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i> </i>（一）</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在“將軍班”的學(xué)習(xí)，如魚得水、一帆風(fēng)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學(xué)習(xí)內(nèi)容，許多都是研究性、探討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雖然有布置作業(yè)，但是沒有考試。教員授課，也只是闡述他自己的觀點和研究成果，不會強加于人。大量時間，都是自己看書，自己鉆研，而后集中討論，各述其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其中一個課目就是：你就是戰(zhàn)區(qū)司令，給你一張地圖，海陸空包括導(dǎo)彈二炮都歸你，讓你拿出收復(fù)臺灣地區(qū)的金門島嶼的方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沒有標(biāo)準(zhǔn)答案，不評是對是錯，就看是否言之有理和有無創(chuàng)新思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畢業(yè)考核，是每人自選題目寫一篇論文。我選的題目是《要增強全體官兵的后勤意識》，雖然還是說后勤，但，指的是“全體官兵”，站立的高度和角度也不同。這篇文章，很快被相關(guān)雜志發(fā)表了。</span></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2px;"> </span><b style="font-size: 22px;">（二）</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一年時間，兩個學(xué)期，過的很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將要畢業(yè)時，軍委江主席率領(lǐng)副主席、總參謀長、總政主任、總后勤部長傅全有等，接見了我們，照了合影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參加了中國中央電視臺《百位將軍大合唱》“紅軍不怕遠征難”節(jié)目錄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臨近畢業(yè)，總政干部部派人到我們隊，到每個隊員的臥室，逐人談話，逐人交待下一步的工作單位和新的職務(wù)級別。許多人都是喜氣洋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隊里的邱政委將總政干部部的是副部長還是干事領(lǐng)到我的房間，政委就關(guān)門出去了。干部部給我談話的原話是：“高部長，你的安排，提升使用是肯定的，具體位置，我們還要同南京軍區(qū)協(xié)調(diào)一下?？茨氵€有什么意見？”。我說我沒有什么意見。我也吃了個定心丸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畢業(yè)了。被國防大學(xué)很周到的送上飛機，于1993年元月14日回到一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回到部隊以后，感覺氣氛有點沉悶，覺得不如放暑假我從國防大學(xué)回來休假時那么喜慶那么熱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高政委還是像我住校離開部隊前那樣，還是問我：聽到軍區(qū)、總部有什么消息沒有？我想：我雖然是剛從北京回來，但接觸的都是學(xué)習(xí)的學(xué)員，會有什么消息？在這一年里，黨的十四大召開了，小平同志南巡講話全文發(fā)表了，軍委領(lǐng)導(dǎo)班子成員全換了，張震副主席帶著我們上過井岡山了，趙忠祥倪萍到國防大學(xué)主持節(jié)目出場費很貴了，等等。這些消息都不能算消息，根本不用說出來；總政干部部說我“提升使用是肯定的”，但畢竟沒有肯定，也不能作為消息來說。我就回答政委：沒有什么消息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高政委告訴我：接到軍區(qū)通知，讓你今年轉(zhuǎn)業(y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轉(zhuǎn)業(yè)？今年？馬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先是大吃一驚，心火上涌。但是，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我經(jīng)過以前多個崗位的磨練，養(yǎng)成了一種習(xí)慣，就是：無論什么危機情況，臨危不亂。寧可沉默不語，不可多說一句。沖動是魔鬼！我很快就面不改色，氣沉丹田，艱難的保持著微笑，說“讓我想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讓我想想”。如此回答，總可以吧。一下子緩和了氣氛。兩個姓高的，互不為難，都不尷尬。</span></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2px;"> </span><b style="font-size: 22px;">（三）</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讓我轉(zhuǎn)業(yè)，我以前曾經(jīng)聽到過。我當(dāng)一師后勤部長，同我一起工作的副部長，是曾經(jīng)打過兩次仗的浙江江山人徐日根，人很老實，和我同年入伍，我們倆關(guān)系特好。我去上學(xué)期間，由他代理主持后勤工作。