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我的父親 李雨生</b></h1><h3></h3> <h1><b> 我很少提及我的父親。在我的記憶里，母親的形象遠比父親高大。母親在世的時候，曾是區(qū)人大代表，中級人民法院陪審員，在工廠是車間主任，退休后是居委會主任。墻上掛滿了獎狀，胸前掛滿了獎章。在母親的光環(huán)里，父親就成了一個毫無建樹、平平庸庸，甚至是碌碌無為的人。正因為母親的高大，才使得母親在家里有了一種唯我獨尊、號令天下的王者氣派。而父親只有俯首聽命、唯唯諾諾的份兒。</b></h1><h3></h3> <h1><b> 在很長的一段歲月里，我?guī)缀跻拆B(yǎng)成了對父親氣指頤使、飛揚跋扈的壞毛病。動則大聲地對父親說話，有時甚至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腔調。而父親對我卻從來不發(fā)火，不著急，有時候還會滿臉陪笑。我對父親的不滿集中體現(xiàn)在幾個方面。小時候，我討厭父親當著別人的面夸我，起初我還心里美滋滋的，等稍為大了一點，我就漸漸地產(chǎn)生了反感，而且是很強烈的反感，有時弄得父親下不來臺。等我參加了工作之后，我討厭我的朋友來家串門時，父親總是搶著我的話說，有時比我說得還熱鬧，幾乎喧賓奪主。再有，我心里瞧不起父親的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為他沒有給我留下一套房子，一筆遺產(chǎn)，或是可以庇蔭的政治光環(huán)。父親是個老工人，一輩子的老工人，甚至連黨都沒入，做過最大的官不過是生產(chǎn)小組長。</b></h1><p class="ql-block"><br></p> <h1><b> 在我的心目中，母親永遠都比父親優(yōu)秀。以致后來我成了作家，我也是寫了不少關于追憶母親的文章和詩歌。有時，我也想寫一寫我的父親，可我感覺父親在我的記憶里總是非常的零散、非常的支離破碎，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的，沒有什么值得大書特書的地方。</b></h1><h3></h3> <h1><b> 直到有一天，當父親遠離我而去；當我因為在眾人面前夸獎兒子而被兒子頂撞尚津津樂道的時候；當我因為過分招待兒子的客人而引起兒子反感尚樂此不疲的時候；當我因為過分關愛兒子而讓兒子感到不自在尚不知悔改的時候，我才真切地感到：這就是父親，這就是永遠只關注兒子，而從不計較兒子怎樣對自己的父親。在父親的心中，兒子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因此就永遠不會在乎兒子的態(tài)度。</b></h1><h3></h3> <h1><b> 清明的時候，面對父親墳墓上那萋萋的荒草，往事像風一樣，吹去積淀在我心頭的沉沉厚土，展現(xiàn)出另一個全新的回憶。讓我懷著一種無比愧疚的心情，帶著一種懺悔的惶恐，來重新想起我的父親。</b></h1><h3></h3> <h1><b> 我的父親一生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磨難。1914年，父親出生在山東省掖縣的一個小村莊里。父親排行老四，在父親十個月大的時候，我奶奶去世了。不久，我爺爺又娶了一個后老伴。再以后，新奶奶又生了四男兩女。加之父親他們四個兄弟，共是十個孩子。那時的中國，戰(zhàn)亂紛紛，民不聊生，本來就貧窮的家境，因為十個孩子十張嘴，就顯得更加的貧困。因為是后母的原因，我父親一直非常懂事，一直謹小慎微。從幼年起，父親就深知寄人籬下的滋味。十六歲那年，我父親只身一人，延習山東人闖關東的老路，也離開家鄉(xiāng)去東北闖生活。