。</h3><h3> 父親年輕的時候身體強，體力好，膽子大。而最近這些年，不知什么原因，膽子卻還不如母親了。這一點母親還多次笑話過父親。說父親只要一個人在家睡，就會嚇得很厲害，門彎里、床頭邊不是放著刀就是放著叉或者鐵棍木棒之類的。這時，我又聽見母親在說：你父親肯定一個人在家有蠻怕的。我安慰母親說：這兩天周末，您隔壁的侄子侄女都回老家了，吃飯也好安全也好都沒問題。周一上班了我們會安排好輪流回家陪伴父親。</h3><h3>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母親卻還是睡不著，我勸說母親讓她老人家休息。母親說：不習(xí)慣，睡不著。我說：是不是又牽掛起家里的雞呀鴨呀魚了啊？母親笑笑說：要過年了，小偷還是有。然后就告訴我，什么人家剛剛賣了谷多少錢被偷了；什么人家的一籠雞幾十只一晚偷得干打干凈；還有什么人家的干魚臘肉兩百斤被偷得一點不?！矣职参空f，這些我們家都可以放心的，一來父親睡覺特別驚醒，只要外面有風(fēng)吹草動他就會醒來。二來還有監(jiān)控，只要小偷來，一目了然的。</h3><h3> 家，是港灣，是驛站；是濃濃的愛語與絮絮的嘮叨；是一頁一頁翻過去的瑣碎日子；是一串串穿起掛在房檐下的紅辣椒……母親平時最大的期盼就是我們回家。每逢周末或節(jié)假日，總是提前打電話我們，要我們都回去。最后還會習(xí)慣性的叮囑一句，你們回來什么都不要買，家里什么都有。生怕我們花了錢。</h3> <h3> </h3><h3> 三</h3><h3> 檢查結(jié)果通過醫(yī)生會診，情況變得復(fù)雜起來，母親的胸腔有積液，需要轉(zhuǎn)胸外科。</h3><h3> 第三個晚上母親是弟媳陪護的，弟媳后來說：母親晚上睡得很不好。傷處痛得很厲害，嘴上還在反復(fù)自言自語地在說：馬上要過年了，家里面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擔(dān)心幾十人回家過年吃的和用的。弟媳也是安慰母親說：這些都不用擔(dān)心的，到時候大家回去了一起動手，保證熱烈鬧鬧沒問題的。</h3><h3> 這幾天母親心里最關(guān)心的一件事其實還有治療費用。之所以不同意到大醫(yī)院來，之所以進院后就要回家，之所以說檢查做多了……個中原因就是怕花錢。第三天要從骨傷科轉(zhuǎn)胸外科時，母親也是很不配合。特別是聽說可能要做個微創(chuàng)手術(shù)排除體內(nèi)瘀血時。母親更是顧慮重重十分擔(dān)心，還說，這么大年紀了根本就不用治了，看怎么也不做手術(shù)。</h3><h3> 這世上的人如果按職業(yè)劃分，至少可以分為N種。比如工人、農(nóng)民、商人、學(xué)生、軍人等，這些人中間如果要講“霸蠻”（方言，意思是承受力），我見得最多的是農(nóng)民，是我的父老鄉(xiāng)親。他們受點傷，得了病似乎就不知道痛，甚至都不會說出來。胸外科的同室病友，年齡60多歲，家在農(nóng)村，子女都在外地打工，是老伴陪同在醫(yī)院。也是前幾天摔了一跤。進院兩天了，在痛苦中焦急地等待檢查結(jié)果。嘴上還不停地在說：醫(yī)院真的進來不得，還沒開始治療，檢查費就花去了幾千了。我關(guān)心地問了他參加農(nóng)村合作醫(yī)療保險的情況，對方說，那報不了幾塊錢，大多還是要自己負擔(dān)，并說，如果結(jié)果出來了，治療的費用要得多就放棄治療回家慢慢養(yǎng)。</h3><h3> 到了下午，他的檢查結(jié)果出來了，肋骨兩根骨折，還有幾根骨裂。醫(yī)生告訴說治愈大概需要一萬多元。這時，我親自聽見那老頭對老伴說：“哪來這么錢治啊，我不在這里診了，回家慢慢養(yǎng)”。天啦，這么多肋骨折裂，居然說得如此輕松。我心里好一陣痛。等醫(yī)生走后，老倆口人就開始慢慢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我看到老人遲緩?fù)纯嗟谋砬?，一邊幫助收拾東西，一邊勸他還是留下治療，老人卻堅持說，治不起，回家慢慢養(yǎng)，應(yīng)該沒事的。