就在我要從學(xué)校畢業(yè)回來的前夕，他專門打電話，神秘地告訴我，說他聽到下面在傳，說是上面要我轉(zhuǎn)業(yè)。我聽了，根本就沒有往心里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想，總政干部部這么權(quán)威的部門，專程的、正正規(guī)規(guī)的、剛剛的、告訴我“提升使用是肯定的”，而下面基層傳說要我轉(zhuǎn)業(yè)，我信誰的？恐怕誰都猜得到我應(yīng)該信誰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那時候沒有把徐副部長說的當(dāng)真，而現(xiàn)在高政委這么沉甸甸的告訴我，“接軍區(qū)通知，讓我轉(zhuǎn)業(yè)”。這個，可一定不是鬧著玩兒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高政委說，師里也不理解，也莫名其妙。反正只是電話通知，正式文件還沒有來，繼續(xù)工作，走著說著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上級讓師里上報后勤部長的接替方案，師里說沒有方案。</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2px;"> </span><b style="font-size: 22px;">?。ㄋ模?lt;/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關(guān)于讓我轉(zhuǎn)業(yè)的事，隨著各個渠道的消息傳來，逐步逐步的摸清了來龍去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讓我轉(zhuǎn)業(yè)，是南京軍區(qū)固司令員親自確定的。固，是固執(zhí)的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固司令員是國共兩種軍隊都干過的老同志。很早就是我軍的高級將領(lǐng)。</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固司令員同史玉孝政委擔(dān)任高級將領(lǐng)的資歷差不多。兩人同是1983年擔(dān)任軍一級主官；同是1985年進入大軍區(qū)領(lǐng)導(dǎo)班子；同是1990年擔(dān)任大軍區(qū)正職。八三年固任陸軍第42軍軍長；史任陸軍第1軍政委。八五年固任濟南軍區(qū)副司令；史任南京軍區(qū)副政委。九零年固從濟南軍區(qū)調(diào)到南京軍區(qū)，同史搭班子，一個當(dāng)司令，一個當(dāng)政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固司令員能喝酒，愛寫字。喝酒除了能喝還霸道，一般人喝不過他；寫字也比許多人寫的都有特點，一筆一畫都好似他的性格那么倔強和強勢。</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i>（下圖前右一為張震副主席）</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沒有去國防大學(xué)上學(xué)以前，同固司令見過兩次，一次是他到一師蹲點，一次是他路過一師。兩次到一師，都去視察了一師錢江農(nóng)場，對我?guī)熷X江農(nóng)場的建設(shè)和管理相當(dāng)滿意。兩次都興致勃勃的喝了酒，喝了酒寫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他第三次來一師，可能是1992年的六月份，我已經(jīng)在北京上學(xué)了，沒見著。這一次他在一師也寫了字，給師常委每個個人都寫了字。我不在現(xiàn)場，也給我寫了一幅叫“奮進”。我暑假放假回來，我讓后勤秦參謀拿去裝裱，后來也不知道弄哪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外面盛傳的，說梁師長同固司令都喝多了，梁師長當(dāng)場撕毀了固司令的字還扔到痰盂里去了，可能就是指的這一次。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撕字”這回事。后來梁師長到杭州軍分區(qū)當(dāng)司令后，還專門找到固司令當(dāng)面對證，討回清白。</span></p> <h3><b><i>（上圖前左二為劉華清副主席）</i></b></h3>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 （五）</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固司令開始盯準(zhǔn)我，也許是1992年的12月以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1992年10月，中國軍隊系統(tǒng)出了個楊白冰事件。全軍上下清除楊白冰的影響。同時對一些大軍區(qū)的領(lǐng)導(dǎo)班子做了調(diào)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1992年11月，史玉孝政委從南京軍區(qū)調(diào)到廣州軍區(qū)當(dāng)政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史政委11月調(diào)到廣州，雷鳴球?qū)④?993年2月接任南京軍區(qū)政委。這樣，從92年的11月到次年的2月，南京軍區(qū)沒有政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在這個關(guān)鍵的時間段，我的事情，也只能是固司令員一人說了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們南京軍區(qū)的另三位學(xué)員，江蘇省軍區(qū)的副政委陳春耕，上海警備區(qū)的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江執(zhí)中，三師師長吳繼科等，對我確實不錯。