臨行前，奶奶讓父親打開抽屜自己拿點錢，父親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奶奶問為什么？父親說：“長了這么大，我才第一次敢打開娘的抽屜?！闭f的奶奶也流下了淚水。</b></h1><h3></h3> <h1><b> 在東北，父親一直過著漂泊不定的生活。他在營口站過柜臺；在四平賣過麻袋；在哈爾濱賣過黃豆；在長春賣過布頭，過著身無寒衣，食不果腹的生活。后來，父親又轉輾來到天津，在津大行（相當于現(xiàn)在的商貿公司）當伙計。</b></h1><h3></h3> <h1><b> 一九四九年前后，是父親生活經(jīng)歷中最慘淡的一年。這一年，解放軍兵臨天津市，把天津市圍得水泄不通。城里的工廠、商鋪幾乎全部倒閉。這時，我母親也從山東老家來到天津。為了維持全家的生活，我父親在“鬼市”賣過書包，在南市賣過雪花膏，在六號門賣過苦力。后來，聽人說張家口那邊買賣好做，我父親又借錢躉了一點日用品，去張家口做買賣。那時，父親和母親窮得連火車票都買不起，不過，那也沒難住父親，他只身一人，愣是趴在火車的車頂上，冒著零下二十幾度的嚴寒，經(jīng)過兩天一夜的跋涉，來到了張家口。下車時，父親凍得幾乎失去了知覺。到了張家口，又趕上解放軍把張家口圍得水泄不通，我父親又被困在張家口。那會兒，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在張家口差點餓死凍死。父親好不容易從張家口逃了回來，又趕上平津戰(zhàn)役開戰(zhàn)。那會兒，我們家那時就住在金剛橋附近，正是敵我雙方火力最集中的地方，為了躲避炮彈，父親又帶著身懷六甲的母親，在深夜里冒著炮火，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城里。就在那天夜晚，我母親不慎跌到炮彈坑里，未出生的孩子也夭折了。</b></h1><h3></h3> <h1><b> 天津解放后，父親在一家鐵工廠找到了工作，生活開始變得安定?？赡菚r的中國，百廢待興，窮困落后，我們家也是非常貧困的。父親的工資僅夠糊口，沒辦法，父親和母親只好在空余時間干點外活，母親給人家紡線，父親給工廠糊紙卷。我還記得，在寒冬臘月，家里點著一個小煤球爐子，屋里到處掛滿了需要烘干的紙卷。窗戶上結滿了冰花，墻壁上往下淌著寒氣，屋里充滿了漿糊的酸臭味。</b></h1><h3></h3> <h1><b> 我是解放后出生的。生我那年，父親整整四十歲。因為我是老生子，父親對我簡直就是呵護有加，百般疼愛，從小到大，不管我惹了多大的禍，也從未動過我一個手指頭。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我給家中買糧食，結果把錢給弄丟了。父親得知后，用糧食證在我的頭上拍了一下，我委屈的哭了。因為，我從沒挨過父親的打罵。母親回來后，問我為什么哭，我說：“爸爸用糧本打我?！蹦赣H聽了后哈哈大笑說：“你這個孩子，讓你爸爸給慣壞了?！?lt;/b></h1><h3></h3> <h1><b> 父親永遠都是簡樸的。他穿的衣服，大部分是母親縫的。偶有幾件稍微像樣的衣服，還是從“鬼市”上買的舊貨。吃飯的時候，他總是先不動筷子，先笑瞇瞇地看著我和母親吃，最后他自己才吃，而且吃得特別香。有剩下的飯菜，父親便帶著去上班。沒有剩菜，父親就帶窩頭咸菜。有時候，父親一個月的零花錢僅有兩毛錢，就這幾毛錢，父親還舍不得花，留著下一個月再用。父親對自己吝嗇，可在我身上卻舍得花錢。那時，我因為先天不足，小時候常常生病。最難治的是得了氣管炎，一動就喘，還經(jīng)常發(fā)燒，三天兩頭跑醫(yī)院。找了一個中醫(yī)大夫，說是可以去根兒，但一服湯藥需要好多錢。為了給我治病，父親毫不猶豫的賣掉了自己的手表，賣掉了自己的派克鋼筆，后來又賣掉了我奶奶留給他的一對玉鐲。</b></h1><h3></h3> <h1><b> 父親也算是個有文化的人。在老家的時候，讀過幾年私塾。