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當京杭大運河從南潯城外出發(fā)去占領(lǐng)遠處的京城,千年的頔塘故道卻只靜靜地流淌,南潯人從不左顧右盼,他們在堂內(nèi)堂外洗洗刷刷,聊著閑話,或者就著門口河沿放下釣鉤,一坐,就是一天。</h3> <h3>南潯!</h3><h3>要美成怎樣的一份心情,才能創(chuàng)造出這么美的一個名字?</h3><h3>嘴角輕輕上揚,舌尖輕輕上觸,喉間輕輕呢喃,呼出——南……再撮起唇,以親吻寶寶的姿勢,喚——潯……</h3> <h3>南潯之行,其實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邂逅。</h3><h3><br></h3><h3>從百間樓靜謐在清幽的水中,從紅燈籠輕晃在飛起的檐角,還是,從一個走向水邊浣衣的女子開始,南潯,就慢慢地,遙遙地,在無數(shù)個淺淺的夢中漾開了。</h3> <h3>行,也要尋個好日子。</h3><h3>夏已至,家里熱的悶,一查,南潯23℃,雨。多么好!桐鄉(xiāng)高鐵站,下車,迎來的,即是一場剛剛到來的梅雨。大大地吸一口氣,雨絲飄飛,心情共舞。出站,迎著的,還有一位,溫細如雨的老同學。他說,你來,無論幾點到,我都會在站口等你。驀然就想起梁實秋的一句話:你來,無論多大的風多大的雨,我都去接你。</h3><h3>感動。</h3> <h3>雨大起來了,坐在同學車里,品嘗著他特意提早拐到鄉(xiāng)間買的槜李(據(jù)說只有桐鄉(xiāng)某個村才有出產(chǎn)),聽著一路風景,聊著別來無恙,不知不覺,一座輕巧的橋就映入眼里了。</h3> <h3>下車,河邊狹小的石板路延向前方,前方赫然一長溜洞門組成的騎樓長廊。清一色的房子沿河兩岸蜿蜒而立,連接成排,白墻、黑瓦、飛檐,成片相通,鱗次櫛比,在濛濛煙雨中清冷而自矜。</h3> <h3>低呼一聲,就要奔去?!靶⌒穆坊?!”收腳偷笑,遂拿出淑女模樣,想像自己是幾百年前江南的女子,著一襲繡花裙,輕提裙腳,輕移蓮步,撐一紙傘,頷首低眉,款款而行。</h3> <h3>廊里,一男子坐一矮凳,懶懶地抽著煙,腳邊一釣桿伸向鋪滿綠荷的河里,愿者上鉤?雨聲滴滴答答,廊前的一長排紅燈籠在輕風中微微晃動。往前走,一對小情侶在燈籠下挨肩摟著,甜得細雨愈發(fā)溫柔。接著,大朵大朵的繡球花便灼灼在眼前了,這便是我們此次的民宿:澄境客棧。老板娘以一廊子的繡球花和爬藤來歡迎專屬她的客人。</h3><h3><br></h3><h3>上樓,房間窗前有個榻榻米,細心的老板娘早已擺上了茶盤茶點。打開行李,找出茶葉茶具,我們立刻燒水泡茶。推開窗,一盆花葉萬年青靜靜蹲在窗前黑瓦上。瓦頂下,便是長廊了。雨絲自天際飄落,河面點點漣漪。水開,象牙白的茶杯、醇香的大紅袍,低啜一口,滿室生香。正對酌間,老板娘輕扣房門,竟送來她剛做好的青團,熱乎乎,咬一口,唇齒生津。就這樣坐著,喝著茶、吃著青團、看雨。</h3> <h3>對岸,一個紅衣女子打著傘悠悠然走過長廊,一位老人站在廊檐下,不時回身跟屋里的太太說著點什么,后來索性也坐在門里了,兩人一起抬頭看天,低頭看河。</h3> <h3>雨漸漸大起來了,打在瓦片上,嗒嗒嗒嗒,濺起許多水珠。把窗戶往里掩了點,卻見窗玻璃上躲著只蝸牛,小小地,慢慢地,蠕動著它的殼,往窗框里藏,這小東西,它是要找個地方避雨呢,還是聽雨呢?還是聞到茶香要來蹭我的香茶呢?我看著它,它卻毫不看我,只顧頂著兩根小小的“天線”,拖著它的“陋室”往前挪,終于,到窗角了,它停下來了,更長地伸著它那兩根細細的蝸角。不對!它有宅啊,它避什么雨呀,它分明,是來找我們一起聽雨來了嘛。這可愛的小東西!</h3> <h3>天漸漸暗下來了,河對岸已經(jīng)亮起了串串大紅的燈籠,映照在河里,東邊還有一道拱橋,在河里倒影成一輪圓月,一只烏篷小舟從橋洞那邊慢慢搖來,天地浩瀚,星河在上,波光在下,粼粼迷離之間,這頔塘河便是天河了。想那四百年前,當工部尚書董份為孫兒娶親茅坤孫女,豪氣地砌上一百間房,只為了安置茅家陪嫁的一百個丫鬟,他可曾想過,這百間樓,如今會成為游人向往之所?遙想當年,當茅家小姐與她的丫鬟,細數(shù)雨絲妝樓颙望,是如我般醉不思蜀,還是,于湖光山色中正恁凝愁? </h3><h3><br></h3><h3>夜雨敲窗,看紅影綽約,看輕櫓慢搖,天地入水。游人只合江南老?。〈核逃谔?,畫船聽雨眠。川端康成說:凌晨四點鐘,發(fā)現(xiàn)海棠花未眠,總覺得這時,你應(yīng)該在我身邊。你,一直都在。 </h3><h3><br></h3><h3>七月已至,七月將逝,雨季如此溫柔,允許虛度時日。清水煎茶,掬風飲月,不管喧嘩在誰家梁上做巢,安安靜靜,枕水聽雨。</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