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i>圖文/吳利民</i></b></h3> <h3> 三月，春風(fēng)和暢，日暖花開，鳥鳴山澗。</h3><h3> 浮生偷閑，踏著東風(fēng)，去往張家港，見我十年未見的小姨。</h3><h3> 購票，乘車，一切就緒。</h3><h3> 一路顛簸，一路狂奔。車馬勞頓，終究抵達(dá)。</h3><h3> 站牌下，電話與小姨，告知位置。小姨說別動，一會來接我。</h3> <h3> 小姨，家母的最小妹妹。唯一與母親脾性最相近的妹妹，也是母親生前最疼愛的妹妹。兒時，家貧，讀書稀少。但通情達(dá)理，仁厚善良，勤勞淳樸，慷慨為人，這些標(biāo)簽，一個不缺。慶幸少時，沒有少獲小姨對我的愛，像極了家母。這大概是家母疼愛的理由。</h3><h3> 須臾間，遠(yuǎn)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由一個小點隨著靠近愈來愈大。小姨，個頭不高，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fā)清瘦。十年未見，小姨在歲月的催促下，忽地提前衰老了。臉上的皺紋像白紙上亂畫的不規(guī)則線條，橫七豎八。在陽光照射下顯得格外密集，格外刺眼，縱橫交錯，錯綜復(fù)雜，如同那些解不開的心事。在這個春天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許久不見了，看見我，小姨有些怯怯地看我，我愛憐的摟住她，宛如摟住了母親。她輕輕地對我說:“現(xiàn)在我是你最親的人了，你就是我的女兒，這兒也是你的家”。小姨的話讓我溫暖極了，對于一個靈魂流浪的人而言，這無疑不是世上最甜蜜的愛的表白。</h3> <h3> 我的背后就是小姨住的小區(qū)。小姨說這兒坐車去市里很方便，下樓便是公交站牌。小姨在離家不遠(yuǎn)處的超市工作，收入不高，但也還算輕松，畢竟離家近。小姨一路同我喋喋不休。</h3><h3> 入了小區(qū)，上五樓，跨進家門。房子是新的，家具是新的，一切都是新的，很亮堂。小姨要給我弄飯，我阻止她。路上吃了一些干糧，并沒覺得肚餓。房間里凌亂地置放了一些蘋果，但小姨卻從冰箱里拿出一個大蘋果，說:這個蘋果新鮮。安頓好我，又匆忙跑去單位，接著沒干完的活。</h3> <h3> 屋內(nèi)，一束陽光懶散地照進陽臺，將我的影與人一分為二。將沙發(fā)上的我的思緒拉向時光深處。<br></h3> <h3> 小姨說房子是三子選的，包括一切裝潢都是三子一手操辦，里面所有的家用電器及設(shè)施也是三子操心弄好，可是三子卻一天也沒住過。小姨的腦屏幕上存滿了三子，說著說著小姨眼睛紅了。三子是小姨第三個孩子，在2018年8月因病意外去世。黑發(fā)人送白發(fā)人，這個劇痛是無法言喻的。小姨像個被拋棄的人，茶飯不思，失魂落魄。如同一個失戀的人，每天都要與記憶擁抱，可是擁抱越多，內(nèi)心卻又愈加悲涼。我緊緊地抱住小姨，對她說:想哭就哭吧。我心疼她，可我不忍心她就這樣讓哭聲染灰了歲月。路還長，日子還得過，心要往開處想?？珊尬业膿肀е荒芙o小姨以暫時的慰藉，甚至像窗外的風(fēng)，飛馳即逝。小姨像個無助的孩子靠在我懷里，止住哭聲。但我知道，她還是無法止住心中的悲痛。思念如毒藥，漸漸侵蝕著小姨的身體器官，健康指數(shù)也在每況日下，令人堪憂。</h3><h3> 風(fēng)從洞開的窗戶里鉆進來，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輕撲臉龐。無知的風(fēng)兒哪里知道人間的愁苦呢？</h3> <h3> 那年三子要創(chuàng)業(yè)，便舉家來到張家港這座陌生城市。去鄉(xiāng)鎮(zhèn)承包一個幾百畝大塘，種植蓮藕。后又增加養(yǎng)殖雞的產(chǎn)業(yè)。每天起早貪黑，晴耕雨護，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這一干就是十二年?！盎侍觳回?fù)有心人”，天道酬勤，三子掙來人生第一桶金。盡管如此，在前進路上，三子并不知足。將眼光看向世界，每天在電腦里查閱資料，搜索信息，尋找更好的商機。終于看好一個項目，轉(zhuǎn)行做飲料機械設(shè)備銷售，全身心投入工作。在三子的勤奮下，公司很快便有了起色。三子像一頭牛，孜孜不倦地為家庭幸福生活貢獻(xiàn)出自己的光和熱。同時，也為社會創(chuàng)造價值，實現(xiàn)人生的價值。由于太過勞累，嚴(yán)重透支了健康，年紀(jì)輕輕便有了高血糖的毛病，這是導(dǎo)致這次意外的禍根。小姨說筆記本電腦是他出門最好的裝備，就連最后去世前他還在病房里用電腦在工作。他的哥哥說他不懂得勞逸結(jié)合，是被生活累死的。</h3><h3> 三子終究是不堪倦怠，撒手人寰，拋棄愛他的親人。</h3> <h3> 小姨幽幽地說:她不想待這里了，想要回老家，這里一切都是如此陌生而疼痛。都知道樂不思蜀，人只有在不快樂的時候才會有想家的愁緒。我不知道該怎樣撫慰，我知道任何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唯一能做的，抱抱她，陪陪她，和她一起曬曬太陽，耐心聆聽她內(nèi)心的聲音。</h3><h3> 細(xì)思量，人的生命是如此多舛而脆弱，猶如華麗的氣球，卻經(jīng)不起歲月的針尖。季節(jié)輪回總是在周而復(fù)始循環(huán)著。而人生的季節(jié)走過了便也錯過了，仿佛水中月，恁誰也抓不住，遺留的只是時光氣息。</h3><h3> 三子走了，將小姨的春天帶走了。像一首曲譜里的休止符，歌還沒唱完，生命突然戛然而止。</h3> <h3> 五天后，我踏上歸來的路。一路上腦海中總是浮現(xiàn)小姨那張苦澀的臉。如果可以，真想將春色種植到小姨的心靈里，該有多好。</h3><h3> 夜晚的夢里，我看見春天真的來了，在小姨那張皺紋的臉上開成梨花的模樣。</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