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我記得那時候，我家里臥室的墻上掛著一副畫，豎軸的，下面畫的是幾片蘆葦，幾只鴨子，上面用飄逸的字體寫著一首詩：江頭落日照平沙，潮退漁舟隔岸斜。百鳥一雙臨水立，見人驚起入蘆花。應(yīng)該不是名人字畫，后來我就再沒見過這字畫，沒跟我們搬家去天津。但這詩我是記住了，到現(xiàn)在就是也沒去查是誰寫的？那時候，我家的生活很平靜，平安就是福！那時絕沒想到，這平靜不會再享受到多少年了！</h3><h3> 有姥姥在家，我們過的像普通老百姓的一家子一樣，因為父母上班，忙得顧不上我們。姥姥除了給我們講故事，還教給我們各種生活常識，教我怎么拿針線，有一種針法叫倒裹針，縫過來再從針跡后別過去，特別結(jié)實——到現(xiàn)在我還這么縫不放心的，總覺得逢不結(jié)實的東西。姥姥教我補襪子，把破襪子抻套到專制的木腳板上，再找快顏色相近的布，鉸成合適的塊兒，用細(xì)密的針腳補到襪子上，多半是補腳趾頭和腳后跟。父親看見了很贊賞，讓我好好學(xué)，說是很有用?，F(xiàn)在看來，沒有人補襪子了。尼龍的，針織的襪子，穿完就一扔！十塊錢十雙，就是襪子不值錢。父親壓根也想不到的會有這事發(fā)生。有錢就買貴的，更結(jié)實，再沒有人套著襪板吭哧吭哧得補襪子了。</h3><h3>姥姥還從老家?guī)Ыo我們小型的鋤頭——“小敏癡兒”，和各種菜仔，絲瓜子，還有手編的小柳條筐子。。。。。。我們就在院子里的空地上開荒，種上了茄子，絲瓜，西紅柿，春天長出了鮮潤的綠芽，秋天給我們帶來了果實，鮮嫩一掐一出水的茄子。酸甜的西紅柿，給我們帶來了無窮的快樂。。。。。。姥姥還曾帶來過一只漂亮的小花貓，這只貓很奇怪，就愛吃白薯——它是從小喂白薯長大的，一見白薯就玩兒命，逗得我們?nèi)炭〔蛔?。。。。。?lt;/h3><h3> 姥姥在我們家是常來常往，住閨女家是天經(jīng)地義，何況這姑爺閨女還當(dāng)了莊里人看來是挺大的官了，我覺得姥姥姥爺那時都會覺得臉上有光，覺得家里祖宗墳頭上的風(fēng)水好。后來大概是在1956年前后，廣東老家有個軍官，在北方服役，他回了趟老家，就把我奶奶順便從粵東山村帶到冀東這個以產(chǎn)煤炭鋼鐵聞名的城市中來了。當(dāng)年父親去延安后，給祖母去了一封信，說是他在外地生死未定，不能耽誤了那個童養(yǎng)媳的青春，讓她改嫁。奶奶后來親口跟我說，接到父親的這封信后，阿說，她叫說音——客家話的發(fā)音很好聽。就開始“撂”了——放下一切活，山里，家里的，地里的——甚么都不干了，除了吃飯就是閑呆著!原來她跟著祖母可是甚么都干的，你想，童養(yǎng)媳是甚么待遇呀？吃的最次，干得最多！上山砍竹子，夏天插秧，踏米——脫谷殼，作板——壓面條，——割藜棘——給野草曬干當(dāng)引柴，喂豬，喂雞。。。。。。。她和父親感情還很好，父親出去讀書，都是她挑著擔(dān)子——鋪蓋甚么的，送父親出山，一放假就又挑著擔(dān)子接父親進(jìn)山回村。。。。。。接到父親的信后，她就“撂”了，一“撂”就是三年，三年后嫁人了，后來跟著丈夫去了南洋，我姑母一家后來也去了南洋，她們在那里還見過面，說音一直不忘我父親，說了我父親很多好話。。。。。。 祖母三十多歲守寡，帶大一個兒子還跑了，苦熬苦爭的一個人在老家很不容易，這話我專門記載在另一篇文章《山村》里，長大以后我插隊回粵東，當(dāng)了幾年農(nóng)民，接受再教育！</h3><h3> 我記得那天祖母和那個軍官到家來后，大家都很興奮。我還記得祖母見到我們時高興的樣子，祖母穿著家鄉(xiāng)的衣服，洗得干干凈凈的大襟藍(lán)布大褂板板實實的，大褂上滾著邊。洗完衣服后，用大米粥面上的一層稀糊兌上水，倒在盆里，把衣服放進(jìn)去漿一下，抻平曬干，穿的時候就很板式——真是地道戰(zhàn)，各村有各村的高招！姥姥見怪地說，咋還是掐腰的襖，多大歲數(shù)了，還掐腰?!姥姥很不屑。