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我聽過的最美的情話</h3><h3> 文\天涼</h3><h3> 聽說過很多幸福的婚姻，也讀到過很多感人的情書，但無論怎樣優(yōu)美的文字，都比不過我聽到的這句話：“就算家里只有一碗水，我也給他燒開，不能讓他喝涼的?！?lt;/h3><h3><br></h3><h3> 這句話是我九十三歲的四媽說給我九十六歲的四伯父的。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樸素的愛情宣言，如此至真至純，至簡至誠，遠(yuǎn)遠(yuǎn)勝過任何華麗的語言。</h3><h3><br></h3><h3> 四伯父是溫良恭儉的老先生，滿腹才學(xué)；伯母不識字，說話從來不高聲，見誰都面帶微笑，溫柔得跟水一樣。雖然瘦小，卻似乎什么都干得了，從來沒有閑下來的一刻。而且無論做什么都輕手輕腳，不聲不響。如果不特意盯著她看，沒有人知道那些活是什么時候做的，是怎么做的。但屋里，院里始終干凈明亮；家里人的衣服，連補丁都清清爽爽。</h3><h3><br></h3><h3> 他們那個年代是物質(zhì)極其匱乏的時期，大多數(shù)農(nóng)家缺衣少食，伯父家也一樣。他一 肚子文章?lián)Q不來一丁點柴米，靠幾畝薄田養(yǎng)育七個子女，生活之拮據(jù)可想而知。但就是這樣的日子，四媽從來沒有一句怨言，從來沒有發(fā)過一次脾氣，家里永遠(yuǎn)是夫唱婦隨，相敬如賓。四媽跟我說：“就算只有一把韭菜，我也包兩碗餃子，讓你伯父吃兩頓；就算只有一碗水，我也給他燒開，不能讓你伯父喝涼的?！边@話聽著稀松平常，亦寡淡如水，但細(xì)細(xì)思量，這幾句素白的語言難道不是一個妻子對一個丈夫最美麗的情話?</h3><h3><br></h3><h3> 四媽的這句話踐行了大半個世紀(jì)。八十歲之前她都是四伯父的忠實粉絲，廚師，保姆；伯父不會做飯，不會洗衣，更不會做家務(wù)。然而八十歲以后，四媽臥病在床，不能行動。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八十多歲的伯父，居然學(xué)會了炒菜做飯，洗衣服，打理家務(wù)，從頭學(xué)起，并日漸精通。忙完三餐，還會拿著書給伯母講故事，伯母滿足地聽著，時不時問一聲，伯父便答一聲。一朝一夕，一粥一飯，相看兩不厭。沒有傳說中的轟轟烈烈，沒有熱情似火，但卻實實在在的是“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前半生，她是他的仆；后半生，她是他的主。</h3><h3><br></h3><h3> 時光就在兩個人的平淡相守中慢慢流走，直到伯父九十六歲去世。伯父走后，四媽經(jīng)常念叨。每逢我去看她，總要拉著我的手，說半天伯父的故事，讓我看伯父的書籍、手稿和各種獎?wù)?。說到最后總要哭一場。白居易說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看來果真有這樣的人。四媽如果識字，可能會寫出更刻骨的相思。伯父生前最愛喝的豆奶，自他離開，四媽一口也不喝。孩子們給買多少，她存起來多少，誰勸也不喝，就這樣頑固地守著這份執(zhí)念。</h3><h3><br></h3><h3> 這份執(zhí)念讓四媽日漸消瘦，終于不能進(jìn)食，前天我去看她，已經(jīng)兩天水米不沾。我坐在床邊喊，堂姐說已經(jīng)不認(rèn)識人。我用手去握她的手，發(fā)現(xiàn)她居然輕輕回握了我一下，而且緊閉的嘴唇咧開，露出兩排缺不了幾顆的牙齒，像是一個大大的微笑，緊接著嘴皮熱烈地抖動，眼皮也熱烈地抖動，極力要睜開的樣子，姐驚喜地說那是四媽在和我說話，她知道是我來了！我激動地問候她，想聽清楚四媽在和我說什么？一定是先問我好不好，累不累，然后呢？是不是又在說我的伯父？告訴我，她要去給伯父燒水喝？要去給伯父包餃子吃？我說不出的心疼，控制不住的難過，眼淚忍不住簌簌地落。四媽，這是要追隨伯父去了么？</h3><h3><br></h3><h3> 是的。四媽選擇在清明這個日子和伯父相會。她來到這個世界，輕得像一根羽毛；她在這個世界行走，輕得像一朵云；她離開這個世界，輕得像一棵小草。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她輕輕地來，又輕輕地走了，輕輕地乘著春天的風(fēng)走了，都沒有留下一粒塵土。然而她說的這句話，“就算只有一碗水，我也給他燒開”卻發(fā)出金石一樣的聲音，在心頭久久回響，揮之不去。</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