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h3><h3> </h3><h3>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h3><h3>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h3><h3> 《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名篇,這是作者被囚于宋國時所作。詞中的繚亂離愁不過是他宮廷生活結束后的一個插曲,由于當時已經(jīng)歸降,這里所表現(xiàn)的是他離鄉(xiāng)去國的錐心愴痛。這首詞感情真實,深沉自然,突破了花間詞以綺麗膩滑筆調專寫“婦人語”的風格,是宋初婉約派詞的開山之作。</h3><h3> 默默無言,孤孤單單,獨自一人緩緩登上空空的西樓。抬頭望天,只有一彎如鉤的冷月相伴。低頭望去,只見梧桐樹寂寞地孤立院中,幽深的庭院被籠罩在清冷凄涼的秋色之中。</h3><h3> 那剪也剪不斷,理也理不清,讓人心亂如麻的,正是亡國之苦。那悠悠愁思纏繞在心頭,卻又是另一種無可名狀的痛苦。</h3><h3> 這首詞上片選取典型的景物為感情的抒發(fā)渲染鋪墊,下片借用形象的比喻委婉含蓄地抒發(fā)真摯的感情。</h3><h3> 首句“無言獨上西樓”將人物引入畫面?!盁o言”二字活畫出詞人的愁苦神態(tài),“獨上”二字勾勒出作者孤身登樓的身影,孤獨的詞人默默無語,獨自登上西樓。神態(tài)與動作的描寫,揭示了詞人內心深處隱寓的很多不能傾訴的孤寂與凄婉。</h3><h3> “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寥寥12個字,形象地描繪出了詞人登樓所見之景。仰視天空,缺月如鉤?!叭玢^”不僅寫出月形,表明時令,而且意味深長:那如鉤的殘月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的陰晴圓缺,見證了人世間無數(shù)的悲歡離合,如今又勾起了詞人的離愁別恨。俯視庭院,茂密的梧桐葉已被無情的秋風掃蕩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和幾片殘葉在秋風中瑟縮,詞人不禁“寂寞”情生。然而,“寂寞”的不只是梧桐,即使是凄慘秋色,也要被“鎖”于這高墻深院之中。而“鎖”住的也不只是這滿院秋色,落魄的人,孤寂的心,思鄉(xiāng)的情,亡國的恨,都被這高墻深院禁錮起來,此景此情,用一個愁字是說不完的。</h3><h3> 缺月、梧桐、深院、清秋,這一切無不渲染出一種凄涼的境界,反映出詞人內心的孤寂之情,同時也為下片的抒情做好鋪墊。作為一個亡國之君,一個茍延殘喘的囚徒,他在下片中用極其婉轉而又無奈的筆調,表達了心中復雜而又不可言喻的愁苦與悲傷。</h3><h3>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庇媒z喻愁,新穎而別致。李煜用“絲”來比喻“離愁”,別有一番新意。然而絲長可以剪斷,絲亂可以整理,而那千絲萬縷的“離愁”卻是“剪不斷,理還亂”。這位昔日的南唐后主心中所涌動的離愁別緒,是追憶“紅日已高三丈后,金爐次第添金獸,紅錦地衣隨步皺”的榮華富貴,是思戀“風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的故國家園,是悔失“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的帝王江山。然而,時過境遷,如今的李煜已是亡國奴、階下囚,榮華富貴已成過眼煙云,故國家園亦是不堪回首,帝王江山毀于一旦。閱歷了人間冷暖、世態(tài)炎涼,經(jīng)受了國破家亡的痛苦折磨,這諸多的愁苦悲恨哽咽于詞人的心頭難以排遣。作者嘗盡了愁的滋味,而這滋味,是難以言喻、難以說完的。</h3><h3> 末句“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緊承上句寫出了李煜對愁的體驗與感受。以滋味喻愁,而味在酸甜之外,它根植于人的內心深處,是一種獨特而真切的感受?!皠e是”二字極佳,昔日唯我獨尊的天子,如今成了階下囚徒,備受屈辱,遍歷愁苦,心頭淤積的是思、是苦、是悔、還是恨、是離、還是愁……詞人自己也難以說清,常人更是體會不到。若是常人,倒可以嚎啕傾訴,而李煜不能。他是亡國之君,即使有滿腹愁苦,也只能“無言獨上西樓”,眼望殘月如鉤、梧桐清秋,將心頭的哀愁、悲傷、痛苦、悔恨強壓在心底。這種無言的哀傷更勝過痛哭流涕之悲。