他寫得一筆好字，無論是毛筆字還是鋼筆字，都寫得方方正正，蒼勁有力。在他的督導下，我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寫大仿，每寫一篇，父親都用紅筆給我圈圈點點。以至到后來，在父親的熏陶下，我寫出了一筆好字，也因為有了一筆好字，在單位受到領導的器重，真是獲益匪淺。我父親非常喜歡看書，經(jīng)常手不離卷。他對我說：“咱們山東人有了錢先念點書，不像別的地方那樣，有了錢先喂口豬。”他還常常說：“貧不賣書留子讀，幽欄栽竹與人看?！蔽液苄〉臅r候，就從父親那里知道了《三國》、《水滸》、《紅樓夢》，還有像張良求學、韓信求藝，岳飛報國、唐僧取經(jīng)等典故。那時我還小，尚聽不懂故事中的寓意，但也朦朦朧朧地感覺到了一種力量在我內心起著作用。</b></h1><p class="ql-block"><br></p> <h1><b> 父親是個笨拙的人，沒有什么技術，一輩子干的都是體力活。我家有輛老式的腳蹬閘自行車，父親只會自己騎，連個人也不會帶。有一次，我生病了，父親帶我去總醫(yī)院看病，我坐在后面，父親上不了車，沒辦法，我只好坐在自行車的大梁上。結果父親一上車，就左右搖晃，連人帶車一起朝路邊的大樹撞去，兩人一起摔倒地上?；貋砗螅瑳]少讓母親數(shù)落。還有一次，父親從工廠要了一袋子刨花，準備回家引火做飯?？筛赣H不會騎車帶東西，只好把一麻袋刨花五花大綁背在身上，騎著自行車回家，結果惹得路人都忍俊不住哈哈大笑。盡管這樣，父親還是用他的舊自行車，先是把我從小推到大。以后，當我有了孩子，又把我的兒子推大，從學前班，一直推到我兒子四年級，直到他有一天實在推不動了為止。</b></h1><h3></h3> <h1><b> 我父親和母親是一對恩愛夫妻。別看母親對父親幾近刻薄，有時連我都看不過去，但父親從來都不還嘴。在我懂事后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在苦苦思索著其中的道理。但一直參不透其中的原委。直到有一次，我上小學六年級時，我舅舅從東北丹東來探親，我在深夜偷聽了父親和舅舅的談話，才深深理解了父親的胸懷。舅舅說：“姐夫，我姐姐脾氣不好，工作又忙，顧不了家，您要多多擔待一些。有啥想不開的，就寫信告訴我，我說說我姐姐?！备赣H說：“沒啥，我已經(jīng)習慣了。再說，我們從山東老家來，什么根基也沒有，你姐姐又是個要強的人，自己沒有啥文化，能走上工作崗位，還當了領導，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只有憑著自己苦干，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她有時候在外面做群眾工作，受了不少委屈，她不能朝別人發(fā)火，只能回家朝我撒氣，這個我理解。別看她在家里火氣大，她在外面好著呢，在外面大家伙都尊敬她，人緣特別好…….”聽到這，我看見舅舅用力握了握父親的手。隨后，我就滿眼朦朧，淚水悄悄地流下來。</b></h1><h3></h3> <h1><b> 父親的勤勞實誠是出了名的。他一輩子不會花言巧語，更不會阿諛奉承。他一輩子只認得家門，廠門。連他們單位領導的家門朝那邊開，他都不知道。因此，他一輩子都是個平頭百姓。但是，父親干活從不惜力。在廠里，二百多斤的一捆電線，別人要兩三個人用小車推，可父親一個人扛起來就走。他在工廠里總是被評為先進生產(chǎn)者，只不過父親從不張揚自己。父親一輩子好像總有干不完的活，使不完的勁。那時我母親忙得很少顧家，父親休一天班，就收拾屋子，洗衣燒飯，像個家庭主婦。冬天沒事的時候，就折騰大白菜。夏天沒事的時候，就曬被子，晾衣服。秋天沒事的時候，就劈劈柴，準備冬天燒的。街坊四鄰，誰家的孩子沒人接送，他就主動接送；誰家下班晚了還沒生爐子，他就主動送去一壺開水；誰家小兩口吵架了，他就主動上門勸解；誰家生活有了困難，他寧可自己不花錢，也要送去三塊兩塊。