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帥 婆 婆</h1><h3><br></h3><h3> 文/李建軍</h3><h3> </h3><h3><br></h3><h3> <font color="#39b54a">人生易老，歲月如歌。回望往昔，“火紅年代”出生的我，人生印記中有悲有喜，有笑有淚。 我接觸過許多的人，既有達官顯貴，也有平民百姓。但多數(shù)人在我腦海中的印象并不深刻。唯有帥婆婆這個生活在“割資本主義尾巴”的特殊年代，處在社會最底層的普通婦女，在我心里卻烙印深深。她聰明能干、耿直善良的人格特性，一直感染著我。<br></font></h3><h3><font color="#39b54a"> 清明時節(jié)，強烈的愿望驅(qū)使我拾起拙筆，將思緒化作文字。為她寫下這些文字，算作一種紀念。以期喚醒當代人塵封的記憶，和對生活的珍惜，對美好未來的向往。</font></h3><h3><font color="#39b54a"><br></font></h3><div><font color="#39b54a"><br></font></div><h3><font color="#39b54a"> ————題 記</font></h3><h3><br></h3><h3> 帥婆婆名叫培珍，到底是姓帥還是姓賽亦或曬，我搞不清楚。姑且就稱她為帥婆婆。反正那時東門街上人都叫她帥婆婆。如今她是個死了又還“活”著的人。</h3><h3> 在老東門街上，帥婆婆留給人們最深的印象，就是她蠻會做鹽旱茶。</h3><h3> 帥婆婆家住老東門街上（如今叫紫薇街）的中心地帶，與老飯鋪打鄰舍，與一戶做裁縫的人家共住一屋。裁縫師傅一家住在靠街邊，帥婆婆住在靠里邊。</h3> <h3><font color="#167efb">帥婆婆當年的照片</font></h3> <h3> 從我懂事時起，帥婆婆就應該有了五十好幾歲了。帥婆婆雖然終身未育，但她帶養(yǎng)有崽有孫。因為性格孤僻，不愿與家人一起居住，長年四季是一個人，過著一個孤寡婆婆子的生活。<br></h3><h3> 帥婆婆是東門鞋刷廠的工人，她除了在鞋刷廠里上班外，就靠著自己做點鹽旱茶賣的小本生意維持生活，從不麻煩崽孫和親戚朋友。</h3><h3> 我印象中的帥婆婆，外在形象不像她的名字那么“帥”，甚至還有些邋里邋遢。經(jīng)常頭發(fā)亂蓬蓬的，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蠻久冇梳頭發(fā)、冇洗面的樣子。她走起路來，看上去慢吞吞的，做起事來，手腳卻蠻麻利。</h3><h3> 帥婆婆性格耿直，做生意也蠻厲辣，很會精打細算。講話也是直捅捅的，不曉得轉(zhuǎn)彎抹角繞彎煩。一般人也不敢去惹她。</h3><h3> 帥婆婆不高且偏瘦的身材，總是穿著一些深色的衣服，胸前總愛系著一條破舊的圍裙。這些衣服好像也不經(jīng)常換洗，有時衣服上還有些油漬斑斑，甚至發(fā)光發(fā)亮，一看，就知道是穿了蠻久沒換洗過的。因為在鞋刷廠里上班，下班后又清掃拍打得不那么干凈，以致于身上、頭發(fā)上經(jīng)常散落沾有扎鞋刷用的豬鬃毛。</h3><h3> 帥婆婆的一雙手，也可能是因為扎鞋刷子經(jīng)常沾膠和抽繩子的原因，顯得又粗糙又黑，手指看上去還有些變形，但卻十分靈巧。</h3> <h3> 帥婆婆除了在鞋刷廠上班，其他時間就是一天到夜做鹽旱茶和賣鹽旱茶。她買來蘿卜和蕃薯、涼薯等，洗干凈后，切成一片一片，放在竹折子上經(jīng)風吹干生水后，用玻璃瓶裝著，將燒開后冷卻的開水、鹽、石冰糖和小酒（即自制的醋）以及扯樹辣椒加入其中，密封幾天就可以吃。</h3><h3> 她還將從山上撿來或收來的山梨子，土里栽的青菜芉、菜腦肉（相當于現(xiàn)在的娃娃菜）等也浸著賣。將肉姜刨皮后曬成鹽姜或醋泡姜，醮上食用紅，又好看又好吃。</h3><h3> 她還會將從山里撿回來的山楂子，去核后，加入碾碎的干辣椒和適量的米粉、食鹽，做成一個個的小山楂餅，放在陽光下曬至八九成干。這樣做出來的山楂餅便于保管，又蠻有嚼勁。嚼在嘴里，甜酸甜酸，很開味。