個個都像大哥哥一樣的關(guān)心照顧我，關(guān)心我的學(xué)習(xí)和生活，關(guān)注我的職務(wù)提升問題。并且無論大小活動，都會念念不忘的叫上我“小老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1992年12月，固司令員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代表團成員，將隨團訪問朝鮮，南京軍區(qū)干部部部長送他到北京集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一天晚飯后，我隨一些喜歡散步的學(xué)員外面散步去了。我們南京的三位老兄學(xué)員中，不知道是誰得到了固司令住在北京某某賓館的消息，要一起去看望看望固司令。隊里面車都派好了，車都到位了，但是到處找不到我。幾個人又不能去的太晚，怕耽誤固司令睡覺，很遺憾的也只能由他們?nèi)齻€人先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guī)啄旰舐牻瓐?zhí)中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說，他們見了固司令，當(dāng)面沒有更多的話要說，沒有什么事情需當(dāng)面匯報，正好有機會把我給好好表揚了一番。什么年輕、聰明、經(jīng)歷多、任職長、特別是在國防大學(xué)學(xué)習(xí)好、表現(xiàn)佳，是唯一的一個正團職干部，早就應(yīng)該提拔了，怎么還沒有下命令等等等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固司令員是從待聽不聽的到越聽越不想聽。他不舒服，他想發(fā)火了。他絲毫不為全解放軍只有南京來了這么一個“寶貝”而高興，也不為我們?yōu)槟暇┸妳^(qū)爭了光而欣慰，反而更側(cè)重于往“他是誰的人，他出自于哪個部隊”方面去揣摩，一下子把他們原來軍區(qū)班子之間的矛盾全往我身上發(fā)泄了。他說，怎么來的？他怎么不知道？查！一級一級的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軍區(qū)干部部部長就在旁邊坐，他是當(dāng)時的具體操辦者，他應(yīng)該最清楚。不過，他也清楚司令現(xiàn)在的借題發(fā)揮、聲東擊西，是什么意思?，F(xiàn)在的任何辯解和澄清，只會是火上燒油。他作為下級，他要維護他現(xiàn)在的領(lǐng)導(dǎo)，他只能選擇裝聾作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司令說自己不知道，其實也是在裝聾做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多少年以后，我一個戰(zhàn)友因公出差到廣州，專程去看望了史玉孝政委，順便提到了我這個事。史政委說：他怎么不知道？當(dāng)時常委都是有親筆簽字的，都是有據(jù)可查的。</span></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六）</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回到部隊，上面要我轉(zhuǎn)業(yè)，幾乎一軍各部隊許多人都知道。盡管不認(rèn)識我這個人，但都知道我這個事。去年還是前年，參加誰家的孩子的結(jié)婚典禮，有人介紹了我的名字，對方馬上說，你就是那個“將軍班”回來就讓轉(zhuǎn)業(yè)的高東海呀？我說你怎么知道？他說，這種怪事，我們下面都傳遍了，誰不知道？我說你哪個單位，他說他二師的，后來改武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要我轉(zhuǎn)業(yè)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國防大學(xué)。感到驚訝的何止少數(sh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當(dāng)時的我們學(xué)員里面，也有國防大學(xué)本身準(zhǔn)備提升使用的一個副軍級的馬主任和一個正師級的李部長，也是我們隊的學(xué)員。李部長還和我同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李部長特別熱心，幾次打電話來問情況。他說，這怎么行，這個，我要向首長報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李部長說的首長，就是指張震上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們?nèi)雽W(xué)時，張震將軍是我們的校長——校長兼政委。黨的十四大召開以后，張校長和劉華清將軍都是軍委副主席，雖然年紀(jì)都很大了，鄧小平同志的意思就是在新老交替之間過渡一下，兩個人資格老，用起來也順手也放心。劉華清抓軍事，張震管干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張震副主席當(dāng)時還是住在國防大學(xué)的院子里，上班也是早出晚歸，但是，已經(jīng)不是隨便人都能夠見上的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李部長就找到張副主席的秘書。秘書說，哪有這個道理？要么不送來培養(yǎng)，培養(yǎng)了就不能讓轉(zhuǎn)業(yè)。張副主席當(dāng)校長時就最反對他的學(xué)生回去就轉(zhuǎn)業(yè)。讓他（指我）寫個材料來，我呈給首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就在我要準(zhǔn)備寫材料的時候，上級對一師的壓力增強了。