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弘一法師即李叔同；李叔同即弘一法師。無論是俗名還是法號，對我來說，如雷貫耳。</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12年，《太平洋報》?？?，編輯李叔同失業(yè)。留學(xué)日本的同學(xué)，時任浙江省立第一師范學(xué)校校長的經(jīng)亨頤，誠請李叔同去杭州擔(dān)任音樂、圖畫教師。李叔同欣然應(yīng)聘。估計連他自己也沒料到，七年之后，不滿四十歲的李叔同，來了個驚世駭俗的轉(zhuǎn)身，以富家公子身份削發(fā)為僧，法號弘一。杭州大慈山的虎跑寺，正是他披剃之所在。從此以后，文壇少了位才華橫溢的翩翩公子，佛門多了位持戒精嚴(yán)的苦行僧。</p> <h3></h3><h3></h3><h3></h3><h3></h3><h3>1942年，62歲的弘一法師在福建泉州圓寂，于清源山建靈骨塔。
1953年，李叔同的學(xué)生豐子愷，迎法師舍利葬于杭州虎跑寺后山。
1954年，豐子愷、葉圣陶等人集資建“弘一大師舍利塔”，塔上銘刻，由當(dāng)年見證李叔同遁入空門的著名佛學(xué)家馬一浮大居士手書。
1988年，杭州市政府將弘一大師塔列入市級文物單位。<br></h3><h3><br></h3><h3>對李叔同的敬仰，源自一部弘一法師傳記。青年李叔同在詩詞、戲劇、繪畫、音樂、金石等領(lǐng)域的高深造詣，令我瞠目結(jié)舌。一批燦若星辰的文化名家——豐子愷，劉質(zhì)平，陶行知等，均出自李叔同師門。曾有人惋惜說，假如他不出家，其演劇不亞于梅蘭芳；繪畫不亞于徐悲鴻；詩詞文章不亞于蘇曼殊；教育成就不亞于陶行知……
<br></h3><h3>我也曾經(jīng)扼腕。“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詞中優(yōu)雅沖淡哀婉之意境，我懂。隨著年歲增長，李叔同的少年輕狂；青年鴻志；中年彷徨；皈依佛門的法喜……我亦懂。雖然論才華，我難望其項(xiàng)背；論境界，我高山仰止，但人生路上的上下求索，其心境卻是一樣的。<br></h3><h3></h3><h3></h3><h3></h3><h3></h3> <h3></h3><h3></h3><h3></h3><h3></h3><h3></h3><h3>2018年8月23日（農(nóng)歷七月十三），為紀(jì)念弘一法師出家一百年，杭州虎跑公園舉辦第六屆“凈水慧蓮，天心月圓”精品蓮花展。
得知訊息，我沒能去，卻激起心存已久的夙愿——專程去杭州拜謁弘一法師舍利塔。無論是文化名士李叔同，還是佛教律宗大師弘一法師，于我，都是恩師。
<br></h3><h3>2018年9月的一個晴日上午，承蒙女友素瑾、飛飛陪同，來到杭州虎跑公園。<br></h3><h3></h3><h3></h3><h3></h3><h3></h3><h3></h3> <h3></h3><h3></h3><h3>時已入秋，江南還是悶熱，公園里游人寥寥。
走在綠蔭掩映的山道上，微風(fēng)攜帶草木芬芳，徐徐拂面，頓感通體清涼?！熬飞徎ㄕ埂钡男麄鳁l幅，還懸掛在路燈柱子的上方，弘一法師法相清癯，嘴角含笑，注視著我們每一步攀登。<br></h3><h3></h3><h3></h3> <h3>彎道盡頭，豁然開朗。一對雄雌老虎的雕塑，守護(hù)著傳奇的虎跑泉。泉眼不是原生態(tài)的樣子了，被布滿苔蘚的石板和玻璃封住，汩汩清泉，從巖縫里淌出，幾位大叔拎著塑料桶排隊(duì)接水，據(jù)說只有虎跑泉的水，才能泡出正宗的龍井茶。<br></h3> <p class="ql-block">高高的臺階上方，是弘一法師紀(jì)念館。館門右側(cè)有塊石碑，指示去虎跑寺的路徑。我不打算去寺廟，如今的虎跑寺，只是一片廢墟，心心念念的弘一法師舍利塔，才是我的靈山。</p><p class="ql-block">素瑾與飛飛，還在紀(jì)念館流連觀瞻，我出后門去尋舍利塔。</p><p class="ql-block">門外便是大慈山，幾條大小歧路，蜿蜒向上通向森林。正猶疑時，得一園林工指點(diǎn)，我從右邊小徑拾階而上，不多時，蒼松翠竹環(huán)繞的弘一法師舍利塔，映入眼簾。</p> <p class="ql-block">凝望舍利塔，禁不住五味雜陳。