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緣起</h3><h3> </h3><h3>2018年6月的一天，老頭兒問我：“花點錢，拾掇拾掇咱這房子，干不干？”</h3><h3>老頭兒能這樣問我，我便猜到他在心里盤算這件事已經(jīng)很久了。因此我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斬釘截鐵地說：“干！”</h3><h3>十多年前，老頭兒東挪西借湊了點錢在我家的承種地上建起了一個小型的養(yǎng)殖場，為了方便管理，在場子里蓋了兩間供人居住的屋子。十多年來，養(yǎng)殖場的規(guī)模沒有多大變化，但是養(yǎng)殖對象卻是幾度更迭，養(yǎng)殖的圈舍也幾經(jīng)改變。隨著實際需要的不斷更新以及人對美好生活的不斷認知，最初蓋的這兩間屋子也隨著歲月的流轉(zhuǎn)而有所增擴。但是無論怎么改變，老屋單調(diào)、極簡、并且略顯凌亂的風(fēng)格卻始終未曾從這棟不足六十平米的磚木結(jié)構(gòu)的建筑物的身上褪去。</h3><h3>我家地頭兒有條田間小路直通村間公路，一到下雨，這條小路便泥濘不堪，讓人出入不得。那時候，我家這個院落好似成了一座孤島，外邊的人不想進（也進不來），里面的人不想出（也出不去），每每想起那時“進退兩難”的處境，全家人心里總不是個滋味兒?，F(xiàn)如今，家門前的那條讓人不堪回首的小路，機緣巧合下竟然由政府出資改建成了一條再也不愁雨雪天氣的村間公路！</h3><h3>老頭兒是個要臉面的人，通途已就，看著家門口的一副破敗樣兒便是老大不舒服。狠狠心，買了八方混凝土，把家門口硬化了一下，讓之前擁擠、狹窄、亂糟糟的門前空地儼然成了一塊平整、干凈、簡潔的小廣場！</h3><h3>然而，整修完了門口，對于這座遠離塵囂的院落來說，也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崩项^兒總覺得家里要是來個親戚客人的話，老屋的風(fēng)格實在有些“失了雅致”。幾宿沒睡好，便動起了徹底翻修老屋的念頭；又是幾宿沒睡好，這個念頭便愈加堅定。</h3><h3>和我一拍即合，他之前盤算的各種計劃便一項項地施展開來……</h3> <h3>宏圖</h3><h3> </h3><h3>老頭兒起初的計劃原本是這樣的：自己把老屋的房頂、后墻和里面的隔斷拆了，清理干凈之后，讓建筑隊按照新的格局把基礎(chǔ)工程完成，然后自己解決室內(nèi)裝修問題。</h3><h3>老屋被翻修，人就得想辦法去別的地方住。還好，當初老頭搞養(yǎng)殖時在門外蓋了一間倉庫。老兩口便把一應(yīng)生活用品全搬到了這個不足30平米的倉庫里。一切安頓好，老頭兒就一邊上班，一邊獨立搞起“拆遷”來。</h3><h3>有些活兒是一個人無法獨立完成的，趕上我放假回家，我便和老頭兒一起甩開膀子干。</h3><h3> </h3> <h3>不測</h3><h3> </h3><h3>老頭兒合計著，不出意外的話，從開工到喬遷新居，不會超過三個月的時間?？墒牵煊胁粶y風(fēng)云，他偏偏就出了意外……</h3><h3>那天，老頭兒所在的工廠出人意料地放了半天假，我媽沒在家，我在單位上班。老頭兒尋思著難得半天空閑的時間，不如趕趕工，把該拆的墻全拆了。說干就干，老頭兒就真的拿著各類家伙去拆墻。</h3><h3>按照自己的經(jīng)驗，老頭先用一根木頭支著墻頭，然后用沖擊鉆把墻基打松。這時，根據(jù)經(jīng)驗，老頭兒認為墻還不會馬上就倒，于是嘗試著拿開支撐墻頭的木頭。就在這時，意外發(fā)生了：墻體沒有像老頭想的那樣繼續(xù)屹立不倒，在脫離木頭支撐的那一剎那，墻體便向老頭兒站的這一側(cè)傾斜過來。