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母親今年八十九歲了，依然腰板挺直，精神<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矍鑠，說話時底氣十</span><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足，儼然六、七十歲人的精氣神。</span></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母親中等身材，略微偏瘦。面部光潔，不見太多歲月摧殘的痕跡。頭發(fā)并未全白，許多黑發(fā)還倔強(qiáng)地生長著。雖飽經(jīng)滄桑，但風(fēng)骨依舊。</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br></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span style="-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母親生于上世紀(jì)三十年代初期，自幼喪母。她對童年的記憶是從逃難躲日軍開始的。小時候常常聽母親講述她六歲時是如何隨姥爺藏在墳堆里躲過日軍的追殺，日軍如何放火燒掉我們家祖屋的門樓，以及姥爺又是如何等日軍退去后救火……。在那日軍橫行，土匪猖獗的年代，母親就這樣?xùn)|躲西藏，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地度過了她的童年與少年。</span><br></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母親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是從父母與哥哥們的聊天中得知的。我記憶中的母親勤儉持家，倡導(dǎo)細(xì)水長流；為人正直，并能善待他人；教子有方，講究嚴(yán)慈并濟(jì)。</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 </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br></h3><p style="font-family: -webkit-standard; white-space: normal; -webkit-tap-highlight-color: rgba(26, 26, 26, 0.301961); -webkit-text-size-adjust: auto;"><br></h3> <p class="ql-block"> 一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我幼小的記憶中，母親總是有干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晚上一覺醒來總能看見母親不是紡線就是納鞋底，白天經(jīng)常能看到她坐在織布機(jī)上織布的身影，梭子總會隨著她的雙手靈巧地來回穿梭。那時根本不理解母親為什么要這么不分晝夜拼命干活。漸漸長大，慢慢才明白，一家六口人穿戴的每一針每一線都要經(jīng)過她的手，這樣的勞動強(qiáng)度，是現(xiàn)在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的。母親不僅能讓我們按時穿戴整潔，而且還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條。記憶中，我們家的院子總是比別人家的干凈，我們的屋子總是比左鄰右舍屋子整潔。如此大的工作量，母親還能一個人做的如此到位，現(xiàn)在想來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節(jié)儉在鄰里之間也是有目共睹的，在那個缺衣少食的六、七十年代，餓肚子是常有的事情。很多家庭是吃了上頓沒有下頓。印象中我們家從沒有這樣的情況，哪怕是小米蘿卜粥，或者是玉米面糊糊也能喝上一碗，雖然不能吃飽，但也不致于餓到無法忍受。后來情況好一些了，但每到六月中旬收了小麥，總能看見別人家吃著純白面的大白饅頭，而我們家永遠(yuǎn)是玉米面與白面混合的二面饅頭。為什么我們就不能像別人家一樣吃白面饅頭呢？這個問題一直在我心中是個謎。長大之后跟大哥提起此事，大哥告訴我：那個時候糧食根本不夠吃，當(dāng)季收的小麥如果不節(jié)省著吃，很快就會吃光，后邊的日子就會面臨著斷糧的可能，別人家是因為沒有玉米面而吃純白面，他們家的糧食往往與下一季接不上、而不得不東借西湊，拆東墻補(bǔ)西墻而艱難度日。而我們的母親總能在每次夏收和秋收之后，都會認(rèn)真仔細(xì)計劃，精打細(xì)算，使得每個季節(jié)都有小小的結(jié)余。