這首詞上片選取典型的景物為感情的抒發(fā)渲染鋪墊,下片借用形象的比喻委婉含蓄地抒發(fā)真摯的感情。全詞情景交融,感情沉郁。</h3><h3> 唐圭璋《唐宋詞簡釋》認為:“此詞寫別愁,凄惋已極?!疅o言獨上西樓’一句,敘事直起,畫出后主愁容。其下兩句,畫出后主所處之愁境。舉頭見新月如鉤,低頭見桐陰深鎖俯仰之間,萬感縈懷矣。此片寫景亦妙,惟其桐陰深黑,新月乃愈顯明媚也。下片,因景抒情。換頭三句,深刻無匹,使有千絲萬縷之離愁,亦未必不可剪,不可理,此言‘剪不斷,理還亂’,則離愁之紛繁可知。所謂‘別是一般滋味’,是無人嘗過之滋味,唯有自家領略也。后主以南朝天子,而為北地幽囚;其所受之痛苦,所嘗之滋味,自與常人不同,心頭所交集者,不知是悔是恨,欲說則無從說起,且亦無人可說,故但云‘別是一般滋味’?!?lt;/h3><h3><br></h3> <h3> 浪淘沙令·簾外雨潺潺</h3><h3><br></h3><h3>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h3><h3>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h3><h3> 門簾外傳來雨聲潺潺,濃郁的春意又要凋殘。即使身蓋羅織的錦被也受不住五更時的冷寒。只有迷夢中忘掉自身是羈旅之客,才能享受片時的歡愉。</h3><h3> 不該獨自一人登樓憑欄遠望,引起對故國的無盡思念和感慨。離開容易再見故土就難了。過去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紅花跟春天一起回去,今昔對比,一是天上一是人間。</h3><h3> 這首詞作于李煜被囚汴京期間,抒發(fā)了由天子降為臣虜后難以排遣的失落感,以及對南唐故國故都的深切眷念。</h3><h3> 全詞情真意切、哀婉動人,深刻地表現(xiàn)了詞人的亡國之痛和囚徒之悲,生動地刻畫了一個亡國之君的藝術形象。</h3><h3> 此詞上片用倒敘手法,簾外雨,五更寒,是夢后事;忘卻身份,一晌貪歡,是夢中事。潺潺春雨和陣陣春寒,驚醒殘夢,使抒情主人公回到了真實人生的凄涼景況中來。夢中夢后,實際上是今昔之比。李煜《菩薩蠻》詞有句:“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所寫情事與此差同。但《菩薩蠻》寫得直率,此詞則婉轉曲折。詞中的自然環(huán)境和身心感受,更多象征性,也更有典型性。</h3><h3> 下片首句“獨自莫憑欄”的“莫”字,有入聲與去聲(暮)兩種讀法。作“莫憑欄”,是因憑欄而見故國江山,將引起無限傷感,作“暮憑欄”,是晚眺江山遙遠,深感“別時容易見時難”。兩說都可通。</h3><h3> “流水落花春去也”,與上片“春意闌珊”相呼應,同時也暗喻來日無多,不久于人世?!疤焐先碎g”句,頗感迷離恍惚,眾說紛紜。其實語出白居易《長恨歌》:“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天上人間”,本是一個專屬名詞,并非天上與人間并列。李煜用在這里,似指自已的最后歸宿。</h3><h3> 應當指出,李煜詞的抒情特色,就是善于從生活實感出發(fā),抒寫自已人生經(jīng)歷中的真切感受,自然明凈,含蓄深沉。這對抒情詩來說,原是不假外求的最為本色的東西。因此他的詞無論傷春傷別,還是心懷故國,都寫得哀感動人。同時,李煜又善于把自已的生活感受,同高度的藝術概括力結合起來。身為亡國之君的李煜,在詞中很少作帝王家語,倒是以近乎普通人的身份,訴說自已的不幸和哀苦。這些詞就具有了可與人們感情上相互溝通、喚起共鳴的因素。即以“別時容易見時難”而言,便是人們在生活中通常會經(jīng)歷到是一種人生體驗。與其說它是帝王之傷別,無寧說它概括了離別中的人們的普遍遭遇。李煜詞大多是四五十字的小令,調短字少,然包孕極富,寄慨極深,沒有高度的藝術概括力是做不到的。</h3> <h3> 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h3><h3>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h3><h3>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h3><h3> 虞美人是詞牌名,最早是唐代教坊曲,始詞見于敦煌曲子詞,“虞美人”這個名字據(jù)說來源于楚霸王項羽的愛姬虞姬,當然,它也是一種極美麗的花,又叫麗春花、錦被花,花有紅、紫、白等色,真正被定名為詞牌名,就是李煜寫了這闕詞之后的“虞美人”,因為后來,這個詞牌還多了一個名字叫“一江春水”。