</h3><h3> 我目送著那老倆口離開病房，很想再說些勸阻或者安慰的話，但卻沒能說出口。心想：傷得如此厲害，還說得這樣輕松，心里又是一陣好痛。而母親卻在趟在病床上說：人家傷那么厲害不也回家了嗎？我這還沒傷那么重呢，我也要回家去。在場的我們只好又是一番思想工作才讓母親安定下來。</h3><h3> 轉(zhuǎn)科后的第二個晚上是我陪護的。開始我陪母親聊了一會，母親說，這科室的醫(yī)師厲害些，白天打針吃藥后好多了。我笑了笑說：“您是不是又在想著出院回家啊？”這時母親也笑了，這是入院以來，我第一次看到了母親臉上的笑容。</h3><h3> 母親問我是不是花去不少錢了，還問那5000元夠不夠。我只好撒謊安慰說：其實花的錢很少，檢查都是儀器看的很便宜，每天也就用了那么點藥，根本用不了5000元，再說還有醫(yī)療保險，自己根本不用花什么錢。母親從來沒有住過院，對于醫(yī)院的收費一概不知，于是，我們這種善意的謊言很快就把母親給欺騙了。</h3><h3> 我們的父母對于饑餓和貧窮是有著刻骨銘心親身經(jīng)歷的，甚至是一生都落下了貧窮和饑餓的恐懼癥，在他們的心目中，錢就是命，很多時候把錢看得比命更重要。母親的錢對自己看得特別重，平時一分一厘都舍不得花。家里的空調(diào)舍不得開，甚至連電扇都舍不得用。照明用的是幾瓦的燈泡，電視都不多看，晚飯后都是早早地就睡了。家里的洗衣機寧愿放著上銹，而衣服總是拿到塘邊用手工去洗，說這樣又省電又節(jié)水還洗得干凈。偶爾與左鄰右舍打點極小極小的牌打發(fā)時間，如果輸?shù)脦自X，嘴上嘀咕心里痛。就是這次摔倒也是因為想用洗衣服的水沖廁所而導(dǎo)致的。家里的自來水僅僅用作飲用，其他生活用水，都是用桶到塘里提。而對我們卻表現(xiàn)出異常的富有和大方。只要你回家了，天氣熱會提醒要你開空調(diào)，天氣冷會拿出電烤爐。返程的時候家里有的米呀菜呀油呀就往你車上搬。只差沒把身上的肉都割下來給你。</h3><h3> 船航行得再遠，岸總是跟著。父母在就有家，平時我們再忙也會常回家，也會幫父母買這買那，包括衣服鞋子、日用品和保健品之類。母親每一次見了都有些埋怨，說不該浪費錢，家里什么都有，買多了根本不需要。我們都很了解母親的性格，每次給買的衣服什么的就謊報價格，把幾百元的說成幾十元。母親當(dāng)然弄不清楚，就說：你們在城里買的東西還是合算些，又便宜又好。看到母親高興，我們也就心安理得了。</h3><h3> 別忘了你在奔跑的同時，身后站著年邁的父母。早在二十年前，我們兄弟姊妹都陸續(xù)住到了岳陽，當(dāng)時的房價也不高，百來平方的房子不過三萬元左右。那時我們就動員父母親進城來與我們一起過。然而，也許是對家鄉(xiāng)的山水太熟悉，也許是對那片土地太深情，也許是對那些鄰里太難舍，父母親執(zhí)意要住在鄉(xiāng)下。還振振有詞地說：我們住鄉(xiāng)下，什么都不用買，房子也寬，舒服得很。</h3><h3> 轉(zhuǎn)胸外科后，母親又再次做了三維C丅，片子出來時，我們在場的人都驚呆了。肋骨骨折四根，骨裂受損的還有七根，并且體內(nèi)積液很多，需要抽出。天啦，難怪母親每天痛得那樣厲害。我們的心一樣如刀割了一樣的痛。我焦急地詢問醫(yī)生，需要采取什么樣的治療？院方會診后，決定先抽出體內(nèi)積液，然后采用保守治療，也就是不建議做手術(shù)。</h3><h3> 母親自己親自看過片子，在事實面前，這才不得不接受醫(yī)院的治療方案。盡管還是想著回家，但已經(jīng)由不得她老人家了。</h3><h3> 在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里，家是情感的港灣、精神的樂園，是孩子成長的搖籃，夫妻靈魂的棲息地。家并不一定就是物質(zhì)堆砌起來的富麗堂皇，擁有它時，也許平凡得如柴米油鹽醬醋茶；失去它時，卻掏心掏肝也找不回。從母親不斷重復(fù)的話語里，我終于明白：難怪有人把家升級為一種信仰，一種宗教，一種精神支持的力量。</h3> <h3>時：2019年2月14日</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