</h3><h3> 那時，山里的楊梅也特別多，小伙伴們會利用去山里斫柴的機會，將撿回來的生楊梅幾分錢或角把錢一斤賣給帥婆婆。帥婆婆就將這些生楊梅放在水中浸泡，除去從山上帶回來的草屑樹葉等雜物，用竹折子或曬簟曬至七八成干。然后，用木甑蒸熟后，加入曬干的紫蘇葉和鹽、砂糖，用臉盆裝著拌勻稱，再裝入玻璃瓶和壇子里保存。這樣，做出來的糖楊梅味道真的很好吃，想想就讓人直流口水。</h3><h3> 不放糖的楊梅干保存時間可以更長。其實楊梅干除了做鹽旱茶打零食吃外，還是東鄉(xiāng)蒸菜系列中蒸火焙魚的上好調(diào)味品，比放糧白醋味道更純正。如今的東門一帶，農(nóng)家蒸火焙魚吃還會放楊梅干。</h3><h3> 除此之外，東鄉(xiāng)人還常常會用沒加糖的楊梅干泡水喝，可以止瀉。這個單方很靈驗，以前我小的時候拉肚子，只要喝上兩三次楊梅干泡水，靠得住就可以止住瀉。</h3><h3> 帥婆婆做了那么多的鹽旱茶，除了擺在自家屋里賣之外，還會帶著去她上班的鞋刷廠門口擺著賣。特別是那時，烈土塔下東門完小和郭家井邊學校（前圍山書院）的操坪里經(jīng)常會放露天電影。周邊只要一放電影，總能見著帥婆婆擔著八斗籮去賣鹽旱茶、瓜子、香煙的身影。</h3> <h3> 因為是小本生意，也主要是做小孩子的生意。老東門街上，那時的小孩子幾乎人人都認得帥婆婆。小伙伴們常常是拈著幾分錢就往帥婆婆家的攤子上跑，不是買浸蘿卜吃就是買鹽姜、糖楊梅等小零食吃。</h3><h3> 那時因為零食少，小伙伴們也從來不會去注意帥婆婆邋里邋遢的形象。更冇人會去管她做的鹽旱茶是否干凈衛(wèi)生了，只要味道好飽了口福就可以。</h3><h3> 那是個反對“單干”“割資本主義尾巴”的特殊年代，做這些小本生意也是要冒很大風險的。集鎮(zhèn)上也有些好心人提醒帥婆婆做生意“搞單干”要注意一些影響。帥婆婆卻不但不領(lǐng)情，反而不屑一顧地說“我怕嘛哩咯，我一個孤寡婆婆子，又不偷又不搶，靠勞動賺錢，養(yǎng)活自己有嘛哩錯咯，總比有些好吃懶做的人好。看不慣嗯哩就莫看，我不管嗯哩咯子多，嗯哩搬噠我求雨?。|鄉(xiāng)土方奈何我的意思）”</h3><h3> 因為隔著帥婆婆家不遠，我的記憶中除了知曉帥婆婆會做鹽旱茶外，還有兩件事是印象深刻的。一是盡管脾氣性格孤僻，但她對鞋刷廠里同事及小孩子蠻關(guān)心，誰家有什么困難或有小孩子要照看等，她都蠻肯幫忙的。她常常會拿出自己做的鹽旱茶，去哄那些哭鬧的小孩子，那些哭鬧的小孩子見到有鹽旱茶吃，馬上就不哭鬧了。</h3><h3> </h3> <h3> 另外就是帥婆婆拾金不昧，不貪不義之財?shù)氖?，我記憶猶新。記得有一年，帥婆婆去郭家井擔水時，在路上撿到了一塊價值120多塊錢的上海手表。當失主經(jīng)過多方打聽后，找到了撿表的帥婆婆。她核實了失主所說手表特征后，物歸原主。</h3><h3> 當失主拿出20元要感謝她時，帥婆婆硬是一口回絕了。她說：“我雖然是做小本生意的人，靠一分一角地勞動賺錢，但不義之財再多我都不要。我撿了嗯咯手表，又冇付出嘛哩勞動，我要嗯咯錢搞嘛哩咯，物歸原主，天經(jīng)地義。”</h3><h3> 八十年代初，年紀大了的帥婆婆完全喪失了勞動能力，才被崽孫再三要求后，接回老家生活。與崽孫們一起生活，她還是改變不了邋里邋遢幾十年的習慣。無奈，崽孫們只好將她送至養(yǎng)老院生活，九十年代終老在養(yǎng)老院。</h3><h3> 時過境遷，歲月如煙。帥婆婆死了二十多年了，在人們的心目中，外在形象雖有些邋里邋遢的帥婆婆，內(nèi)在形象卻高大偉岸。不像如今的有些人，外表衣著光鮮，靈魂深處卻骯臟糜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就如臧克家先生說的：有的人活著，他已經(jīng)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h3><h3> 帥婆婆就是那個死了，卻又還“活”在我們這一代人心中的人。</h3><h3> 帥婆婆，真帥！</h3> <h3> （圖片除帥婆婆當年照片由親屬提供以外，其余來自網(wǎng)絡）</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