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借著殘陽的余輝，尋著駝鈴的響嗚，沿著那悠久的古道，一路西行，去追朔我夢中的幻境……</p><p class="ql-block"> 今天就要去遠行，</p><p class="ql-block"> 目的地不明。</p><p class="ql-block"> 人生隨處是驛站，</p><p class="ql-block"> 長亭更短亭。</p><p class="ql-block"> 豪酒狂歌做游俠，</p><p class="ql-block"> 叱咜山河呈英雄。</p><p class="ql-block"> 雁過無痕，</p><p class="ql-block"> 人去無蹤，</p><p class="ql-block"> 生前身后名。</p> <p class="ql-block"> 蘭州，絲路古驛，西域要津。時空的通道，歷史的節(jié)點。這里，有我的童年，有我的青春，有我的記憶，有我的夢幻，有我的旅跡，有我的留戀……</p> <p class="ql-block">一水橫貫，兩山夾川。那黝黑的中山橋，是我最深的記憶，它是金城的鋼鐵符號，一百年的沉默，它承載了多少過往的流年。</p> <p class="ql-block">皋蘭山雄屹，其山陽又謂五泉名山，有寺深藏，有閣高懸。松柏老虬，泉流急湍。環(huán)東西一衣帶水，望遠近兩岸峙山。</p> <p class="ql-block"> 城出西關，一山阻斷。高階百步，浮屠七層。壁雕三面佛龕，檐系四垂鐵馬。亭榭回廊四通，曲欄幽徑八達。因山端建有藏教白塔，故稱白塔山。</p> <p class="ql-block"> 時辛丑年，一別三十載，故地重游，感慨成吟：</p><p class="ql-block"> 南登千佛閣，北眺白塔山。</p><p class="ql-block"> 橫隔一水黃，金城鐵門關。</p><p class="ql-block"> 蒼翠蘭山樹，清澈五泉水。</p><p class="ql-block"> 雁鳴聲聲遠，追云過西北。</p><p class="ql-block"> 西望絲路長，欲行意惶惶。</p><p class="ql-block"> 一曲河西調，悠思到敦煌。</p> <p class="ql-block"> 蘭州北出百里為銅都白銀，因礦而名，因銅建市。我曾多次往來但失之交臂，今日得以一游。</p> <h3> 從史不見名的偏地，到一度發(fā)達的重鎮(zhèn)，白銀市有過如其名的工業(yè)價值。但如今，隨著資源的衰竭，它已盛況不再。這深深的礦坑，已成為不可修補的瘡疤。礦藏創(chuàng)造的財富，贖不回消殆的生態(tài)。</h3> <p class="ql-block"> 景泰，我夢縈百回的知青故地，這騰格里沙漠的毗鄰，萬里長城的邊垂，我記憶猶深的是風，是沙，是戈壁，是駝鈴的悠揚……如今，它的驚變顛覆了我的舊憶，這里已靚變?yōu)殡]邊新城。</p> <p class="ql-block"> 景泰川位甘、寧交界，多戈壁砂地，與有名的風口沙坡頭相鄰，沙暴來時遮天蔽日，有詩為記：</p><p class="ql-block"> 古垣荒漠邊，一望景泰川。</p><p class="ql-block"> 溉苗苦水井，犁耕卵石灘。</p><p class="ql-block"> 春來沙塵虐，冬至冰雪寒。</p><p class="ql-block"> 兩載勞與苦，?？