此時此刻，老頭兒本可以往旁邊一躍，順勢躲開倒下來的墻體，但是老頭兒一個反應(yīng)不及時，竟然有違常理地順著墻體倒的方向跑，一個不小心，被腳下的一根木頭絆了一腳，坐到了地上，墻體轟然倒塌，老頭兒的兩條腿被重重地砸到了下面……</h3><h3>意外發(fā)生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天氣已經(jīng)很熱了，附近的莊稼地里還沒有下地干活的農(nóng)人。因此，老頭兒撕心裂肺地喊了許多聲“有人嗎”后，并沒有一個人前來救援。墻體倒下后，并沒有四分五裂，而是一整塊壓在他的腿上。意外發(fā)生一個小時后之后，他的一條腿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知覺。老頭兒心里越來越害怕，害怕這樣耽擱下去，即便不死，下半輩子也得落個殘廢。</h3><h3>就在老頭兒馬上就要心灰意冷的時候，他不經(jīng)意間在身邊摸到一把斧頭。他瞬間打起精神，不顧傷腿鉆心的劇痛，用斧頭一下又一下地狠命地砸擊著身上的墻體。砸了不知多少下，墻體終于被砸疏松了。老頭兒迫不及待地赤手把腿上的碎磚屑扒拉開，一條腿已經(jīng)血肉模糊，另一條腿早已失去了知覺。事不宜遲，必須想辦法聯(lián)系到別人。站起來走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了。就這樣，老頭雙手撐著地，靠雙臂、雙手和屁股上僅剩的一些力氣硬是拖著兩條不聽使喚地兩條腿蹭到十米開外的倉庫旁，找到手機，第一時間給我姐打了電話……</h3><h3>中午，我接到了老娘打來的電話。當我來到醫(yī)院看到剛從急診室被推出來的老頭兒的時候，竟一時無語，心里瞬間好似亂成了一團麻：從上到下，老頭兒身上已經(jīng)沒有一塊兒干凈的地方，額角、臉頰、胳膊、手、腿上，都是已經(jīng)凝結(jié)的血污，傷勢較重的一條腿已經(jīng)腫了一圈，褲子在急診時已經(jīng)被剪成了布條，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吹轿液捅淼軄砹耍麤]有說一句話……</h3><h3>右腿并無大礙，左腿膝關(guān)節(jié)兩寸處骨折。這一結(jié)果讓老頭兒在醫(yī)院里躺了整整三天……</h3> <h3>克難</h3><h3> </h3><h3>老頭兒心疼錢，堅持回家休養(yǎng)。家里人拗不過，也就把他接回了那個緊湊、凌亂、悶熱的倉庫里。也因為這次意外，老屋的改造工程不得不耽擱下來。</h3><h3>進入七月后，天氣越發(fā)的酷熱，天生怕熱的體質(zhì)讓老頭兒在這個時候很是難受。后來，還是讓姐夫把老屋的空調(diào)拆下來，臨時安在了倉庫的墻上，這樣，在酷熱難耐的時候多少可以減輕一下他的苦楚。</h3><h3>老頭兒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一到晚上，每每想起被拆的七零八落而又不能有所進展的老屋，便難以入眠，只能靠手機上的視頻軟件消磨著長夜的漫漫時光。倉庫環(huán)境較為簡陋，蚊蠅嘈雜，屋角、屋頂、甚至于電線上，都是老鼠肆無忌憚的影蹤。印象里，那段時間老頭的臉色異常的難看。愁眉不展，成了他對付眼下這個糟糕境況最為常見的狀態(tài)。陽光透過窗子打到他那條被石膏裹得嚴嚴實實的傷腿上，窗口搖曳著稀疏的樹影，屋外各種活潑的生命律動浸透這個孤寂的倉庫的每個角落……這一切一次又一次地沖蕩著老頭兒那根極度脆弱的神經(jīng)……</h3><h3>眼見著他因為過度焦慮而日顯瘦削，家里人除了百依百順盡量不去觸碰他過度敏感的神經(jīng)，幾乎不能為他分擔(dān)任何他強加給自己的負重。想著老是憋在屋里，別把他憋壞了，家人便給老頭兒弄了一架輪椅。就這樣，老頭兒生平第一次靠兩個輪子來丈量時間和空間的存在……</h3><h3>老頭的腿算是閑了下來，但是腦子還一直保持著高節(jié)奏的運轉(zhuǎn)。他坐在輪椅上看世界的時候，腦子里一直還想著自己已經(jīng)以及將要在這座老屋上傾注的所有心血。