兩個老太太互相看不慣，奶奶，一個大腳板，帶孩子，山上地里都要干活，很難想象廣東婦女裹著小腳，那就沒法生存了！可能裹小腳的風(fēng)俗從來沒席卷到嶺南。姥姥一個小腳，裹得跟半大粽子似得，那時的審美真是不可思議！北方農(nóng)村婦女養(yǎng)在家里，基本只干家里的伙計，帶孩子，做飯，針線，喂豬養(yǎng)羊。姥姥會繡花，針線活好，除了會做鞋，還會用貼曬后的紙板做各種規(guī)格的精致的小盒子，類似于現(xiàn)在的收納箱。圓的，長方形的，六角的，糊的很漂亮，可以放各種小玩意，很實用。奶奶就慘了，根本不大會干針線活，布的補丁也七扭八歪的，還不如我呢！她們村有專門的車衣裁縫，廣東婦女能干，但不會干針線活，這是我后來到廣東下鄉(xiāng)親身體會到的，她也不會做面食，我在廣東插隊時堂嫂全家很隆重的給我找來了面粉，豬肉青菜餡，讓我給她們做示范，包餃子，我做了個亂七八糟，奶奶很失望。。。。。。聽廣東的親戚說，奶奶總說我姥姥臉上有麻子，那是純屬瞎扯，不是眼神不好就是有偏見！幸好我姥姥不知道，不然還不知怎么生氣呢！她們兩個老太太語言不通，也說不到一塊兒！可能還是奶奶的歲數(shù)大些，沒詳細(xì)研究過。</h3><h3>奶奶的褲子和冀東老百姓的也不一樣，又肥又短，敞開口的大褲腳，一律是那種正黑色，那種褲子大概是有褲腰的，檔也很大。奶奶腳上是長年累月拖著一雙夾腳指頭的人字拖鞋。很少見過她穿襪子，腳上的皮膚經(jīng)常貼著橡皮膏。祖母年輕時大概挺漂亮，五官很端正，深眼窩，大眼睛，鼻梁挺拔，薄嘴唇，身板挺直，高大。她腦后梳著攥子，有時用一塊藍(lán)頭帕把頭發(fā)包起來，那是客家勞動婦女的打扮。那頭帕叫“彌頭帕”。（客家話）</h3><h3> 奶奶帶來了她自己種的曬好了的蘿卜干，后來我去廣東老家插隊落戶，知道了當(dāng)?shù)赝猎捊凶龉穷^。還帶來了紅花油，她走到哪里都是一股子紅花油味兒。爸爸把家里最好的房間和床讓給了奶奶。奶奶勞動了一輩子，受了很多苦，讓老父親看她的瘦骨伶仃的腿和貼滿橡皮膏的腳，大概說些胳膊腿疼等老年人說的話，娘兒兩個就用客家話嘮家常，一說就是一輩子的事，別人插不上嘴。奶奶喜歡最小的弟弟，老媽說小弟能聽懂她說的話，給大家當(dāng)翻譯。小弟弟跟別的小朋友玩著玩著打起來了，那時他也就不到四歲，我媽媽說，我奶奶就直接上手，幫她孫子打架，把那個小女孩推一個大屁股蹲。每講到這里老媽都忍不住哈哈的笑。奶奶喜歡洗東西，愛干凈，每天都要洗涮。這是她在廣東老家的生活習(xí)慣，洗澡，沖涼，洗裳褲。她每天都要拿到家門前的小溪里面去洗，那時山泉從山上流下來，穿過村莊，直流下，匯到韓江?，F(xiàn)在沒有溪水了，她老人家就只能在衛(wèi)生間湊活著洗涮，覺得很別扭。奶奶在廣東生活習(xí)慣了，什么東西都講究要拿去洗，天天洗不完，她覺得北方不講衛(wèi)生，姥姥就覺得她是窮講究，干活不少，但干不到點上。手還不巧，不會針線活，也是一大毛病。</h3> <h3>那個時候，我活的勁兒勁兒的。上初小，還住校，當(dāng)班干部。聽老師的話，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每天清晨，我都真格似得圍著我們住的樓房跑步。我刷刷的往前跑，周圍的景色樹木也刷刷的往后退，我感到意氣風(fēng)發(fā)！我們樓房周圍圍著一圈柏樹隔成的圍墻，四周還種著高大的楊樹，把樓房隔成方方正正的院子。院子左前方是稀稀拉拉的樹叢，右前方是空著的土地。我們小孩都搶著開荒種菜種玉米。我家搶了一小塊人家開荒剩下的，很有有地主的感覺，很爽！樓房前有個圓形的噴水池，但從來也沒噴過水，只成了了我們小孩在那里嬉戲玩耍的的根據(jù)地。我們那座紅磚二層樓房，在鳳凰山，文化宮附近，就一座孤零零的樓房，是市委宿舍。我們從老市委的平房小院，搬到了這里，大概是1957年，我剛上小學(xué)初年級。我之所以記得是因為，我們總到文化宮看電影，那時候電影兩毛錢一張票，每次整片前都有加演紀(jì)錄片。