這使我想起了在六十年代特別困難，白面奇缺的時候，我們兄妹無論誰有個頭疼腦熱，母親總會做一碗熱騰騰的湯面，上面還漂著幾片散發(fā)著奇香蔥花給我們吃，當(dāng)時一直奇怪母親是如果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來的白面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們兄妹各自結(jié)婚成家，母親總是教育我們:過日子要有計劃，錢要節(jié)省著花。她的口頭禪是：穿不窮吃不窮，計劃不到要受窮。天晴要防備天陰。過日子講究細(xì)水長流等等?，F(xiàn)在想起來，我們的母親對過日子的精算簡直達(dá)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勤儉節(jié)約精打細(xì)算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每當(dāng)家里要買東西時，母親總會囑咐一句；買少點，夠用就行，別浪費了。對一些用不著的東西，往往是，你剛裝塑料袋準(zhǔn)備丟掉，轉(zhuǎn)眼母親就從門口撿了回來。為了扔一件無用的東西，時常要費很大的口舌。是啊，從曾經(jīng)的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bǔ)補(bǔ)又三年時代走過來的母親，怎么能接受扔掉這在些 在她眼中如此好的東西呢？這也經(jīng)常給我們收拾家制造了些許的“麻煩”。</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正直善良在鄰居那里是有口皆碑的，文革期間，村民經(jīng)常成群結(jié)隊，拉幫結(jié)派，用莫須有的罪名去整一個人 早已司空見慣。母親從不隨波逐流參與其中。她總是能冷靜地我行我素，不動聲色地幫助受害人。據(jù)說當(dāng)時有一陳姓女子，離婚再嫁，前夫與現(xiàn)任丈夫都是我們村的，前夫?qū)@位陳姓女子耿耿于懷，當(dāng)時到處張貼侮辱該女子的小字報，手段之卑劣，令人發(fā)指。在那個墻倒眾人推的年代，該女子理所當(dāng)然地被孤立了。在生產(chǎn)隊勞動沒人跟她說話，有的人看見她還要指桑罵槐地罵幾句，也有人為了保護(hù)自己而躲著該女子……只有母親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大大方方地走近陳姓女子，并且安慰她：“沒什么，只要行的正，走的直，該干啥就干啥，身正不怕影子邪，一切都會過去的?！痹诋?dāng)時的情況下，母親的言行對該女子來講如同雪中送碳，讓她頓時感覺不再形單影只，生活中有了陽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母親經(jīng)常教育我們，對比我們強(qiáng)的人，不必有攀龍附鳳的心態(tài)，始終不卑不亢；對不如我們的弱者，一定不要欺凌他們，在弱者面前盡顯謙卑才是強(qiáng)者。無論何時何地，只要遇到窮人，能幫多少幫多少。母親的這種思想一直影響著我，至今只要在街邊小巷遇到老人擺的小攤我都會習(xí)慣性地買一些回來，不問價錢，也不考慮有用沒用。</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親在對子女教育問題上，一貫主張以嚴(yán)施教。她的觀點是：對孩子嬌吃嬌喝，不能嬌出壞毛病。孩子犯了錯誤，該打就打。棍棒出孝子，嬌養(yǎng)出忤逆……。記得很小的時候，有天我發(fā)現(xiàn)桌子的一角放了一些小錢，有一分二分的零蹦蹦，也有一毛兩毛的紙幣。我當(dāng)時拿了幾個零蹦蹦去小買鋪買了些山楂卷，被母親發(fā)現(xiàn)后，不僅動手打了我而且罰我面壁思過了好幾個小時，后來終于允許我坐下，鄭重其事地說：“今天打你的原因一定要記住，不能不打招呼隨便拿錢，需要買什么可以跟大人講，需要的學(xué)習(xí)用品一定會買給你，錢要用在該用的地方，”最后還要補(bǔ)充一句：“好鋼要用在刀刃上?！?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還有一次，大哥上小學(xué)一二年級的時候，有年冬天調(diào)皮貪玩的大哥逃學(xué)隨小朋友去村西長滿雜草小山頭玩，一時興起，用火柴點燃干枯的雜草取樂。母親知道后，罰大哥跪了大半夜，之后就是跟大哥一番的講道理，直到大哥清楚自己的錯誤之處：第一，不該逃學(xué)。第二，不該點燃干枯的雜草，因為一旦失控會殃及周邊的樹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由于母親的教子有方，我們兄妹懂事孝順，一個個憑借自己的努力走出了村莊。當(dāng)然會有人向母親討教教子之道，每每此時，母親總是重復(fù)她那些話：孩子犯錯，該打就打，打完之后一定要講清孩子挨打的原因，讓他記住這樣的錯誤不可以再犯，不然就白打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尊師重教也是出了名的。記得小時候，村里學(xué)校非常簡陋，學(xué)校根本沒有做飯的地方，更談不上什么教師食堂了。