</h3><h3>老頭打算自己焊兩家三角房梁，意外發(fā)生之前，已經(jīng)焊好了一架，另一架的完成便成了問題。多虧表姐夫也是焊工，他便按照老頭兒已經(jīng)焊好的鋼梁依樣畫葫蘆焊好了另外一架。這天，他忽然想起房梁在設(shè)計上還有些不穩(wěn)妥的地方。距建筑隊施工的日期越來越近，老頭兒不好意思再麻煩表姐夫來給加固房梁，思量再三，硬是決心自己動手！</h3><h3>恰逢我放假在家，我就成了他的助手。</h3><h3>一架房梁大概有四百多斤重，比不得那些輕巧的小物件，拿在手里就可以擺弄的。挪挪放放，極為不方便。老頭兒的腿現(xiàn)在還不能承重，只能坐在輪椅上完成他的“宏圖大業(yè)”。</h3><h3>首先，我想辦法把整架房梁平放在院子里，在一頭兒放上一個足夠結(jié)實的鐵筐，把房梁的一頭兒架在鐵筐上。然后我把老頭兒推到緊靠鐵筐的位置，鐵筐的高度和輪椅的高度基本持平。這樣，老頭坐著，側(cè)著身剛好能夠到房梁需要修改的地方。接下來，我按照老頭兒的指示，組裝好電焊機，把焊把、焊條、焊帽、榔頭、鐵條等一切趁手的家伙放到他能夠觸手可及的地方。焊接時，會有火花，老頭兒怕火花燙著輪椅的輪胎和自己的腿，就讓我在輪椅和鐵筐之間放上了一塊剛好能遮住輪椅的木板，在他的腿上蓋了一件厚衣服……就這樣，老頭兒坐在輪椅上，側(cè)俯著身，一手拿著焊把，一手拿著焊帽，焊接時迸發(fā)的耀眼的光束把他整個人全部打亮……</h3><h3>??老頭那全神貫注的姿態(tài)，那從脖頸上滲出的一粒粒汗珠，以及由此勾勒的整幅畫面，一度讓我哽咽……</h3><h3>就這樣，老頭兒硬是靠這種“將就”的方式用兩天的時間把兩架鋼梁的四個角全部改裝完畢！</h3><h3>接下來，建筑隊來到我家，順利施工。沒幾天，原本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老屋又站了起來，但是也不過是四堵墻加一個屋頂?shù)暮唵谓M合。</h3><h3>老頭兒又發(fā)愁了。按照他的想法，要把一間大屋隔成幾間小屋。這勢必要在大屋中間加幾個隔斷。但是問題來了：以新面目示人的這四堵墻包圍的這片區(qū)域還是那副坑洼不平的老樣子，接下來的一項大工程就是平整地面和挖出隔斷的地基。</h3><h3>此時，老頭兒已經(jīng)放棄輪椅改拄雙拐，活動的幅度相比之前大有改觀，便動了要活動活動手腳的心思。</h3><h3>破拆清除老屋遺留下的地磚是一項大工程。屋子空間狹窄，用不了大型破拆工具，只能用最笨而又最簡單的方法：先用大錘把地磚和黏連著的灰塊砸酥，然后再一點點地鏟到小推車上，運到外頭。掄大錘的活兒自然是我這個手腳健全的小伙子來干。但是，我這雙拿粉筆和鼠標的手掄起大錘來，就顯得那么不像樣子——空有一身蠻力，砸起來卻收效甚微。老頭兒在一旁“監(jiān)工”，看著我掄大錘的那副熊樣，心里又急又氣。以至于終于看不下去了，淡淡地說：“閃開?！比缓蟀央p拐倚在墻上，接過大錘，用它做支點，慢慢地挪到要砸的地磚旁邊，調(diào)整好兩條腿的角度，爭取讓那條骨折的傷腿稍微虛空，把身子的重心全部壓到那條好腿上。接著，慢慢地將大錘舉過頭頂，看準落點，大錘急速落下——“哐”“哐”“哐”，一下，兩下，三下……伴隨著大錘與地磚親密接觸時發(fā)出的碎裂聲，老頭兒克服老大不便給我上了一節(jié)“如何正確使用大錘”的課程。</h3><h3>基本領(lǐng)悟了砸磚的要義后，我不忍再看他這么賣力，繼續(xù)由我和那些地磚“死磕”。他歇了會兒，實在閑不住，轉(zhuǎn)而用鐵锨把地上的那些碎渣鏟到旁邊的小推車上……</h3><h3>用了三天，我們爺倆把屋子里的地磚清理完畢。而后，老頭兒又開始嘗試著自己一锨一锨地把室內(nèi)隔斷的基槽剔出來，然后把各個區(qū)域的地面平整好，我在旁邊用小夯把地面夯實，最后，埋好下水道……</h3><h3>過了兩天，建筑隊過來把里面的隔斷壘了起來。</h3><h3>就這樣，新屋的基本雛形就這樣形成了。</h3><h3>老頭兒過去干過裝修的活計，但是因為油漆過敏，而不得不中斷?