M夢寐間。</p> <p class="ql-block"> 這是當年的村落，雖然樹木稀疏，石多水貴，卻有著充滿春意的名字----芳草村，我在這里渡過了兩年春播秋收的時光。</p> <h3> 這里曾是邊塞城垣，西山下那一處綽約而見的城址，曾是一處聞名的古跡----永泰古城。為明清時的重要的軍事屏障?？上У氖撬缫眼軞в趹?zhàn)亂，成了牧民的圈羊之地了。</h3> <p class="ql-block"> 黃河九曲，在景泰段折轉向北，劃出一道大徊轉。龍灣鎮(zhèn)就在這河曲旁的涂灘。湍流削壁，溝壑裸露，形成奇特的河谷地貌。</p> <p class="ql-block">黃河石林，自然奇觀。這風雕雨蝕的土峰砂巖，成了景泰觀瞻的招牌。</p> <p class="ql-block"> 丹霞直壁，赭巖矗峰，千姿百態(tài)，秀色奇觀。草木稀而奇瑰，峰巒兀而挺拔。夕陽播灑，蒼黃盡染。</p> <p class="ql-block"> 黃河以西，祁連山與騰格里、巴丹吉林沙漠過渡的狹長通道，就是河西走廊。古長城延伸之處，就是那悠久的絲綢之路。行駛在西去的古道，令人心宇空闊，幽思追遠：</p><p class="ql-block"> 馬左祁連巔，馬右大漠邊。</p><p class="ql-block"> 夜瀕黑水河，朝渡焉支山。</p><p class="ql-block"> 涼州辭已遠，遙望嘉峪關。</p><p class="ql-block"> 烽燧臺猶在，不見起狼煙。</p> <h3>河西險關，以古浪峽為最。烏鞘嶺北，騰格里沙漠南，山谷驟收，古浪河挾著祁連山的融雪激流而下，盡顯地勢之俊，當關之險。</h3> <h3> 古浪自古為軍事要沖，兵家必爭。峭壁千仞，隘道險關，素有“金關銀鎖”之稱。三六年紅軍西路軍與馬家軍廝戰(zhàn)于此，殺的尸骨塞流，日月無光。</h3> <h3> 張掖以“張國之掖，以通西域”得名，古稱甘州。是西域通途上的桑麻之地，魚米之鄉(xiāng)，有“金張掖”之美譽。最為奇特的是山形地貌，為丹霞風格最為突出的地理奇觀。</h3> <p class="ql-block"> 身臨此境，幻如迷彩。當暮色斜照，殘陽西垂。只見那山光峰影，“色如渥丹，燦若明霞”七彩班斕，攝人魂魄。</p> <p class="ql-block"> 河西最大的堆積平原就是武威了，它因漢武帝的“武功軍威”而命名，古稱“涼州”。武威為古之大郡，歷代重藩，人文薈萃，史存沉厚，風物人情，古風彰顯。</p> <p class="ql-block"> 武威文物富藏，雷臺古寺為重要遺存。稀世珍寶“馬踏飛燕”便出土于此。那天馬行空的優(yōu)美造型，喻征著大漢王朝的雄闊視野和拓土開疆的傲瞰氣勢。</p> <p class="ql-block"> 銅車馬陣，威武雄逼，造型生動，姿貌神韻。歷數(shù)千年，那班駁的銹痕就像未洗的征塵，風霜撲撲，詡詡如活。</p> <h3> 天梯山，隱匿在鮮為人知的絕境幽地，是一處沉寂的國藏。雖不顯世，但史有籍載，自北魏兩晉以來，開中國石窟之鼻祖，其造式風格，創(chuàng)風氣之先，影響了敦煌、云崗、麥積山以及整個中國的石窟文化，是國之瑰寶，世之珍稀。</h3> <h3> 這黑白留影，是文物工作者的工作照?？脊藕臀奈锏谋Ｗo，是一項功德事業(yè)，它在流失和淹沒的歷史中，修復還原著人類的記憶。我學過考古學的專業(yè)，但沒有親歷的實踐，對這些考古工作者由衷的敬佩。</h3> <h3> 五十年代修水庫，是要將這石窟群沉入在湖底的，多虧史學界的力爭，筑壩為堤，才保住了這一文化遺存。