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p><p class="ql-block"> 為外公逝世四十周年祭文</p><p class="ql-block"> — 張世忠</p><p class="ql-block"> 清明時節(jié)，天空小雨簌簌，細雨霏霏，大地復蘇，廣闊的田野里麥苗綠又壯，桃花白杏花紅，一片春意將人間珍貴的懷念和美好的追憶無限鋪展……其實，這時候的人們并未感到輕松，而仿佛倒覺得身上沉壓著大自然的重量了。</p><p class="ql-block"> 遠遠望去，那么多撐著雨傘，佝僂著身子，頭發(fā)泛白的老人和兩手捧著鞭炮的稚童，在彎曲不平的田間小路上踽行，沉穩(wěn)與強勁的跌動，更使人們真切的感到生命的美好。而風雨中的墓地仿佛也在向生者表達祝福，濕柔柔地傾訴著無法留住生命的惋惜和感慨。也許人們希望真的會有亡靈穿越時空來與親人相聚，巴不得佛教中人死后靈魂能輪回轉(zhuǎn)世的說法確實存在，說到底，這是人們對生的無限熱愛和祈求。</p><p class="ql-block"> 小雨在不停地下著，白茫茫的霧氣籠罩著墓地，空氣凝重而又低郁。我默默地佇立在外公墓前，久久凝視著那個黃色潮濕的土堆，外公早在四十年前就長眠于此了。墳頭上，幾棵瘦弱嫩綠的小草在微風中抖動，不時有幾滴顫動的水珠從草尖上無聲無息地滑落，雨水在不住地往我臉上灑落，灑落又滑下，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p><p class="ql-block"> 據(jù)有關(guān)資料記載，清明始于我國周朝。據(jù)傳，它與人皆熟悉的歷史故事：既紀念晉人介子推的寒食節(jié)相關(guān)。春秋時期，介子推隨晉公子重耳在外顛沛流離十幾年，介子推曾“自割其股”讓重耳充饑。重耳回國后為君，賞賜隨從出亡的有功之臣，介子推“不求祿”，與母親一起隱居于山西省介休縣東南方的綿山之中。后來重耳找不到他，以為燒山可以逼出介子推，但介子推拒不出山，結(jié)果被燒死。當時人們?yōu)榱思o念他，就在每年冬至后的第一百零五天，也就是介子推被燒死的那天，禁火寒食，俗稱“寒食節(jié)”。過了寒食，便是清明，因為要祭祀介子推，從此，清明便與寒食連在了一起，成為中國民間傳統(tǒng)祭祀節(jié)日。也是重要的八節(jié)（上元、清明、立夏、端午、中元、中秋、冬至、除夕）之一。清明節(jié)一般是在公歷四月五日前后，節(jié)期很長。據(jù)查證有關(guān)資料，有前十日后八日及前十日后十日兩種說法，近二十天內(nèi)均屬清明節(jié)期。</p><p class="ql-block"> 清明，又是農(nóng)歷二十四節(jié)氣之一。此間，太陽直射點由北緯5度57分移到11度32分，北半球的日照明顯增強。此時南方己是“小樓一夜聽風雨，深巷明朝賣杏花”。而北方也已是“芳草連天碧，楊柳萬千條”，百花爭奇斗艷，一派大好春光。</p><p class="ql-block"> 清明作為節(jié)日，與純粹的節(jié)氣又有所不同。節(jié)氣是我國物候變化，時令順序的標志。而節(jié)日則包含著一定的風俗活動和某種紀念意義。作為傳統(tǒng)祭祀節(jié)日，就是祭祖掃墓的日子。掃墓又俗稱上墳，人們要攜帶酒食水果，香蠟紙錢等物品到墓地，將食物供祭在親人墓前，將紙錢燒了，把香蠟點著插在墓前，再為墳墓培上新土，并折幾枝嫩綠的柳枝插在墳上，然后行禮叩頭祭拜，最后吃掉酒食回家。唐代詩人杜牧的詩《清明》：“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真實的寫出了清明時節(jié)的特殊氣氛。</p><p class="ql-block"> 外公一生（一八八四一一九七九）經(jīng)歷了三個不同時代，跨越了世途的坎坎坷坷，飽經(jīng)歲月網(wǎng)織得無數(shù)磨難，走過了九十多個春秋冬夏。</p><p class="ql-block"> 聽外公說，我們這一帶人的祖籍都是山西省洪洞縣。他生前常念叨：“問我祖先何處來，山西洪洞大槐樹。問我老家在那里，大槐樹下老鴰窩”。據(jù)史書記載：“明初洪武四年，明太祖朱元璋推行《移民就寬鄉(xiāng)》政策，明政府把大批山西無地農(nóng)民遷徒到安徽、山東、河南、北平等地區(qū)，置屯耕種，對這些屯田移民，朝廷給以耕牛、種籽和路費，還免賦役三年“。