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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那如此溫柔的驢子（非洲旅行筆記之三）

毛歌

<h3>兩岸極為平靜，茂盛的莎草早已開出來白色的花絮，它們要等到正午陽光強烈的時候，才會隨著微風(fēng)四處飄飛。我喜歡莎草叢中停泊的小舢板，隔著你想象不到的時間，就會擺放在岸邊洄水的小碼頭。驢子的叫聲，就隱藏在這樣連綿的綠色植物的后面，那里是農(nóng)戶的家，是伸向另外一處的小徑，是五月麥秸收攏的時節(jié)。要在很遠的地方，你才可以看見不動的晨霧，從晨霧的末梢再往后走，你會和我一樣驚訝于麥秸燃燒后造成的奇妙景象。因為晨曦里的濕度，麥秸燃燒后的煙霧蜿蜒成線，將遼闊的沙漠和尼羅河泛濫后創(chuàng)造出來的肥沃土地彌合起來。這個時候，遠山尤為靜謐，而近處的水則和巧克力醬一樣，整個河面上全都是新的一天蒞臨之際的神圣。</h3> <h3>尼羅河的早晨來得過于靜謐，這和詩人所說的等待神一樣到來的感覺一模一樣。我才曉得當(dāng)年詩人一定是站在這樣靜謐的地方，眺望東方的。河流寬闊，最遠的前方模糊不清，兩岸好像要輕輕合在一起。我是喜歡驢子的叫聲的，它們的叫聲和莎草叢中的雀鳴兩相糅合，竟使得晨曦的畫面流動起來，你得尋找這樣的聲音，才會弄懂這樣的畫面。從埃及往西北，隔著地中海，在法國的南部，就有一個叫做耶麥的詩人，為驢子寫過精致的贊美詩，他以那些在幽暗的時光里，在披花的路上行走的驢子作為自己稱頌的靈性生命，在埃及，在這些不到幾桿距離就必須迎頭面對的荒漠和炎熱的土地上，這種“披花”的路上，我愛那如此溫柔的驢子：</h3><h3><br></h3><h3>我愛那如此溫柔的驢子，<br></h3><h3>它沿著冬青樹走著。</h3><h3>它提防著蜜蜂</h3><h3>又搖動它的耳朵，</h3><h3>　　</h3><h3>它還載著窮人們</h3><h3>和滿裝著燕麥的袋子。</h3><h3>　　</h3><h3>它跨著小小的快步</h3><h3>走近那溝渠。</h3><h3>　　</h3><h3>我的戀人以為它愚蠢，</h3><h3>因為它是詩人。</h3><h3>　　</h3><h3>它老是思索著。</h3><h3>它的眼睛是天鵝絨的。</h3><h3>　　</h3><h3>溫柔的少女啊，</h3><h3>你沒有它的溫柔，</h3><h3>　　</h3><h3>因為它是在上帝面前的，</h3><h3>這青天的溫柔的驢子。</h3><h3>　　</h3><h3>而它住在牲口房里，</h3><h3>忍耐又可憐，</h3><h3>　　</h3><h3>把它的可憐的小腳</h3><h3>走得累極了。</h3><h3>　　</h3><h3>它已盡了它的職務(wù)</h3><h3>從清晨到晚上。</h3><h3>　　</h3><h3>少女啊，你做了些什么？</h3><h3>你已縫過你的衣衫……</h3><h3>　　</h3><h3>可是驢子卻傷了：</h3><h3>因為虻蠅螫了它。</h3><h3>它竭力地操作過</h3><h3>使你們看了可憐。</h3><h3>　　</h3><h3>小姑娘，你吃過什么了？</h3><h3>──你吃過櫻桃吧。</h3><h3>　　</h3><h3>驢子卻燕麥都沒得吃，</h3><h3>因為主人太窮了。</h3><h3>它吮著繩子，</h3><h3>然后在幽暗中睡了……</h3><h3>你的心兒的繩子</h3><h3>沒有那樣甜美。</h3><h3>　　</h3><h3>它是如此溫柔的驢子，</h3><h3>它沿著冬青樹走著。</h3><h3>　　</h3><h3>我有“長恨”的心：</h3><h3>這兩個字會得你的歡心。</h3><h3>　　</h3><h3>對我說吧，我的愛人，</h3><h3>我是哭呢，還是笑？</h3><h3>去找那衰老的驢子，</h3><h3>向它說：我的靈魂</h3><h3>　　</h3><h3>是在那些大道上的，</h3><h3>正和它清晨在大道上一樣。</h3><h3>　　</h3><h3>去問它，愛人啊，</h3><h3>我是哭呢，還是笑？</h3><h3>　　</h3><h3>我怕它不能回答：</h3><h3>它將在幽暗中走著，</h3><h3>　　</h3><h3>充滿了溫柔，</h3><h3>在披花的路上。</h3><h3>（戴望舒翻譯）</h3> <h3>能夠從尼羅河兩岸不斷地聽到驢子的叫聲，大地便開始真正蘇醒過來。一兩只小舢板橫著過河，等到了河心，就側(cè)著船身朝另外一邊流去，劃船的人盡力著，因為隔著距離，那槳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兩臂的起伏，和槳起落之間的剪影令人心動起來。整個河流上全是詩歌的味道，是五月埃及之花的芬芳，是屬于這片土地上盎然生機的三葉梅艷美的色澤，隔著青色的莎草岸邊，就是臨近天空的山巒，那里沒有樹木，只有徹底無語的石頭和讓人憂郁的晃眼的沙漠。這個時候，你就會覺得宇宙安排一切事物的多情和委婉，這種照顧人類存在的善良，遠比文明本身更加令人起敬，或者說就是文明的源頭。照耀普通百姓的光芒，更加生動，滋潤生命的水，更加甘甜。我更愿意思考生活本身，比如此刻如同奶汁的流水，泛起金色光芒的岸邊，我靠思想的力量，生命的直覺，持續(xù)的激情，和自然親密的關(guān)系來構(gòu)成自我的存在。</h3> <h3>（圖文原創(chuàng)，毛歌微信號：m maoge1965）</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