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媽，吃飯啦！”</h3><h3> 正午時分。老伴把香噴噴的米飯和松軟可口的菜肴端上了餐桌。我習慣地走到母親房門口，對著屋內(nèi)耳背的母親大聲招呼著。</h3><h3> “幾點啦？可又吃飯嘞！”</h3><h3> 屋內(nèi)傳來母親的應答聲。我探身朝屋內(nèi)望去∶冬日正午暖暖的太陽，透過窗戶玻璃，把它金色的光芒揮灑在床上。母親滿頭的白發(fā)在陽光照射下閃動，床上鋪排著母親的衣服。老人家正坐在床上全神貫注、一絲不茍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反復捯飭自己的衣服是母親每天閑暇時的必修課，也是老人家唯一能干的活計。</h3><h3> 隨著應答聲，母親慢慢地挪身下床，拖沓著腳步走到餐桌邊。</h3><h3> “坐好，把腳放桌子下面”。我耐著性子對母親說。</h3><h3> 母親不太習慣在餐桌上吃飯，總是斜身跨坐在餐椅上，雙腳放在外邊。我招呼母親坐好后，大家開始吃午飯。</h3><h3> 這只是母親生前和我們一起生活時的一個場景再現(xiàn)。閑<span style="line-height: 1.8;">暇時，陪伴母親一起生活時的每個細節(jié)會像電影一樣，在我眼前一一閃現(xiàn)。那么清晰、那么生動。</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母親一生歷經(jīng)滄桑，數(shù)十年含辛茹苦養(yǎng)育了眾多的子孫。伴隨著歲月的流逝，她自己卻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辛勤操勞中漸漸變老。作為兒女，我們在父母親的無私奉獻和傾情付出后，一天天長大，成家立業(yè)，但卻沒能更好地去陪伴日漸衰老的母親。</span><br></h3><h3> 好在，隨著退休生活的開始，我們終于有了陪伴母親、彌補缺憾的機會。然而，陪伴的日子有欣喜、也有愁悵。每每看到母親在戶外明媚的陽光下，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臉，我們倍感欣慰；而在與母親的對話、交流過程中，發(fā)現(xiàn)老人家思維混沌，反應遲滯，又使我們愁緒滿腸，憂心忡忡。</h3><h3> 為了母親能在有生之年走出家門、開闊眼界，享受生活、沐浴陽光，多些歡樂、多些見識，我們的兒子特意為他奶奶購置了一部輪椅車。此后，不論是冬夏或春秋，只要天氣晴好，氣溫適宜，我都會備上食品、水果、溫開水，推上輪椅車帶母親穿梭在她熟悉的老舊街道；徜徉在花木蔥郁的公園、街頭游園；流連在高端大氣、人聲鼎沸的商廈、超市……。</h3><h3> “媽，今兒個天好，穿好衣服，先上個廁所，我推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蔽疫B說帶比劃，幫母親做好了外出的準備。</h3><h3> 隨后，我會攙扶著母親，一個臺階、一個臺階慢慢地來到樓下。待母親在輪椅車上坐好，我?guī)退路?、理理稍顯凌亂的白發(fā)，推上輪椅車走出樓院大門，走向外面五彩斑斕的世界。</h3><h3> 老墳崗，劉樓， 鐵路局，分局俱樂部……當我把這一串串熟悉的街道、單位名字告訴母親時，會一次次勾起母親對許多年前逝去往事的美好回憶；在碧沙崗公園、人民公園、金水河畔和街頭小游園，清新的空氣中浸潤著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肺；歌聲、琴聲不時從耳畔飄過；游園的人們攜老扶幼、摩肩接踵，追逐嬉笑。我們母子倆徜徉在綠蔭樹下、百花園中。休憇時，母親沐浴著金色陽光、細細品嘗著美食、水果。滿頭銀發(fā)下，滄桑的臉龐漾溢著開心的笑容。在萬象城、大衛(wèi)城，商場里豪華的裝飾、琳瑯滿目的商品、川流不息的人流，吸引著母親略顯迷茫的眼光，新奇和驚愕閃現(xiàn)在老人家幸福的臉龐。</h3><h3> 母子親情是世界上最美好、最深厚的情感。隨著歲月的流逝，步入耄耋之年的老母親腰彎了、背駝了，腿腳也不靈便了。但是，在子女的精心照料下，母親從未出現(xiàn)過磕碰和跌倒的情況。為了減輕子女負擔，瘦小孱弱的母親，在日常的飲食起居上，盡已所能、獨自料理。而作為子女，我們也會在母親洗澡、洗衣及上下樓、外出活動時悉心照料，精心呵護。母親在世的后幾年，因腦萎縮導致記憶力減退，就連我們兄弟幾個的名字常常都會叫錯。但她卻清楚地記得，我們都是她曾經(jīng)養(yǎng)育、永遠牽掛在心的孩子。在我生病臥床時，母親會步履蹣跚地走到床前，訊問病情，催我就醫(yī)。早年艱難的日子，讓母親養(yǎng)成了節(jié)儉的習慣。日常生活中，母親從不拋撒糧食。灑落的飯菜，她都一一撿起。飯后，總是把碗里的殘渣擦得干干凈凈。與此相反，母親卻時時叮囑我們不要太過節(jié)儉，要注意身體，多補充些蛋奶等營養(yǎng)品。年邁的母親腸胃不好，消化功能差，我們每餐盡量為她做松軟可口的飯菜，親手端到母親面前。子女們送來了精美的食品、水果，母親總不忘與我們共同分享。每逢母親的生日，祖孫四代近三十人歡聚一堂，共祝老人家福如東海、健康長壽。在搖曳的燭光中、在《祝你生日快樂》的歌聲里，老母親笑容掛在臉上、幸福甜在了心頭。合影時，兒孫繞膝，四世同堂，其樂融融。</h3><h3>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h3><h3> 人們常常說 ，世事難料。二零一八年的中秋，我們兄妹再次相約，陪母親共度佳節(jié)。殊不知，這次相聚竟然是我們最后一次陪伴母親過中秋節(jié)。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母親因病去世。臨終前，眾多兒孫全都陪伴在母親身邊。我和兒子輪流守護在病床前，緊緊拉著母親冰涼、瘦弱的雙手。體溫傳遞著親情，也給了母親戰(zhàn)勝死亡恐懼的力量。母親在昏睡中可能沒有什么感覺，但她一定知道：她的兒孫們一直守護在她的身邊，陪伴著她走向生命的終點。</h3><h3> 母親已經(jīng)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在今后的日子里，每次的家庭聚會，餐桌上都將缺席一位主角——我們慈愛的母親。</h3><h3><br></h3><h3> 二零一九年四月一日</h3><h3> 母親百曰祭</h3><h3><br></h3><h3><br></h3><h3><br></h3><h3> </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