，F(xiàn)如今，收拾這幾件老屋，他決定“重操舊業(yè)”，再把自己丟了十多年的手藝重新拾起來。</h3><h3>室內(nèi)裝潢，在我看來，絕對算是一項精細活兒。剛好，老頭就是一個精細人兒。裝潢的設(shè)計和用料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經(jīng)用不知多少個不眠之夜盤算好了。但是誰都沒料到他的腿會發(fā)生不測。到吊頂時，他才嘗試著扔掉雙拐，體驗著適應(yīng)性訓(xùn)練。已經(jīng)進入十月份，天氣漸漸轉(zhuǎn)涼，在大冷的時候，決不能再在那個四處漏風(fēng)的倉庫過冬。不能再耽誤，只能硬著頭皮硬上了。</h3><h3>?裝潢的首要工作是吊頂。</h3><h3>吊頂需要克服的最大的困難就是爬高問題。肢體健全的工人隨便在地上搭一個簡易的腳手架，夠得到房頂就行；而老頭的這副腿腳是萬萬馬虎不得的。而世上暫時還沒有生產(chǎn)出專門針對“瘸子”的腳手架。不得已，只能自己做了。于是，老頭兒用了大概兩天的時間焊了四個腳手架的腿兒，然后從村里的建筑隊借來了三十多塊竹拍子。用家里之前就有的幾個鐵架和木頭，老頭兒指揮著，我把腳手架搭好，并在上面鋪上了幾塊木板。人走在上面，當真穩(wěn)如平地。</h3><h3>腳手架離地面只有一米多的距離，像我這樣的小伙子，雙手一撐，腿上一用力，就能輕松竄上去；普通人也僅靠一把凳子就能輕松上去。但是老頭兒不行。他的右腿還不能完全用力，在平常人看來輕而易舉的事兒，在他看，卻比登天還難。于是乎，他又根據(jù)自己的腿腳給自己量身定作了一架梯子，一架純鐵焊接的人字梯?？恐@架梯子，他艱難的爬上爬下……</h3><h3>彼時，我每天都得去上班。他完成一間屋子，自己不能拆組腳手架，只能等到我回來把腳手架挪到另一間屋子。趕上晚上我值班回不來，即便是這間屋子已經(jīng)完活了，他也只能等。我能想象得到，那時的他是最無助的，也是最郁結(jié)的……</h3><h3>吊頂用的是長條狀的PVC板，干這種活，正常情況下需要兩個人，一個人上螺絲，另一個人在另一頭扶著。而我不在家，老媽也得去上班，老頭兒又得自己想辦法。他依據(jù)腳手架到屋頂?shù)木嚯x，做了一個木頭支架。上板時，他先用木頭支架支住一頭，然后自己用頭頂起另一頭，騰出兩只手來上螺絲。腳手架的高度在設(shè)計時存在一些問題，老頭兒站在上面，只能半弓著腰，仰著臉來完成手中的一切工序。這樣干活，非常不得勁，兩條腿受力不均，吊完一塊PVC板，那條好腿都酸疼不止。不得已，老頭兒上完一塊板，就得坐在凳子上歇上一陣子……</h3><h3>憑著這股子韌勁，老頭兒用了二十多天將四間屋子（客廳有燈池，因此耗費的時間尤為多些）房頂裝好了。</h3><h3>對于墻壁，老頭兒沒有像過去那樣簡單地刷大白了事，而是照著電視上很流行的樣式，用復(fù)合墻板來拼接。釘木格，做保溫，上螺絲，切割，拼接，整套工序都不用上腳手架，一切都在地上完成，相比之前的吊頂，老頭兒稍微輕松了些。即便是這樣，一個人的工程，也花去了他二十多天的功夫……</h3><h3>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腿的狀況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改善。他又陸續(xù)地裝上屋門，包好門口、窗口，粘上屋頂?shù)慕蔷€，至此，屋子的整體效果已然呈現(xiàn)在人前，剩下的工作就是添置家具了。</h3> <h3>偷藝</h3><h3> </h3><h3>老頭兒木匠出身，做家具不在話下。于是，屋里大件的家具，除了沙發(fā)是買的以外，剩下的全都是老頭自己琢磨的。從里到外老頭兒自己先后做了茶幾、電視柜、廚房櫥柜、魚缸櫥柜、兩張床、一套衣柜、一張書桌、一套書架、一張飯桌。