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有一種在春天開的花，名字叫做“含笑”。</h3><h3><br></h3><h3>在姹紫嫣紅的春天，這樣素潔淡雅的花躲在碧綠的樹葉叢中，半開半合， 頷首輕笑，羞答答地開放著。如果不是它濃厚而不濁膩的香氣直入你的鼻腔，如果不是那些蜜蜂嗡嗡嗡地唱著歌，你是不會注意到這么不起眼的一朵小花的。</h3> <h3>韓朵兒的同學小娥家門口種有一棵含笑花，那個時候她們不知道它的名字，她倆愛極了它的香氣，把它叫做“香花”。小娥經(jīng)常在口袋里放上幾個花苞，到了學校把花苞分一半給朵兒，她拿到花苞，總要貪婪地猛吸上幾口氣，把香氣都吸進鼻里肺里直到胃里，仿佛都要把它吃下去了。</h3> <h3>朵兒大學畢業(yè)后分配到一個偏遠的小鎮(zhèn)上工作。醫(yī)院坐落于離鎮(zhèn)中心大概有兩公里的一個小山丘上，這里樹木蒼翠、井水清冽，空氣清新。醫(yī)院里的單身宿舍都是些老舊的瓦房，隱藏在醫(yī)院的最后方，再后面就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醫(yī)院里經(jīng)常停水停電，她一個從小在城市里長大的姑娘，在這里學會了用水桶在井里打水、學會了買菜做飯、學會了開荒種菜……每到雨天，醫(yī)院門前的那條小路就泥濘不堪，車輪子都要陷進幾尺厚的泥巴里去，大家根本無法出門。最難熬的要數(shù)夏天，因為醫(yī)院里樹木眾多而且又是在山丘上，所以夏天蚊子是不計其數(shù)啊，朵兒的手上腿上全都是蚊子叮起的紅疙瘩，密密麻麻的，是苦不堪言啊。</h3><h3><br></h3><h3>夜晚醫(yī)院里只有一片昏黃的燈光，野貓肆意地穿過宿舍的走廊，眼里泛著淡淡的綠光；風吹過竹林，發(fā)出奇怪的聲音，就好像一個舊時光里的女人，穿著高跟鞋踩在陳舊的古宅木梯發(fā)出的嘎吱嘎吱的響聲。晚上沒事她一般不會輕易出門，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毒蛇咬上一口。</h3> <h3>朵兒是這個醫(yī)院唯一的一個婦產(chǎn)科醫(yī)生，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朵兒承擔了醫(yī)院里所有的接生工作，不分白天和黑夜。她干起活來麻利果斷，風風火火，完全不像平時柔弱的樣子。</h3> <h3>白天還好，在沒有活干的夜晚，當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宿舍里的時候，在不太明亮的燈光下，看著自己的身影在墻壁上晃動，寂寞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讓她無處可逃。</h3> <h3>有一天晚上，朵兒突然聞到一陣陣花香，這香氣好熟悉，可她又想不起來是什么花的香氣，這香氣讓她的心安靜下來，這香氣伴隨著她沉沉入睡。第二天她尋香而去，看到宿舍的不遠處有一棵含笑花，朵兒好像見到了老朋友似的，心里覺得無比的快樂和溫暖。那棵花樹大概有兩米高，那象牙黃色的花，花香四溢，讓人心曠神怡。在這樣一個地方，有這樣的花香，可以撫慰她那顆寂寥的心，對于這樣的安排，朵兒喜悅之余，甚至是滿懷著感激之情的。<br></h3><h3><br></h3><h3>累了或者想家的時候朵兒就會到樹下來，聞聞花香或者靠在樹下讀上幾頁書。含笑花的花苞膨大而外苞行將裂解脫落時所采摘下的含笑花氣味是最為香濃的，待花苞打開，香氣就全散了。忍不住摘了一朵花苞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一口氣。啊，居然聞出帶著清新氣息的蘋果味兒，香蕉味兒，還有小時候吃過的冰淇淋的味兒……原來花開的味道，竟也是生活的味道。這一刻，朵兒覺得生活的艱辛、工作的辛苦、所受的委屈一下子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感覺生活是甜甜的、香香的，她的嘴角禁不住微微向上揚起。<br></h3><h3><br></h3><h3>“只有此花偷不得，無人知處自然香?！狈氯缣煜阊U裊降人間，怎么偷得，怎忍偷得？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她還是會“偷”上幾個花苞裝在口袋里，讓這香氣一整天都如影隨形。這是大自然賜予的香氣，不是任何名貴的香水所能比擬的。</h3><h3>與人擦肩而過，總會引來一些探尋的目光。</h3><h3>她含笑不語。</h3> <h3>朵兒后來離開了小鎮(zhèn)，那是六年以后的事了。回到城里工作的她每天是忙不完的工作，做不完的家務(wù)，還要照顧家里的老人和小孩，日子過得匆匆忙忙。母親的猝然離世更是讓她肝腸寸斷每天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她的臉每天繃得緊緊的，她已經(jīng)忘記怎么去笑了。</h3><h3><br></h3><h3>有一天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她被賣花老婆婆攤面上的一棵樹吸引住了目光，它沒有開花，可那熟悉的翠綠的葉子還是讓她朝它走了過去。</h3><h3>“婆婆，這是含笑花嗎？”</h3><h3>“是啊，大妹子，它開花可香了，買一棵吧！”</h3><h3><br></h3><h3>她的家里有一個很大的露臺，她找了一個大缸把含笑花種了下去。含笑花種下去已經(jīng)四年了，它長的非常茂盛，茂密的樹冠，遠遠看去像一把綠油油的大傘。</h3> <h3>每年春天，含笑花用一陣陣清新的成熟水果的香氣告訴她，花開了！閑暇之余她徘徊在花樹下，這滿樹的花它們有的還披著薄薄的像外衣一樣的包膜；有的像發(fā)育良好的少女剛剛撐開駝色的外衣，露出一個個飽滿的乳白色的花苞；有的六個花瓣微微朝內(nèi)卷，含蓄地開放著，每一朵花都有它的姿勢，獨一無二。她聞著花香，聽著蜜蜂的嗡鳴聲，覺得人間畢竟是非?？蓯鄣模钍敲篮玫?，她的心中陡然增添了力量，笑容又開始浮上了她的臉頰。她好像又看到20多年前含笑花樹下的那個女孩，她眉目輕揚，嘴角含笑。<br></h3> <h3>春天來了，含笑花又開了。她喜歡把剛撐開了薄薄毛絨絨外殼的花苞摘下來，放在屋內(nèi)茶幾上小小的碟子里，頓時，整個房間就飄蕩著香蕉味兒的芳香，室內(nèi)的空氣也變得潔凈了。</h3> <h3>盆栽的含笑花不像地栽的一年從春天一直開花開到秋天，它只在每年春天的時候開花。但對于韓朵兒來說，這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因為她已經(jīng)在心里種下了一棵含笑花，一年四季都帶著微笑，面對生活。</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