后來退休在家，他又閑不住，在保潔隊找了一份工作，每天去拉運臟土，雖然一天只給七毛錢，但他干得很帶勁。他說：“我這是發(fā)揮余熱?！逼鋵嵨抑溃赣H是在為了我成家立業(yè)拼命地攢錢。</b></h1><h3></h3> <h1><b> 一九六八年，我初中畢業(yè)時，報名去了內蒙插隊。當時母親支持我，父親舍不得我。可父親拗不過我和母親，只好忍痛割愛。我在內蒙一呆就是八年。在這八年中，每年只有過年探親時才回來一次，每一次回家，都看見父母親蒼老了許多。特別是父親，已經(jīng)是白發(fā)蒼蒼，腰身佝僂。就在我下鄉(xiāng)的第二年冬天，我父親突然得了心肌梗塞，那天我正在同學家串門，等我回家后，看見房前屋后圍了好多的人，大家一看見我就急忙喊道：“雨生，快來，你爸爸要不行了！看不見你，你爸爸不去醫(yī)院！”我急忙來到父親的身邊，只見父親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看見我后，父親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和寬慰。他雙手緊緊拉住我，生怕我再從他身邊消失。父親在醫(yī)院躺了三個月才痊愈，醫(yī)生說：“再晚來十分鐘，人就沒治了?！蹦菚r，我聽了這句話，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父親生病的那一天，幸好我還算回來的及時，不然的話，我就可能永遠也見不到父親了。也就是在父親住院搶救的時候，我才看見母親對父親的真實一面。母親拉著我的手說：“孩子，你爸爸要是沒有了，咱娘倆就可憐了?！蹦赣H的話，讓我感到了一種失去依靠的可怕。這時，我才深切地感到，別看母親家里外面是個女強人，但父親卻是她的靠山。</b></h1><h3></h3> <h1><b> 一九七六年，我從內蒙古調回天津市，隨后就是結婚成家。一九八零年，就在我的兒子剛剛十個月時，我的母親去世了。那時，我和妻子都在靜?；疖囌竟ぷ?，車站上沒有幼兒園，我們只好帶著兒子上班。等孩子稍為大了一些，我們就把孩子交給了父親。從此，父親在他65歲的時候，又承擔起照顧孫子的重任。每次下班，我和妻子先乘火車回到天津，再乘汽車回到家中，每每這個時候，都會看到年邁的爺爺抱著幼小的孫子，眼巴巴地在汽車站等著我們，且不管春夏秋冬。我家附近的汽車站旁，總會留下一老一少兩個可憐的身影。那種場面，至今回憶起來，還讓我感到痛徹肺腑。</b></h1><h3></h3> <h1><b> 那時，我們住在南市的一個大雜院里。不足十平米的房間，搭著一個上下鋪。我和妻兒住在上面，父親住在下面。不得已，我們又離開市區(qū)，在靜?？h安家。父親又跟著我們來到了人生地疏的靜?？h。在靜?？h，我們白手起家，除了單位分給的兩間平房，我們自己又大小蓋了三間房子。老父親不管體弱多病，干起活來像個小伙子。拉磚、和泥、運土、挑水樣樣不少干。我怕父親累著，就勸他不要管那么多，父親說：“我一輩子都沒住過這么大的房子，就是累死了也值！”每逢秋天的時候，父親就和我一起去拉白菜；冬天的時候，父親幫著我一起拉煤；在靜?？h買一趟白菜，買一次煤，都不是近路，最少也需要走上好幾里路，可老父親無怨無悔，任勞任怨。那時，父親總愛說一句話：“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b></h1><h3></h3> <h1><b> 那時，我和妻子都是三班倒，兒子白天黑夜都跟著爺爺生活，吃喝全靠我父親照顧。在靜海的縣城里，小河邊，垂柳下，鐵路旁，廣場上，經(jīng)常能看見祖孫倆手牽著手，在一起玩耍，每逢我下班后，看到如此場景，心中總是充滿了溫馨。</b></h1><h3></h3><h1><b> 不知是因為生活的壓力還是工作的不順，我那時脾氣很不好。和父親說話總是很不耐煩，有時甚至覺得父親的腦子轉得那么慢，跟不上我的思維。