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油畫·三家村 （散文） 伏?? 鴻伏鴻閣主 <h1></h1><br> 掩映在草叢中的三家村，遲早會由于長發(fā)及肩的放羊人范俊杰的油畫而聲名遠(yuǎn)播，這是遲早的——因?yàn)樗沾┬性谟彤嬎频牟菰?，而油畫又時刻縈繞在他富有藝術(shù)天賦的腦海里。<br> 草木蔥郁的初夏，我們的車像幼兒的玩具小船，飄蕩在綠波起伏的草叢里，沿著影影約約的轍痕，尋找隱藏在草原深處的三家村。<br> 數(shù)百年前，這個村有三戶人家，后來住戶慢慢地多了，如今，有錢的家庭都去玉門市里享受現(xiàn)代文明了，諾大的草原上，只留下孤零零的范俊杰一家。<br> 滿眼都是草，從胸前綠到遠(yuǎn)處，再從遠(yuǎn)處綠到目光盡頭，然后與淺灰色天幕咬合。汽車喝醉了似的，在凹凸不平的荒路上搖來晃去。草深的地方高過肩頭，毛絨絨的深紫色的草穗敲打著窗玻璃。車輪每次飄入坑里，心中都涌起將被淹沒的恐慌。直到看見不遠(yuǎn)處一圈兒葉子繁密的白楊樹，我的恐懼才被卸載下來。<br> 四五只狗的高高低低的亂吼通報(bào)了我們到來的訊息。汽車在土坯房前剛剛停住，披著長發(fā)的范俊杰和他的朋友已在墻角處迎候了。<br> 一片雜草被踩光后，露出白花花的泥土，形成一方生活區(qū)?？勘钡囊慌磐僚鞣浚脒呑∷?，半邊貯物。屋前裁種著零星的蔬菜。圍著蔬菜的幾叢芍藥花，迎風(fēng)搖曳，格外地熟悉而親切。四周全是草，望不到頭的草。<br> 進(jìn)了門，穿過狹長過庭，拐進(jìn)昏暗的廚房，再折入客廳兼臥室的大房子，見四面墻壁上掛滿了顏色繽紛的油畫作品。油畫上有人物也有景物，有靜態(tài)也有動態(tài)，而讓我閉目不忘的，是幅名為“歸心似箭”的油畫。畫面背景是春天的草原，左邊是騎馬歸來的牧羊人，右邊是妻子的背影——紅頭巾分外醒目。最傳神的是小狗迎向馬匹奔跑的輕靈而騰空的四蹄，與馬匹同樣懸空疾馳的前蹄形成生動的呼應(yīng)，讓牧羊人惦家思妻的深切呼之欲出。范俊杰說，那次出門時間有點(diǎn)長，馳騁著抵近家園的那一刻，這個場面激發(fā)了他的創(chuàng)作靈感。<br> 初到草原的人為它的遼闊與青蔥而驚喜，世居草原的人因它的空曠與沉靜而孤寂。早晨趕著羊出去，直到夕陽西墜，才能回到這片白花花的棲息地。這整整一天里，牧羊人不論騎在馬背上還是躺在草窩里，看到的只有漫無邊際的綠草或者浩渺無垠的藍(lán)天，周圍永遠(yuǎn)是死一般的沉寂。范俊杰抱著牧鞭，瞇起小眼睛，把所有惦念與想法，勾勒成色彩明艷的腹稿，回家后用油彩移植到畫布上。<br> 草原深處的三家村，號稱有一家人，其實(shí)只生活范俊杰夫妻兩人，唯一的女兒早已在草原外的城市里上大學(xué)。床側(cè)墻壁上掛著一張油畫：高懸的大紅燈籠下，是一個新娘子瘦俏而凄楚的背影，基調(diào)那么沉郁，讓人揪心。范俊杰說，他靠著一棵樹，攬住牧鞭，想女兒想得掉淚，構(gòu)思了這幅油畫。女兒的男朋友是山西的。如果女兒出嫁了，他何時才能見上一面?。∮彤嬌巷h出的牽掛與不舍，渲泄著對女兒深摯的思念。<br> 我從屋里出來，走近碗口粗的白楊樹，仿佛到了院墻邊。其中兩棵樹的粗壯的樹桿間，綁著一席長長的網(wǎng)床。躺在上面的小男孩見我走近，一邊大幅度地蕩起網(wǎng)床享受搖擺的樂趣，一邊用烏黑的眼珠好奇地讀取我身上的信息。對于草原上的人，誰家來客人都是整片草原的盛事。我敢肯定，小男孩是來湊熱鬧的，但我無法想象，他是怎么來到這草原深處的三家村的，是趕了多久的路才最終到達(dá)的。<br> 從樹隙間望出去，洶涌的綠流似乎是倒灌進(jìn)來的。極遠(yuǎn)處，草色綠中帶褐，似乎把天幕與枯草溶在了一起。遠(yuǎn)處，草色墨綠，形成寬闊而濃郁的綠濤。當(dāng)它咆哮著直撲腳下時，草色青翠透亮，圍堵了這片白花花的生活區(qū)。它綠得富有生機(jī)，綠得動人心魄，散發(fā)出的草香都沁人肺腑。<br> 太陽偏西了，應(yīng)該攏一攏羊群了。我返身朝屋里走去，迎面看見范俊杰妻子提著馬鞭出來，從壯碩的白楊樹桿上解下韁繩，拉轉(zhuǎn)馬頭，接著左腳踩蹬、右腿掄起，將臀部輕盈地扭轉(zhuǎn)，穩(wěn)穩(wěn)地坐在了馬鞍上，然后舉起馬鞭，抽了下馬屁股，“駕一一”地吆喝一聲，沖向草原遠(yuǎn)處，過了一會兒，隱沒到草叢中了。<br> 屋門旁邊的墻壁上，剛剛掛起的“酒泉市油畫學(xué)會三家村寫生基地”的銅牌，迎著夕陽熠熠閃光。夕陽下，綠色的波濤翻卷著，一直綠到地平線上。<br> 孤獨(dú)、寂寞對許多人是殘酷的折磨，而對于范俊杰，卻是創(chuàng)作的動力與靈感的源泉，讓他的油畫獨(dú)具特色，散發(fā)著草原的魅力。<br> 銅牌下，一簇馬蓮花自墻壁與地面的縫隙間頑強(qiáng)地伸出頭來，頂著紫色的花兒，好奇地看著這片草原的枯榮更替、看著人世間的蒼桑變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