（摘自《中國古代史》明清部分第三十頁“移民屯田獎勵開墾”）</p><p class="ql-block"> 外公的祖父是清朝同治年間舉人，父親也是朝政吏員，（曾在臨清州衙門里任職）。</p><p class="ql-block">到了外公這個年代，朝政腐敗，吏治無能，經(jīng)濟萎縮，百業(yè)蕭條，百姓民不僚生，外公恰生不逢時。此時家境己清貧如洗，全家只靠一條“小劃子”（打漁專用的小船）在衛(wèi)運河畔以打漁為生。由于家境貧困，外公只讀了三年私塾就輟學了，此后外公便在家中受教于父。</p><p class="ql-block"> 外公幼時資性聰敏，學習刻苦，加上家父對他嚴格要求，外公九歲時就能把《四書》《五經(jīng)》背得滾瓜爛熟；十一歲時便能把唐詩宋詞背上百十首；十六歲就開始給別人寫契約、書信、訴狀等文書卷稿；并把“九歸片”和“壯九歸”在算盤上撥拉的應心得手。可謂樣樣都能拿的起。外公本可繼續(xù)讀書深造，逐步高升，但由于家境貧寒條件所限，想望成為泡影，這是外公一生最大的遺憾。無奈，外公便被家人送進一個名叫“公祥”的店鋪里當學徒工（俗稱學買賣）。</p><p class="ql-block"> 常聽外公說，學徒期間不給報酬，不管飯吃，每天早起晚睡，忙活起來沒有時限。除了在店鋪招攬生意和照應顧客以外，早晚還要給掌柜的疊鋪伸被、挑水做飯。每逢過年迎節(jié)，店里生意忙得不可開交，早晨不到五更就得起床，晚上要忙到子時才能關(guān)門睡覺。因為睡不足覺，往往在解手的時候就不知不覺在廁所里蹲著睡著了是常有的事。晚上睡覺，外公就睡在又窄又短的柜臺上，為了怕被子掉下來，只好用麻繩把被子捆綁在柜臺上。柜臺緊挨著店門，門縫閃的很寬，寒冬時冷風嗖嗖往里刮，如果遇到風雪天，連風帶雪直往里鉆，第二天早晨再看，被子上全蓋滿了厚厚的積雪。</p><p class="ql-block"> 天空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霧，不遠處，傳來陣陣噼噼啪啪的鞭炮聲。此刻，我才撐開長柄黑布傘，用一只手在墳墓的東南方扒開一小塊平地，然后輕輕地劃著了火柴點燃了草紙。火光顫顫地燃起，抖抖地跳躍著，微風中，黑色的紙灰緩緩飄起，飄起又落下。隨后，我也點著了一掛鞭炮。</p><p class="ql-block"> 聽長輩們說，燒紙是為了給另一個世界的亡靈送點兒用度，同時也表示生者對他們的懷念與追思。而放鞭炮則是驅(qū)趕鬼邪，魔鬼聽到鞭炮聲會遠離而去的，使九泉之下的亡靈安之若之。</p><p class="ql-block"> 外公一生嚴謹務實，不信鬼神。他常說：“敬神如神在，不敬也不怪，敬鬼神而遠之”。其實，外公生前并不反對跪拜神靈之類的事。然而人們都在采取不同形式適度的去做，以表示對逝者的祈禱和懷念，這顯然也是人之常情。</p><p class="ql-block"> 那是久遠的年代，但童年的記憶依然清晰；當時外公已年逾古稀，白發(fā)蒼蒼，面部皺紋縱橫，手足青筋突現(xiàn)，但身板挺拔，腰不彎，背不駝，行走步履穩(wěn)健，神情從容自若，特別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不時地閃爍著慈祥而富有智慧的銳光。夏天，外公常頭戴一頂黑布瓜皮氈帽，內(nèi)穿一身棉布素衣，黑色絲織帶子裹腿，外罩一件灰布長袍，腳穿一雙尖口線呢面、麻繩納的千層布底鞋。到了隆冬，外公換上一頂三塊瓦式的黑布棉帽子，身著深青色絮棉棉布長袍，腳上穿著我母親親手做的雙層白布長筒棉襪和黑色兩道領(lǐng)棉鏟鞋，走起路來頗有風度。</p><p class="ql-block"> 綜觀外公的日常飲食起居、穿衣戴帽，包括所用的一卻都是較儉補的；一件褪色的長袍滿身的補丁，一床舊棉布左縫右補，總是舍不得丟棄置換新的，可他老人家用在身上卻是顯得安之若素，樸實大方。</p><p class="ql-block"> 外公學問頗深，他帶著老花鏡看書和寫字的模樣，更像一個閱歷資深的老學究。的確，外公的內(nèi)涵深處，蘊藏著一種說不太好的意境，也許就是人們所說的人品和學識吧。人品也好，學識也罷，容納到這個意境中它就是集道德、智慧、閱歷、知識等要素于一身，體現(xiàn)出了一個人的整體素質(zhì)，確切地說，就是雅道，一種不故作的雅道。然而，他又雅的很實在，既書卷氣頗濃，又百姓味十足。</p><p class="ql-block"> 六十年代初，外公在福利院期間，義務承負著院里的司務和財務工作。