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親</p><p class="ql-block">父親走后這么多年，他的身影卻從沒有在眼前消失過，我開車前總會有意無意地望向副駕門上方的扶手。</p><p class="ql-block">我那臺SUV離地比較高，父親身材矮小，要坐進副駕一步跨不上車，開了車門后，習(xí)慣先拉著扶手，然后才挪進身體，他生前的這個動作定格在我的腦海了。</p><p class="ql-block">我是家里兄弟中的老幺，懂事時父親已年近中年，他年輕時，在鹽礦上過班，當過老師，我能記事時，知道他在大隊當過民兵營長，林場場長，管過大隊加工場，磚瓦場，還在何市崗幫大隊開過館，那個娃兒糕的味道而今還可回味。</p><p class="ql-block">反正，40歲之前的父親，沒有搞過農(nóng)村里的重事，直到分田到戶后，大隊的那些產(chǎn)業(yè)都賣了，他才開始學(xué)種田，不過，那時哥哥姐姐都大了，他其實也沒辛苦幾年，從這點看，父親雖然是農(nóng)民，但他的一生，卻少有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辛勞，比起他那個年代的同齡人，要稍為幸運一些。</p><p class="ql-block">父親在我記憶中是個沒脾氣的人，家中大小事情一概不管，經(jīng)濟開支更不過問，一切都是以母親安排為妥，穿衣吃飯，甚至抽的煙，都是母親買的，父母一輩子都沒有吵過架。</p><p class="ql-block">96年，我離開單位，開始自已做點小生意，從那時起，父母也基本不再農(nóng)作，只是栽種一些自己吃的蔬菜，每年冬天也來廣州小住，本來二老可以安享晚年，只可惜父母福薄緣淺，母親過早離父親先逝，母親走后，父親真的是很孤獨。</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父親生日的早晨，我起床后給他打電話:“爸，您生日快樂！我昨晚上往你卡里打了錢，你買點好東西吃下，”父親卻說“我要錢搞么的？揪日屋里如果兒孫滿堂的話，比給我一座金山還有味些?！?lt;/p><p class="ql-block">聽到這話，我忽然一怔，眼淚止不住流下來了，我必須馬上回去！坐最快的一班機到長沙，然后打的回到家時也近下午6點，遠遠就望見父親，那并不高大的身影在屋外守望，進門發(fā)現(xiàn)一桌酒菜已經(jīng)擺好，父親吩咐，他的幺兒沒到誰都不準上桌，二哥告訴我，父親今天說的最多的就是“幺兒這時候只怕到了哪里噠”，幾乎每個來跟他祝壽的親戚都會聽到，跟他聊天時會插進這句話。吃飯時他興致好高，親戚們頻頻舉杯跟他祝福，他應(yīng)付著點頭暢笑，但更多時候卻在叫我吃這樣那樣，仿佛我才是今天的主角。</p><p class="ql-block">我心里明白，陪伴才是父親最好的生日禮物！從此以后，不管有多忙，每年父親生日我一定回家。</p><p class="ql-block">父親是個很知趣的人，他不愿意打擾兒女們的生活，怎么勸他也不肯同二哥他們一起同吃，但沒有了母親的照顧，他的一日三餐也不規(guī)律，一個人吃飯也好簡單，有時炒碗鲊辣椒或者枯黃豆，就吃幾天，冰箱里塞滿了魚肉，他也不愿意弄，不愿意同二哥他們一起吃，更不愿意來廣州長住?？吹礁赣H曰漸消瘦，我心痛地跟他說:“要不再找個伴，可以照顧一下您的生活”，他卻說:“老幺，我知道你們關(guān)心我，但我不得再找了，我而今一個人住這么大的別墅，每個月零花錢也用不完，我知足了，再說夫妻總有一個先后走的，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但如果再找個人來照顧我，那是給你們麻煩和負擔，而且老二夫妻也在跟前打照看，你們放心地在外面，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p><p class="ql-block">可是父親卻過早地讓病魔打敗了，就在走的最后時光里，都還那么牽掛著我。</p><p class="ql-block">在父親走的那天凌晨，二哥通知我馬上趕回去，當天早上，大哥買了些糕點進病房，跟姐姐他們交待，他要去上班，叫姐姐吃那些糕點做早餐，本來還在昏睡的父親突然一句，“跟老幺留點，他在回來的路上，開那么久的車肯定餓了”。</p><p class="ql-block">我下午4點多才趕到津市，父親又昏睡了，第二天天還沒亮，父親清醒了，拉著我說“老幺，我曉得你么的時候回來的，但我昨晚不想吵你，你開了一整天車，肯定好辛苦了，讓你好仁睡一覺了才跟你港話”，這一刻我淚崩了?！吧洗蔚介L沙去檢查，我就曉得不得好了，怕你和老大擔心影響工作，才不說給您俺聽我得的絕癥，你看這一年多你來來回回十幾次，哪么不耽誤事呢，我知道你最近在談一份新合同，還順利不？……”</p><p class="ql-block">“你開車帶我回去，我不死在醫(yī)院”</p><p class="ql-block">父親這時只有一口氣在支撐著要回家，我只好借了醫(yī)院的救護車親自拉他回家，他的幺兒最后一次為他開車。</p><p class="ql-block">到家后，父親又清醒了一次，他再次跟我交待了一些事，4小時后父親安祥地走了。</p><p class="ql-block">雖然我也不再年輕，我也會慢慢老去，終有一天會到另一世界與父母相見，但父親走后我好久都緩不過來，當年母親走時我沒有這么強烈感覺，也許母親走時父親還在，有父親的維系兄弟姐妹們才是一家人，父親不在了，兄弟姐妹有各自的家庭，再在一起已變成了親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您在，我的每一天都在征程，您走了，剩下的只有歸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