“文革”時，因石窟地處偏遠，才免于劫毀，佛雖靈性，也是多患多難。</h3> <h3> 石窟依山勢而鑿，雕塑粗獷，繪制精美，其五窟大佛，高九丈之身，耳廓垂肩，啟目含頜，氣態(tài)雍容，神韻安祥，目光智睿地審視著世態(tài)人間。</h3> <p class="ql-block"> 河西川地，草豐水美。高山牧場，河谷濕灘，經(jīng)千百年的墾殖，已是漠中綠洲，塞外江南。令人心曠神怡，韻自縈懷，詩興欣然：</p><p class="ql-block"> 西望玉門關，迢迢路八千。</p><p class="ql-block"> 綠樹環(huán)大漠，清水繞祁山。</p><p class="ql-block"> 雄駝疑古道，駿馬迷故川。</p><p class="ql-block"> 多少戍邊人，慷慨終不還。</p> <h3> 酒泉，居祁連山，馬鬃山之間，漢代始為“河西四郡”之一，古絲綢之路要塞。因“城下有泉，其水若酒”得名。</h3> <h3> 漢武帝元狩二年，霍去病西征匈奴，漢武帝賜灑勞軍，霍去病傾酒于泉，與將士共飲。傳說不可考，清泉今猶在。明澈玉液，甜潤沁人。唐人王翰那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未笑，自古征戰(zhàn)幾人回” 凄婉悲辭的詩句，更是令人意味深醇，萌發(fā)古之幽恩。</h3> <p class="ql-block"> 嘉峪關，這古長城西端之重鎮(zhèn)，通關的要隘，辭關西出，便是漢羌之漫路，唐蕃之險途。五十年前我曾游歷于此，那時這里是戈壁曠野，孤城一片，而如今已是綠洲中之鋼都，祁山下之新城了。</p> <h3> 白巔的雪峰，金頂?shù)年P樓，默默地守望，遙相輝映。面對殘垣故壘，暮色夕照，猶聽折柳之詞，猶聞羌笛之曲，誰臨此不傷情，誰登高不悵然？</h3> <p class="ql-block"> 我依在碟垛之則，想象著長河落日，想象著鐵馬冰河，想象著大漠孤煙，想象著雪滿弓刀……這千古的絲路上，游走過多少商旅的驚魂，這的歷代的關隘下，沙埋了多少閨夢的尸骨。如今，秦關漢月成空憶，只是剩有游人處了。</p> <p class="ql-block"> 我繞城徘徊，難抑沖動的靈感。遙看祁山綿延，西望長城蜿蜒，浮云遮眼，飛雁目斷：</p><p class="ql-block">那山叫祁連山，那城叫玉門關，白云薄如紗，朗月圓如盤。深沉的是駝鈴，悠揚的是胡弦。漫漫的是絲路，迢迢的是西天。</p><p class="ql-block">那干涸的羅布泊，那荒寂的古樓蘭。飛天隱敦煌，美玉藏和田。沙埋的青銅劍，高飛的孤獨雁。留下的是蒼涼，帶走的是久遠。</p> <h3> 肅北的草原，空曠的顯得原始，粗獷的帶有野性。那幡旌飄揚的敖包，張揚著原始的虔誠。這是對自然的敬畏，是人與神明的溝通。</h3> <h3> 民族在這里融合，但宗教迥異分明。穆斯林風格的圓穹寺頂，恍如異國的的風情。行走在空闊的街上，我就象在他國之旅，小心翼翼，有一種莫名的生疏之情。</h3> <h3> 城市顯得簡約精致，空曠人稀，有一種出奇的謐靜。這里沒有商氛的喧雜，沒有炫目的街景，只有湛藍的天，潔白的云和草木的綠蔭。</h3> <h3> 阿克塞位于甘、青、新疆交匯處，處柴達木盆地與河西走廊包圍中。一進入那風俗鮮明的境地，就有一種別樣新奇的感受。這里民族雜居，以哈薩克人集中，但在沿途少見到他們的身影，逐草而居，游牧狩獵是他們世代的天性。</h3> <h3>??！終于覲見到你的尊容了，敦煌，我心中的意境，夢歷的天國。