他再做這些家具的時候，起初并沒有什么具體的設(shè)計方案，只能在淘寶上一遍一遍地瀏覽各個店鋪曬出來的成品圖片，覺得好的，就收藏起來；選中哪個了，就細心地去問客服，某某產(chǎn)品的構(gòu)造和用材，打聽清楚了，就自己做，留下客服傻傻地等著他去下單。</h3><h3>別的還好說，他一直中意的伸縮圓桌卻一直未見眉目。淘寶上有許多類似的產(chǎn)品，但是他看了許多，沒有一家店鋪把伸縮原理進行過細節(jié)展示。這著實讓他犯愁。后來，他說，要不去實體店看看，買一個算了。于是，我們爺倆便去轉(zhuǎn)了兩個家具店。但是稍微有點樣子的桌子都得兩千好幾，老頭兒心疼錢，也只好作罷。在第二家家具店，老頭兒佯裝看中了一張桌子，聲稱價格太貴，要求售貨員去跟經(jīng)理商量一下，能不能還還價。就在售貨員轉(zhuǎn)身離去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之外的時候，老頭兒趕緊向我擠了擠眼，我心領(lǐng)神會，爺倆幾乎同時蹲下，仔細查看著桌子底下的構(gòu)造，我順手拿出了手機，調(diào)到了相機模式……不一會兒，售貨員回來了，說最多便宜多少多少，老頭兒說回去考慮一下。</h3><h3>這一回去，就再也沒回來。</h3><h3>回到家，琢磨了兩天，馬上在網(wǎng)上訂了滑動軌道和鋼化玻璃，又買了兩張生態(tài)實木板，三天功夫，集結(jié)實、實用、美觀于一體的伸縮圓桌便在他的手中誕生了……</h3> <h3>功成</h3><h3> </h3><h3>2018年年底，天氣早已大冷。老頭兒緊著把自己的那件屋子收拾好，沒等其他工作完結(jié)，便住了進來。至2019年四月上旬，屋里的全部陳設(shè)已經(jīng)布置齊備。從當初我們一家人把老屋的家伙事全部搬出，到新居落成，前后花去了將近了八個月的時間。老頭兒原計劃兩個月就可以完工，因為一次不測，工期卻足足推遲了半年！好事多磨，也正是因為這次頗具波折的裝修經(jīng)歷，老頭兒手藝和韌性才有了一次全方位的彰顯。這一段時間，經(jīng)常有村里的鄉(xiāng)親來家里做客，看到眼前我家新屋的風(fēng)貌，無不夸老頭兒心靈手巧。而這時的老頭兒，臉上的笑容是最燦爛的……</h3><h3>現(xiàn)如今，老頭兒已經(jīng)辭去了工廠的工作，和老媽搭伙，重新做起了裝修的活計?；仡^看，自己家房子的舊貌換新顏，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便成了他“重出江湖”的一次練手。可以預(yù)想到的未來，他的手藝一定會在其他人家的房子中一次次地完美呈現(xiàn)……</h3><h3> </h3> <h3>桃源</h3><h3> </h3><h3>“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這是詩人海子生前給予自己的人生夙愿。憑我的經(jīng)濟實力，這輩子能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海景洋房愿望看來在我的有生之年是難以實現(xiàn)了。但是，老屋的成功改造，卻讓我更加接近了東晉名士陶淵明。“結(jié)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边@是陶公的心境，卻遠非我這個俗人所能頓悟的。想起唐代文豪劉禹錫的《陋室銘》，我家的這所老屋與之相較，又有幾分神似。沒有深宅大院的幽深，也沒有豪宅別墅的氣度，孤零零的一座院落自顧自地站在原野碧濤之間，那條平坦的鄉(xiāng)間小徑在門前拐了一個彎向遠方延伸而去，路的那邊是一片桃林，初春，不顯高大的樹冠上綴滿了桃花，好似一張張濃縮過的粉嫩的娃娃的臉，又恰如一抹溫暖的煙霞漾溢著寧靜的余暈……</h3><h3>漫步其間，是可以散心的。有朝一日，這片寧靜的所在有了杏李環(huán)抱，楊柳成蔭，該是一片凈土，又該是心中的那方桃源……</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