與如今寺廟香煙繞繚的巍峨之塔相比，律宗一代宗師的舍利塔，竟如此的矮小與簡樸?！昂胍淮髱熕钡溺澘套舟E，依然蒼勁醒目，深褐色的塔身，苔蘚斑駁，冷清的案頭，不見香火鮮花供奉。</p><p class="ql-block">放下背包，我匍匐在地頂禮三拜，雙手合十繞塔九匝之后，面對舍利塔坐下。</p><p class="ql-block">四周靜謐，風(fēng)吹竹葉的沙沙聲，清晰可聞。偶有人聲傳來，亦漸行漸遠(yuǎn)，游人多半走左邊的大路朝頂峰攀登，據(jù)說站在大慈山頂，浩浩的錢塘江，江邊的六和塔，盡收眼底。</p> <p class="ql-block">有一肚子的話想對法師說，如委屈的孩童，面對久違的慈親長者。但我無從說起，只是默念佛號，弘一法師嘴角含笑的清癯面容，一直在腦海中晃。</p><p class="ql-block">良久，耳邊似有人問：“苦吧？”</p><p class="ql-block">我下意識說：“很苦?！?lt;/p><p class="ql-block">“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信誓旦旦，轉(zhuǎn)眼背棄；以為永愛，陰陽兩隔；韶華逝去，孤獨(dú)終老，竹籃打水一場空?！?lt;/p><p class="ql-block">頓時，我淚眼婆娑，哽咽道：“法師慧眼?！?lt;/p><p class="ql-block">法師嘆息一聲：“這不算苦，明知鏡花水月，卻還癡心妄想，最苦?！?lt;/p><p class="ql-block">我一激靈，雙手合十，無言以對。</p><p class="ql-block">法師再嘆說：“若不把癡心妄想生生掐斷、揉碎，你又何嘗肯求解脫？念佛吧，魔鄉(xiāng)不可留。”</p><p class="ql-block">我慚愧頷首：“在念?！?lt;/p><p class="ql-block">法師說：“要死盡偷心的念，憑一句‘阿彌陀佛’，你能脫離苦海。”</p><p class="ql-block">我匍匐在地，再次恭敬頂禮。抬眼請教法師：“‘悲欣交集’，該當(dāng)何解？”</p><p class="ql-block">山風(fēng)驟起，松竹颯颯，似法師的朗朗笑聲。</p><p class="ql-block">“無意無味，無須掛懷?！闭f罷，方袍衣角飄然閃過，留下一道雋永的背影。</p> <p class="ql-block">我在舍利塔前默坐。</p><p class="ql-block">樹冠的邊緣，是高天流云。湛藍(lán)虛空，像極了一面恢弘的大圓鏡，白云千姿百態(tài)緩緩飄過，鏡體依然湛藍(lán)明凈，一絲不掛。</p><p class="ql-block">恍惚間，心空了。一種陌生的柔軟氣息，托舉起我在虛空自在游蕩。原來身輕如燕是可以的，只要你放下，放下，再放下，最終連“放下”也清空，百尺竿頭頂上縱身一躍，便是絕后再甦的大千世界。</p> <h3></h3><h3></h3><h3></h3><h3>素瑾飛飛找來了，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她們想當(dāng)然地走左邊大路上山，快爬到山頂了，問了幾個游人，都不知有舍利塔，只好原路返回，聽一小姑娘指點(diǎn)，才找到了弘一法師舍利塔。
素瑾、飛飛不是佛教徒，繞塔三匝后，在塔前合掌頂禮。她們說無論是李叔同，還是弘一法師，其曠世才華與高尚人格，都值得世人膜拜。
<br></h3><h3>下得山來，在公園茶樓歇腳，品一壺虎跑泉泡的龍井茶。</h3><h3>茶樓裝潢古色古香，一縷絲竹聲似有似無。大廳里只有三兩位茶客，輕聲細(xì)語，很是清涼。喝著馨香的龍井茶，嘗嘗精致的杭幫小點(diǎn)心，她們還在回顧陰差陽錯的迷路，說來回這么一折騰，讓蓮覺居士獨(dú)自靜坐了一小時。
我微笑不語，心中對她倆盈滿感恩。公元2018年9月的一個晴朗上午，注定了我將與弘一法師單獨(dú)面對面；注定了我與法師會有穿越時空的對話，所以素瑾和飛飛，才不假思索地選擇了向左攀登大慈山。
<br></h3><h3>冥冥之中，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br></h3><h3></h3><h3></h3><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