</h3><h3> 這年的時光什么時候才能了結,往事知道有多少?昨夜小樓上又吹來了春風,在這皓月當空的夜晚,怎承受得了回憶故國的傷痛!</h3><h3> 精雕細刻的欄桿、玉石砌成的臺階應該還在,只是所懷念的人已衰老。要問我心中有多少哀愁,就像這不盡的滔滔春水滾滾東流。</h3><h3> “春花秋月何時了”表明詞人身為階下囚,怕春花秋月勾起往事而傷懷?!按夯ㄇ镌隆比硕嘁悦篮?,作者卻殷切企盼它早日“了”卻;小樓“東風”帶來春天的信息,卻反而引起作者“不堪回首”的嗟嘆,因為它們都勾發(fā)了作者物是人非的棖觸,跌襯出他的囚居異邦之愁,用以描寫由珠圍翠繞,烹金饌玉的江南國主一變而為長歌當哭的階下囚的作者的心境,是真切而又深刻的。“往事知多少?”回首往昔,身為國君,過去許許多多的事歷歷在目。據(jù)史書記載,李煜當國君時,日日縱情聲色,不理朝政,枉殺諫臣……透過此詩句,不難看出這位從威赫的國君淪為階下囚的南唐后主,此時此刻的心中有的不只是悲苦憤慨,多少也有悔恨之意。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逼埱彝瞪男怯忠淮未猴L吹拂,春花又將怒放?;叵肫鹉咸频耐醭?、李氏的社稷——自己的故國卻早已被滅亡。詩人身居囚屋,聽著春風,望著明月,觸景生情,愁緒萬千,夜不能寐。一個“又”字,表明此情此景已多次出現(xiàn),這精神上的痛苦真讓人難以忍受。 “又”點明了“春花秋月”的時序變化,詞人降宋又茍活了一年,加重了上兩句流露的愁緒,也引出詞人對故國往事的回憶。</h3><h3>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北M管“故國不堪回首”,可又不能不“回首”。這兩句就是具體寫“回首”“故國”的——故都金陵華麗的宮殿大概還在,只是那些喪國的宮女朱顏已改。這里暗含著李后主對國土更姓,山河變色的感慨!“朱顏”一詞在這里固然具體指往日宮中的紅粉佳人,但同時又是過去一切美好事物、美好生活的象征。 以上六句,詩人竭力將美景與悲情,往昔與當今,景物與人事的對比融為一體,尤其是通過自然的永恒和人事的滄桑的強烈對比,把蘊蓄于胸中的悲愁悔恨曲折有致地傾瀉出來,凝成最后的千古絕唱——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痹娙讼扔冒l(fā)人深思的設問,點明抽象的本體“愁”,接著用生動的喻體奔流的江“水”作答。用滿江的春水來比喻滿腹的愁恨,極為貼切形象,不僅顯示了愁恨的悠長深遠,而且顯示了愁恨的洶涌翻騰,充分體現(xiàn)出奔騰中的感情所具有的力度和深度。同它相比,劉禹錫的《竹枝詞》“水流無限似儂愁”,稍嫌直率,而秦觀《江城子》“<br>韶華不為少年留,恨悠悠,幾時休?飛絮落花時候、一登樓。便作春江都是淚,流不盡,許多愁。”則說得過盡,反而削弱了感人的力量。</h3><h3> 近代唐圭璋《唐宋詞簡釋》:此首感懷故國,悲憤已極。起句,追維往事,痛不欲生! 滿腔恨血,噴薄而出:誠《天問》之遺也?!靶恰本涑衅鹁?,縮筆吞咽;“故國”句 承起句,放筆呼號。一“又”字慘甚。 東風又入,可見春花秋月一時尚不得遽了。罪孽未滿,苦痛未盡,仍須偷息人間, 歷盡磨折。下片承上,從故國月明想入,揭出物是人非之意。末以問答語,吐露心中萬 斛愁恨,令人不堪卒讀。通首一氣盤旋,曲折動蕩,如怨如慕,如泣如訴。</h3><h3> 《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南唐后主李煜在被毒死前夕所作的詞,堪稱絕命詞。相傳他于自己的生日(七月七日)夜,命歌妓唱新作虞美人,聲聞于外,宋太宗大怒,命人賜藥酒毒死李煜。此詞是一曲生命的哀歌,作者通過對自然永恒與人生無常的尖銳矛盾的對比,抒發(fā)了亡國后頓感生命落空的悲哀。全詞語言明凈、凝練、優(yōu)美、清新,以問起,以答結,由問天、問人而到自問,通過凄楚中不無激越的音調和曲折回旋、流走自如的藝術結構,使作者沛然莫御的愁思貫穿始終,形成沁人心脾的美感效應。</h3><h3> 歷史是不能假設的,假如李煜不當皇帝,假如李煜只是一介詞客,假如李煜沒有小周后,假如李煜未做亡國之君...一切假如,終不能改變歷史的命運,斯人已逝,文學史的天空上閃耀著無數(shù)才子佳人,后世能記住的能有幾人?歷史上的帝王也是燦若繁星,后世能記住又有多少?唯有李煜,歷史記住了“南唐后主”,文學史記住了“千古詞帝”。</h3><h3>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h3><h3>白發(fā)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