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說起我的祖父,那故事就多了。</h3><h3> 祖父是一個“花兒匠”,當(dāng)然不是種種花花草草的匠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老八區(qū)獨特的稱呼,這種“花兒匠”是專為去世的人扎花扎紙屋的,用竹子搭架,外面糊層花紙,顯得富麗堂皇,然后燒掉以紀(jì)念逝去的人。每次他扎花回家,總會帶許多主人家用糯米和秈米做的粑粑,兩邊烤出黃黃的鍋巴,外酥內(nèi)嫩,分外好吃。除了農(nóng)忙時節(jié),哪里有活兒,他翻山越嶺都要趕去,說這是修福積德的事,要好好做。后來他年紀(jì)大了,慢慢地把技藝傳給了我大伯和侄兒,在沅古坪一帶,是很有些名氣的。</h3><h3> 祖父年青時被抓過壯丁,那時,他已和我祖母結(jié)婚,有了幾個孩子,在家里呦呦待哺,所以,他一直惦記著家里的祖母和孩子,隨時尋找機(jī)會逃出兵營。當(dāng)時他們在沅陵一帶服兵役,和他一起的還有兩個想要逃走的壯丁。終于有一次,國民黨的一個師團(tuán)長因為五十大壽而宴請官兵,看守他們的長官也帶領(lǐng)了一隊士兵前去赴宴,所以防范就沒那么嚴(yán)密,只有一個哨兵端著槍看著他們,這給他們創(chuàng)造了機(jī)會。經(jīng)過精心的策劃,我祖父力氣大,和另一個壯丁同時出擊,一個從身后一拳擊暈哨兵,并馬上堵住哨兵的嘴,祖父迅速從后面控制住那個哨兵,最后的那位壯丁趕緊御下哨兵的槍,然后三人拼命爬過封鎖線,沖出一片荊棘林,身上的皮膚被劃破,到處是傷口,他們卻全然不顧。等到他們越過一個山坡,只聽見后面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而他們已到達(dá)了安全地帶。每每聽到祖父說起這段驚心動魄的往事,我總是心有余悸——這真是一段傳奇的經(jīng)歷。</h3><h3> 祖父抓壯丁后,祖母只得帶著幾個孩子住在一個快廢棄的老宅院靠種一個地主家的田,還要交沉重的田租聊以度日。等到祖父回來了,她說起這些事,祖父不出聲,只一個勁兒的干活。后來等到解放,打土豪分了田地,我父親等幾姊妹相繼出生,家中有了十多口人,生活壓力更大了,祖父沒日沒夜,干的更勤了,等到孩子們一個一個的長大成人,成家生子,祖父也漸漸老去,但他從未說過一個苦字。</h3><h3> 祖父勞動之余,最愛的是整幾杯小酒。他自己也會釀酒,等到高梁、紅薯、玉米成熟了,便成了上好的釀酒材料,家里也經(jīng)常酒香四溢。過年過節(jié),兒子、女兒們歡聚一堂,共同舉杯暢飲,把酒言歡,其樂融融。但聽人說,我祖父是特別心疼酒的,不是怕孩子們喝,而是不能浪費,有一次,大姑爺不小心把酒打潑在地上,流到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祖父立即趴下,把還沒滲進(jìn)地面的酒吸到嘴里,還一邊說,別浪費了,別浪費了……其實,我們知道,這每一滴酒里不知流淌著祖父多少滴汗水!</h3><h3> 祖父離開我們快二十年了,但是他堅定、勤勞、節(jié)約的品質(zhì)一直影響著他的子孫,倘若他泉下有知,也會很欣慰吧!</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