公辦教師無法解決吃飯問題，只好派飯到各家各戶。每次輪到我家管老師的飯，母親總是象接待外賓一樣隆重。在那缺衣少食的年代，母親總是能像魔術(shù)師一樣變出一些大米、白面，換著花樣做給老師吃。每次做好飯，讓我們請老師之前，總是囑咐：“老師來了，你們就出去，等老師吃完飯再回來”。后來也就慢慢成了習(xí)慣，每當(dāng)陪老師到家，趁母親與老師寒暄之時，我們就溜出家門，隱蔽一隅，等老師飯畢出門走遠(yuǎn)了，我們才回家，母親這時會端出剩余好食給我們。</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太小，一直不理解為什么母親不讓我們與老師同桌吃飯。長大后才知道，一是母親積攢的那點細(xì)糧有限，只能先緊著老師吃。二是讓我們知道，吃飯先讓客人，尤其是老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生于亂世之中的母親雖然沒讀過什么書，但她用智慧培養(yǎng)出了正直善良的子女， 用聰明與勤勞把貧窮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走出村莊的子女在各自的崗位上樂觀自律。各自成家后，兄妹仍然團(tuán)結(jié)一致，互幫互愛，日子過得越來越好。母親自然也樂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堅強(qiáng)不屈也是母親身上的一個亮點。</p><p class="ql-block"> 2003年的非典，各單位每天自下而上的各種測溫、填表、總結(jié)、匯報、隔離……醫(yī)院仿佛成了最危險的地方。雪上加霜，偏偏在這時我得了嚴(yán)重的免疫系統(tǒng)疾病。北京管制森嚴(yán)，只好住院西安。期間73歲的母親頂著強(qiáng)大的心理壓力，料理家務(wù)的同時還得照顧叛逆期的孩子。而每次電話她總是強(qiáng)裝輕松告訴陪床的愛人：“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該吃吃該喝喝……”并囑咐我“聽醫(yī)生的話，配合醫(yī)生好好治療，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掛念……”后來我才知道，她除了關(guān)注在醫(yī)院的我們，在家還要盯著孩子寫作業(yè)，向老師打聽孩子近日的學(xué)習(xí)情況……“女子雖弱 為母則剛”，這句話在母親這里得到了完美的詮釋。</p><p class="ql-block"> 我時常覺得母親雖沒有讀過多少書，缺乏知識，但她很有文化。她所倡導(dǎo)的生活中 細(xì)水長流 勤儉節(jié)約。為人要 正直善良 ，對待子女的嚴(yán)加管教以及后來的養(yǎng)生理念……都體現(xiàn)了母親濃厚的文化底蘊(yùn)。我病愈后，她常對我嘮叨：病靠養(yǎng)，不能全靠藥。病是養(yǎng)好的，不是藥吃好的。吃一塹長一智。生一場病，就要總結(jié)自己生病的原因，哪些對自己好，哪些對自己不好，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要少吃，自己心里得有數(shù)。人到一定的年齡，身體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毛病，保持良好的心態(tài)，慢慢去調(diào)養(yǎng)，都會好的……沒讀過什么書的母親，總結(jié)出的生活哲理是不是一套一套的。</p><p class="ql-block"> 每每與朋友聊起我的母親，我都會說：我母親是個有文化的人，雖然她沒讀過什么書，沒多少知識，但她的確是個有文化的人。她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角角落落都滲透著濃厚的傳統(tǒng)文化。</p> <p class="ql-block"> 時光匆匆，歲月如梭。轉(zhuǎn)眼間母親已年近九旬。從苦難走過來的母親，對眼前的生活滿足至極，她目前的口頭禪是：“現(xiàn)在的世道太好了，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吃什么有什么……這些都是之前做夢也不敢想的。我一定要好好活著，看看這世道到底能成什么樣子……”</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我的母親：吃過苦，受過難，艱難地從舊社會深一腳淺一腳地闖到了新時代。一生為了兒女操心受累，而晚年對生活極其滿足而又如同孩童般對未來充滿好奇……</p><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與兄長聊到母親，都會感慨萬千……。唯有我們保持樂觀向上的心態(tài)，擁有平安健康生活，守住這份平淡的幸福，才不辜負(fù)母親的辛苦付出！</p><p class="ql-block"> 2019年5月10日草于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