每當我沖父親發(fā)脾氣的時候，父親總是忍讓，從不和我發(fā)生沖突。事后，我總是后悔不該和父親那樣，可一到了和父親說話時，我又忍不住發(fā)火，我就是在這種痛苦和悔恨中，度過了一年又一年。</b></h1><h3></h3> <h1><b> 一九八七年的秋天，我忽然發(fā)覺父親越來越消瘦，臉色也掛著灰氣，我生怕父親得了重病，就帶著父親到天津總醫(yī)院去看病。第一次看病，什么也沒檢查出來，父親很是高興?？晌疫€是放心不下。每天下班回來，我第一件事就是到父親的房間去看看，特別是每次夜間三點鐘下班，我總是到父親的面前打個照面，給他倒杯水，蓋蓋被。我知道，如果我三點不回來，父親就一直會等著我，如果我整夜不回來，父親就會等我到天亮。</b></h1><h3></h3> <h1><b> 到了一九八八年春節(jié)前，我越發(fā)感到父親不對勁。不僅吃得特別少，而且只能吃米飯，不能吃饅頭。一吃饅頭就會噎住，必須用白水往下送。等到春節(jié)剛過，我就帶著父親再次來到醫(yī)院，在經(jīng)過B超后，發(fā)現(xiàn)父親得了肝癌，已經(jīng)是晚期了。我不敢把病情告知父親，只好瞞著他說是慢性肝炎。父親聽到后，很是高興。那一天，我特意帶父親去了一趟蓬英樓飯店，點了父親最愛吃的炒肝尖、紅燒肉。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請父親吃飯，但也是最后一次。那天，父親那天吃得很開心，他說：“這是很多天來吃得最飽的一頓飯?！?lt;/b></h1><h3></h3> <h1><b> 回到靜海后，我馬上聯(lián)系安排父親住了院。父親在醫(yī)院共住了四十天，在這期間，父親恐怕也猜測到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就非要回家，不治了。我堅決不同意，非讓他在醫(yī)院治下去?？烧娴搅烁赣H彌留之際，我要帶父親回家時，父親卻一反要回家的常態(tài)，死也要死在醫(yī)院。我問他為什么，父親用他那微弱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出了他最后的心愿：“不能回家，我怕嚇著孫子……”那時，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跑到醫(yī)院的走廊里放聲大哭?！案赣H啊，我那善良的父親……”</b></h1><h3></h3> <h1><b> 父親離我而去已經(jīng)21年了。在這漫漫的21年中，我總是被一種愧疚折磨著。我后悔在父親活著的時候，沒有好好和他談談心，沒有好好陪他遛遛彎兒，沒有真正走進他的心中，和他進行心靈的溝通。我總是在忙，忙孩子，忙工作，忙房子，忙寫作，可就是在父親的身上花費的精力太少，甚至連和他說一句整話的時間都沒有。忙來忙去，忙出什么來了？不過是官位高了一些，榮譽得多了一些，房子大了一些，等到今天一切都有了，可對父親的愧疚卻成了永生都無法彌補的缺憾。</b></h1><h3></h3> <h1><b> 有時候，我看到我的兒子在和我說話時表現(xiàn)出的那種不耐煩神情，看到我的兒子和我發(fā)脾氣的時候，我心中不禁怦然悸動，兒子多么像我年輕的時候，我又多么像父親那時的樣子。不過，我從不計較兒子的態(tài)度。因為，我已經(jīng)從我的父親那里知道了什么是父親。父親就意味著付出，就需要奉獻。因為，自從兒女呱呱墜地，父親就和兒女簽了生死合同。不但要包生、包養(yǎng)，還要包成家立業(yè)，娶妻生子，直至父親生命結束為止。這就是中國的故事……</b></h1><h3><b><br></b></h3><h3><b><br></b></h3><h3><b> 發(fā)表于2009年3月22日《燕趙都市報》</b></h3><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