當年外公雖已是古稀的年齡，但思維敏捷、身板硬朗不減當年。在外人看來，外公每天忙忙碌碌，好似一名工作人員吃著工資享受應有的待遇。其實不然，外公和其他老人一樣進出公共食堂就餐，一樣和常人享受著平等福利。然而外公從未有過絲毫怨言，行徑泰然自如，工作照樣認真負責。</p><p class="ql-block"> 更令人欽佩的是，外公十幾年如一日，他負責的錢、財、物及全部賬目，從沒出現(xiàn)過半點兒差錯。現(xiàn)在看來，不論從哪種意義上說，這種嚴謹務實、廉潔奉公的無私品質(zhì)，的確是難能可貴的。外公常說：“做人，少了什么也別少了真誠”。的確，外公善待所有的人和事。然而與他相處，你會感到他骨子里常蘊有的幾分自信與尊嚴，這并非是世故，而是做人的基夲準則，從這個意義上說，外公的一生也正是做到了大節(jié)不虧，晚節(jié)善終！</p><p class="ql-block"> 外公的晚年是在一段兒長長的寂寞和期待中打發(fā)日子。他經(jīng)常微閉著雙目養(yǎng)神，很少與人勾通和聊天，他總是沉默著，也許他已意識到不久將要離開這個世界，以至他在靜待中悠然地回憶著歷歷往事。然而到底是近百歲的老人了，似乎這不可避免的日子越來越近。</p><p class="ql-block"> 那年臘月初八夕陽剛落下，外公終于離開了我們。</p><p class="ql-block"> 臨終前，外公沒有任何病痛癥狀，同往常一樣微閉著雙眼，而且神志清醒，只是呼吸越來越微弱。我坐在他床前，緊握著他的雙手，希望能將我的陽剛之氣傳導給他，多挽留他老人家些時間。但人氣終究難以回天，外公的呼吸聲小的幾乎聽不到了……沒有痛苦，沒有言語，如同熟睡一般，外公平靜地去了另一個世界。</p><p class="ql-block"> 當時，我剛從外阜調(diào)回來，家境并不富裕，親戚們?nèi)兆舆^得也比較緊巴，所以也沒有寬松的錢給外公操辦喪事，只好用較簡樸的方式裝殮了外公。稍感欣慰的是，外公未斷之前，母親和姨母給他穿上了一套多年備藏的“送老衣”。出殯那天，他的晚輩們有的領(lǐng)走在靈前，有的緊隨棺后，為他老人家平安上路送了行。</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片草紙化為灰燼。我收起了雨傘，蒙蒙細雨仍在不停地下著，只是比剛才稍小了些。雨水仍不住地往我臉上灑落，灑落又滑</p><p class="ql-block">下……</p><p class="ql-block"> 風翩然，雨翩然，風雨翩然繞墳前。伶仃立此間。</p><p class="ql-block"> 情纏綿，意纏綿，情意纏綿夢難圓。思親淚漣漣。</p><p class="ql-block"> 一原創(chuàng)長相思.《清明祭》</p><p class="ql-block"> 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 張世忠，一九五三年生于濟南。原籍山東省臨清市。一九八九年畢業(yè)于青島大學經(jīng)濟系（成人，專科）曾在政府機關(guān)任職員。一個頗認真生話、總希望超越自己的人。</p><p class="ql-block"> 屬性：性情中人，易感動，多慈悲，“有一顆很熱的心，一雙很冷的眼和一種很自由的心情”。</p><p class="ql-block"> 閑暇之余，涂筆幾篇雜文、隨筆及所謂散文，全如針頭線腦之小事。寫自己，說真話，不躲閃不掩飾，脫世俗，淡世風，難世故，多率真，不留須隨風，趨言附事。偶爾亦效隨古人胡謅幾句唐詩宋詞，故以言志抒情懷。原則上是：“在感動別人之前，先感動自己”。為自己說話，亦為世態(tài)評公論。</p><p class="ql-block"> 主要作品有：《苦澀的記憶》、《初上崑崳山》、《校園雜記》、《古今之皇城相府》、《慈母吟》、《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我夲癡學》、《步入詩一般的“老之勝境”》、《惜墨如金聯(lián)方妙》等。少數(shù)發(fā)表，多為收藏，偶爾捧來御覽，只是孤芳自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O一九年四月十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