銀幕上黑白片里，有幾個熠熠發(fā)光的大字，1957年，慢慢從小擴(kuò)展到大，給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我還記得我老父親和他的同事們也去看電影，《魯班的傳說》，散場后，幾個老頭，其實那時他們也不過是四五十歲，還算中青年人。我記得他們一邊走一邊議論: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條脊。這是電影里皇帝老兒給魯班出的難題。天色已經(jīng)很黑了，我們從電影院出來，穿過小巷走回家去，那時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卻永遠(yuǎn)不會再回來。。。。。。那是解放后最黃金的年代！如果我的人生真有幸福，恐怕就是那個天真無邪的時代了！</h3><h3> 我奶奶在北方住了不長的一段時間就回南方了，她住不習(xí)慣，吃不習(xí)慣，嫌北方的風(fēng)沙大，沒有南方的青山綠水，和鄉(xiāng)里鄉(xiāng)親，語言也不通。我不記得她是什么時候回去的，后來我聽廣東的堂嫂說了個笑話。說我奶奶在北方時，我老父親找了輛車，拉著老太太到處看，說這是生產(chǎn)什么的工廠，這是商店，這是農(nóng)村，學(xué)校等等。。。。。。后來又到醫(yī)院去看看，看見后面有棺材鋪，就解釋說，這是什么人死了就要打棺材的云云，奶奶就很不高興，說什么也不想再看了，說，你是想要我死是怎么著？！反正后來奶奶就不愿在這里住了，她獨自一人回了家鄉(xiāng)，終老青山，再也沒到北方來過。。。。。。反而是姥姥，一直跟著我們生活，每年都要到我家住上一段時間，跟我們很親近。</h3><h3> （八）</h3><h3>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們漸漸的吃不飽飯了，肚子里的油水越來越少。小學(xué)校食堂原來是八個人一桌，魚菜肉蛋隨便吃，誰也不珍惜。后來，每人早上只給一碗紅紅稀稀的高粱面粥，一個黑黑的白薯面窩頭，吃完了我都想添碗，家里也沒啥可吃的，一天到晚的肚子餓，吃飯成了大問題。有一天我到學(xué)校去，我們班主任王老師很注意的端詳了我一陣，摁了摁我的腿，覺得有個陷下去的小坑，他覺得我有浮腫了，就送我去醫(yī)院看看。到醫(yī)院就讓我住院了，說我有腎炎，父母后來到醫(yī)院來看過我，我也不記得是怎么治的了，只記得我同病室的幾個小孩，其中一個小男孩的小便腫的像個小皮球，他還很樂觀。我是天天在醫(yī)院無聊得很！守在住院部的大門，在樓道里來回溜達(dá)，人家不讓出去。。。。。。后來我終于出院了，醫(yī)生說，讓我吃沒有鹽的菜，弄得我整天到廚房里偷鹽吃。姥姥很同情我，裝看不見，但也告誡我，要少吃鹽，對身體不好。</h3><h3>我記得那一幕深秋的時候，我在文化宮紅樓的家里，坐在院中的水池邊，</h3><h3>池中從來沒有過水。天氣蒼黃，冷風(fēng)呼嘯，烏云遮頂，黃葉亂飛。。。。。。。我老父親被定為嚴(yán)重右傾，調(diào)離了工作，到天津河北科學(xué)院上班，那是在1960年。那一天大雪后，我們踩著嘎吱嘎吱的雪地，踏上去天津的列車。科學(xué)院沒有房子，借的南開大學(xué)的辦公樓，馬蹄湖邊的一座二層小樓。我家就安在北村，科學(xué)院的員工家屬都安排在北村住。有一幫唐山調(diào)來的干部也隨著我父親調(diào)到科學(xué)院，有從小就相識的小朋友，又在天津團(tuán)聚了，我們都被安插在天南大附小插班上學(xué)，我上四年級，挺高興的。一切都很新鮮！</h3><h3>姥姥姥爺也跟著來了，帶著隨身的包裹。姥爺高興地說，天津是大都市，不比唐山，更不比鄉(xiāng)下。繁華熱鬧不在話下，我的感覺就是人太多了，擠擠查查的。我說過，唐山那時候供應(yīng)緊張得很，但到天津后我發(fā)現(xiàn)小賣鋪的食品柜上還有買蘋果干的，我就不斷的的去買，弄得那個禿頭的穿白大褂的售貨員很驚奇。