你在我心中從不遙遠，你在我心中從不荒涼。莫高窟，千佛洞，你對我有神話般的誘惑和磁一樣的引力，我如愿而來了。</h3> <h3> 真難想象，在這塵凡絕跡的荒漠之野，在這生機淹滅的死地，競密藏著如此燦爛生輝的文明，競有著精湛絕倫、奇詭典麗的遺存。那絢爛的色彩，那流暢的線條，那婀娜的樂伎，那飄逸的飛天。那神幻的境界，何似人間？</h3> <h3> 是神的啟喻，還是人的靈感？是精神的王國？還是超渡的樂園？這一切都已消彌在靜寂之中了，但我仿佛還能聽到隱約的佛音和消逝的梵磐。</h3> <h3> 我為你驚嘆，我為你惋惜。我憎恨那猥瑣的王道士，我也憤惡洋人斯坦因，但事實顛覆了我的偏信，流落海外的瑰寶成了存世的珍品，而國人的破壞幾乎使這舉世絕有的寶庫滌蕩無存，千年的棄廢不及百年的損毀?？吹竭@剝落的崖穴，看到這百孔千瘡的龕壁，看到那剝蝕的雕畫，我除了為其孑遺而慶幸，更是對文化專制的嫉憤。</h3> <h3> 嗚沙山，這流動的金字塔，因風吹奏嗚而名，“輕若絲竹，重若雷嗚” 其山體隨風變幻，輒復無形，但它千年不增，百代不損，流金涌動，響沙千里，是有命韻之海。</h3> <p class="ql-block"> 月牙泉，似天仙一顆璀璨的珠佩，遺落人間。那一泓靜水，明如鏡，澈如月，不涸不干，雖有太多的神話傳說，我只篤信一點，它是神靈之源。</p> <p class="ql-block"> 落日余輝，光影皎潔，吟得小句：</p><p class="ql-block"> 如此癯瘦的嬌容，</p><p class="ql-block"> 珍貴的像寶藍水晶。</p><p class="ql-block"> 只有清冷的彎月，</p><p class="ql-block"> 孤守著彌留的安寧。</p><p class="ql-block"> 時光像掠過的雁影，</p><p class="ql-block"> 撫慰著你凄涼的心靈。</p><p class="ql-block"> 這一隅死寂之地，</p><p class="ql-block"> 唯有你這不涸的眼晴。</p> <p class="ql-block"> 西行感懷，寄予了我的思念，我的詩念：</p><p class="ql-block">尋著先人的旅跡，懷著敬畏的宿愿。望著默默的雪山，面對沉寂的草原。再看不到漢唐的雄風，再看不到藏羌的彪悍。那千年不息的風沙，把多少傳奇沉淀。</p><p class="ql-block">反彈瑟琶的樂仙，天花亂墜的田園。幾窟斑駁的油彩，延續(xù)著時光的留戀。再聽不到悅耳的胡笳，再找不回盜毀的經(jīng)卷。那漂渺的海市蜃樓，讓多少希冀虛幻。</p> <h3>人在旅途，帶走的都是記憶，遺失的只是身影……</h3> <h3> 我的西行以此為止了，“西出陽關無故人” 天高路遠，旅途無終點，恰如人生，總有不能抵達的彼岸。</h3> <p class="ql-block"> 蘭州辭友朋</p><p class="ql-block"> 皋蘭山月涼，雁灘秋已深。</p><p class="ql-block"> 一去南歸雁，多少故人心。</p><p class="ql-block"> 爽爽濱河夜，頻頻把酒樽。</p><p class="ql-block"> 情殷千杯少，不知醉幾分。</p><p class="ql-block"> 摯朋親比兄，宿交敬如賓。</p><p class="ql-block"> 惜惜此一別，相見又幾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