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懷念奶奶</h3><h3> 一夜之間，天氣驟冷，真正的冬天到了。每年的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1994年的農(nóng)歷十月十一，那天晚上下了那年的第一場雪，也就是在那個風(fēng)雪夜里，我至親至愛的奶奶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愛她念她的親人們。二十年來，我求學(xué)入職、娶妻生子，已由一個不諳世事的學(xué)生歷經(jīng)而立之年邁入不惑之年，而始終不能釋懷的是對奶奶的思念，這種思念未曾因時間的流逝而有絲毫的減弱，每每獨處時常常會情不自禁地憶起奶奶生前的點點滴滴，伴隨回憶的往往是淚眼婆娑；又有多少個夜晚曾與奶奶相會于夢中，醒來時已是滿臉淚痕！</h3><h3> 奶奶患有阿爾茨海默癥，主要癥狀是健忘，而且非常嚴重。二十年前的那個風(fēng)雪之夜，奶奶無意中出了門便沒有再找回來，家人連夜尋找竟毫無消息，直到幾天后才在鄰縣的一個鎮(zhèn)的荒野里找到已逝去多日的奶奶。風(fēng)雪之夜饑寒交迫、孤苦無依的奶奶如何走到生命的盡頭已成為一個無解的謎，更是全家人心中永遠的痛。我得到噩耗是在事發(fā)后的第八天，也即奶奶出殯的前一天，其時我正在省城大學(xué)讀大二，午飯后正準備午睡，突然舅舅出現(xiàn)在寓室，聽聞這一噩耗，我頓時大腦一片空白，隨即眼淚刷刷地流下來，稍稍穩(wěn)定后馬上告假，隨舅舅直奔汽車站乘車往回趕。到家后直接去了靈棚，我的慈祥的奶奶已不可見，代之的是冰冷棺木前的照片，我的眼淚再次刷刷地往下掉。我的可憐的奶奶，八天前我返校時告別的一幕猶在眼前，誰知竟是永訣！八天前奶奶慈愛的面容，我考上大學(xué)時奶奶為我設(shè)宴踐行的幸福場景，幼時奶奶教我識字、拉著我的手逛街串門……，一幕幕熟悉的畫面反復(fù)在腦海中浮現(xiàn)，即使在二十年后，每當(dāng)想起奶奶的往事，這些畫面仍清晰如昨天！</h3><h3> 奶奶出生于古城內(nèi)一大戶人家，其外祖家是城內(nèi)有名的七間七檁侯家，而其祖父則于上世紀二十年代任縣商會會長，頗有聲望。在這樣的家庭中奶奶從小受到正統(tǒng)的禮儀素養(yǎng)教育，也造就了奶奶深明大義、與人為善的美德，雖非吃齋念佛，卻是菩薩心腸，奶奶一生善待親朋，仁及鄰里，從不曾與人爭執(zhí)吵架，即使遇到別人誤解甚至欺凌，也總是選擇避讓隱忍。國家淪陷、社會動蕩、家道中落又給奶奶的童年蒙上了陰影，為生存、生活、生計，十幾歲即隨大人逃難謀生，幼小的性格中更多的是柔弱，而這正是奶奶的可憐之處，甚至是其命運中悲劇所在。</h3><h3> 歲月的滄桑也鑄就了奶奶堅強的一面。解放前爺爺長年在上海謀生，奶奶一人在家拉扯孩子，其間經(jīng)歷了長子早夭的喪子之痛，但奶奶沒有被生活的無情擊倒；解放后奶奶看到新社會男女平等，萌生了學(xué)文化找工作的想法，于是一人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赴省城求學(xué)，學(xué)習(xí)之余給人縫補漿洗，補貼家用，其中艱難可想而知；后因種種原因找工作未果，又攜子返平，辛苦度日；再后爺爺因言獲罪、被劃右派，在長達二十多年的歲月里，奶奶面對社會的歧視和經(jīng)濟的拮據(jù)，想方設(shè)法克服困難，拉扯五個孩子長大，硬是用她柔弱的肩膀撐起一個家。</h3><h3> 經(jīng)歷了社會的起伏跌宕和生活的艱難困苦，奶奶沒有過多的抱怨。進入上世紀八十年代，隨著爺爺平反并調(diào)回本地工作后，生活開始穩(wěn)定且好轉(zhuǎn)，一家人和和美美，奶奶知足地生活著。奶奶也曾憧憬著她的未來，她不止一次地對我說“我本來應(yīng)該當(dāng)上曾祖母了?！蔽抑肋@是奶奶年老時對早夭的孩子的想念，也是對子孫興旺的希冀，而且我一直相信奶奶的愿望能夠?qū)崿F(xiàn)，因為當(dāng)時奶奶剛過花甲之年，身體也很硬朗。在我結(jié)婚的那天，按照風(fēng)俗向先祖上香祭拜后，我想起奶奶的話不禁與姑姑相擁而泣，奶奶如果看到這一天，老人家該有多高興??！然而命運常常捉弄人，就在日子越來越好的時候，奶奶開始健忘，而且逐漸嚴重，終于我們很不情愿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奶奶患上了老年癡呆癥。但老天最終給了我們一個永遠無法接受的事實:奶奶竟然以那樣一種方式離開了我們！</h3><h3> 可親可愛的奶奶走了，二十年來我卻始終不愿相信，因為奶奶一直指引著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行。我的血管里流淌著奶奶的血液，也承繼了奶奶寬容、良善、堅強、知足的秉性！</h3><h3> 寫在奶奶去世二十周年之際！</h3><h3> 甲午十月十一夜</h3><h3><br></h3><h3>2014.11.2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