過不了兩天，他不再驚奇了，蘋果干已徹底斷貨了！天津也開始了鬧饑荒。我見到馬路上有人蹬自行車下來，撿一個爛白菜幫子馬上塞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我看得目瞪口呆！</h3><h3>我家養(yǎng)了一個鴨子，它從小養(yǎng)到大，天天拽了拽了的早上從家里放出來去南大門口的荷塘，晚上自己回家，爬三樓，進(jìn)窩睡覺，我們都習(xí)慣了，誰也沒覺得有危險，有一天晚上，它突然就沒回來。也徹底的消失了！那還用問，準(zhǔn)被人家捉去吃了！我家在三樓，對著南窗戶的樓下有一小塊兒空地，算是我家的財產(chǎn)?像在鄉(xiāng)下一樣。姥姥在哪里種了幾棵玉米棒子，還沒長成就被不知哪來的孩子揪了個七零八落。后來我看天津作家孫犁，也有同感，他一生都在懷念他的荷花淀的老家，對天津這個大碼頭風(fēng)土人情很不適應(yīng)，他在逼仄的院子里種點花木，也被院內(nèi)小孩破壞得慘不忍睹！盧梭說，大城市的人情是淡薄的。更何況，我們是小地方來的外鄉(xiāng)人。</h3><h3>我家在天津請了個保姆，她管原來的雇主叫太太，先生，現(xiàn)在聽著沒什么，六十年代肯定我覺得聽著扎耳朵。我看到黑人留學(xué)生在荷花池冰面上呵呵的叫著滑冰，一到星期六，馬蹄湖外就演露天電影，《彼得大帝》，《白癡》《搜書院》古今中外，看了不少電影。。。。。。那男女女青年大學(xué)生們，唱歌，跳舞聯(lián)歡，跳快樂的啰嗦。我們在水上公園里排一天的隊，吃一頓不香不臭的飯，南大門口的有清溪小船，直通水上公園，河汊縱橫，碧天春水，心曠神怡！寒風(fēng)里八路終點站圍著街心花園饒了好幾個圈的排隊等著上車的人群，百貨公司熙熙攘攘的人流，櫥窗里七八寸高的高跟鞋，和平路上大副的畫著電影《紅菱艷》的那雙芭蕾舞鞋的廣告。。。。。。這就是天津了！還有就是南大留給我們用的床板里的臭蟲，我們從來也沒見過這玩意！咬的我們渾身都是嘎達(dá)，真恐怖！姥姥和老家的親戚把床板抬出去到外邊曬，用開水燙，姥姥說真丟人，還有這玩意！這就是百年大學(xué)的特色之一吧！</h3><h3>我們都吃不飽飯了，老父親還得了“干瘦病”，現(xiàn)在也沒考證出來到底是什么??？他把他的口糧省下來給我們孩子吃。我記得有一年的中秋節(jié)，姥姥從鄉(xiāng)下給我們帶了幾塊白薯干，讓我們歡歡喜喜的過了節(jié)。記得那時候，幾年前我去姥姥家，村里辦食堂，家家戶戶都不做飯了。快到中午飯口的時候，姥爺就拿一個盛飯的提盒子，讓我跟表妹去食堂買飯，不記得吃的什么了，反正一家人吃的索然無味。我發(fā)現(xiàn)莊稼人特別重視也會享受吃的樂趣。他們做的紅咸菜都特別好吃，白薯腌的，特殊的風(fēng)味，放點碧綠的小香蔥，切得細(xì)細(xì)地黃姜絲，滴兩滴自家磨得芝麻香油，像我姥姥說的：香你一個跟頭！姥姥插得玉黍渣粥也特別黏稠好吃。她最拿手的事松蘑粉條燉肉，跟城里人做的味兒就是不一樣！但辦食堂了，自己就不做飯了，這點樂趣也沒有了。后來食堂辦不下去了，干脆就沒飯可吃了！不知道姥姥她們在老家是怎么對付過來的。在天津的那一段正是困難時期，姥姥跟著我們一塊吃不飽飯。吃不飽飯，還要整風(fēng)，科學(xué)院食堂墻壁上貼了很多大字報，那也算文革的小試鋒芒！</h3><h3>我在附小是插班生，功課連接不上，跟同學(xué)老師都不很適應(yīng)，我總鬧著要回去。我在天津大概只上了兩年，到該上小學(xué)六年級的時候，父母讓我先回唐山了，我在風(fēng)小住校，每星期六回天津，星期日晚上回唐山學(xué)校。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自己買車票自己來回上火車，現(xiàn)在看來真是不可思議！</h3><h3>不久我父親被平反，又調(diào)回唐山工作。我一家又搬了回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