上級又決定將剛剛上任一年，才39歲的師張參謀長平職調(diào)整到江西哪個偏僻的軍分區(qū)當(dāng)參謀長。一個甲種戰(zhàn)備值班師的參謀長，又是中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時主要方向主攻團前方指揮所的主要負責(zé)人，還不到四十歲，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要被強行調(diào)整到一個偏遠的小山溝里，憑什么？為什么？不憑什么也不為什么！不愿意去就轉(zhuǎn)業(yè)！</span></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七）</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的事，軍區(qū)干部部又來電話了。師高政委學(xué)給我聽。軍區(qū)干部部說：轉(zhuǎn)告一師高部長，沒有安排他轉(zhuǎn)業(yè)，不要急，正在給他找位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說的好像我催促他們了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后來聽說，是因為總政治部干部部知道了要我轉(zhuǎn)業(yè)的事，打電話詢問南京方面，軍區(qū)干部部的回復(fù)是沒有安排他轉(zhuǎn)業(yè)，正在給他找位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隨后，我們師長政委參謀長主任和我，到湖州軍部參加第一集團軍1993年度工作會議。張參謀長摸透了上級的底數(shù)，他決定不去軍分區(qū)，自己選擇轉(zhuǎn)業(yè)。我也打聽到，軍區(qū)干部部的電話只是干部部的意思，固司令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松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這時候，我雖然還是按時開會，還是談笑風(fēng)生，但內(nèi)心有一種緊迫感，有點焦急感。倒不是因為急于想提升而焦急，就是考慮給北京的信寫還是不寫？自己到底是走還是留？要是寫，就可能留。要是留下了，上級對張參謀長的安排可能就是我的下場。因為即使軍委總部壓制著讓留下，也一定不會有好果子吃。我也是四十歲剛剛出頭，讓你去一個偏僻的地方呆著，上級對你的烙印已經(jīng)根深蒂固了，時不時的敲打敲打你、折騰折騰你，找你煞煞氣，日子怎么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決定，參照張參謀長。信也不寫了，誰也不問了。我——轉(zhuǎn)業(yè)走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既然決定轉(zhuǎn)業(yè)了，就又擔(dān)心起來北京那邊，擔(dān)心他們出面過問。我要馬上告訴北京，我要轉(zhuǎn)業(y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當(dāng)時我人在湖州。那時候的條件，要給北京打電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地方電話打不進軍線。軍機關(guān)辦公室的電話，沒有人在就鎖門了，有人在還不好說這個事。再說，我定下這個決心時，是在晚飯后就要熄燈的時候，第二天上午還要接著開工作會議大會。怎么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晚上九點來鐘，我請示梁師長，我要用車，我要趕回杭州，我要打電話。因為我們師常委家里的電話，都是能在軍隊內(nèi)部四通八達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在這種情況下，不論我說什么，只要不是違紀(jì)違法，師長政委一般都會不問理由的直接同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晚上十一點多，我趕回一百公里外的杭州家里，撥通了國防大學(xué)李部長家的電話，我說，盡快告訴首長秘書，我的事情，到此為止。我是堅決地、死心塌地的、要求轉(zhuǎn)業(y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電話打通，渾身輕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駕駛員就在門外車?yán)锏戎?，我連夜又趕回湖州軍部，第二天，正常開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集團軍年度工作會議結(jié)束后，軍里王政委專門約我到軍小招待所。他知道軍區(qū)干部部打電話的事，也知道軍區(qū)固司令的態(tài)度，只是不知道我決心已經(jīng)下定，我已經(jīng)與北京溝通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王政委特別誠懇地說：高東海呀，咱要是不去上這個學(xué)，咱利利索索就提拔起來了。上了個學(xué)，弄的名氣那么大，又是牽涉到大軍區(qū)兩個主官之間的矛盾，誰也調(diào)解不了，走就走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說：感謝首長關(guān)心，理解首長難處，服從領(lǐng)導(dǎo)決定。</span></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八）</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回到一師，正常上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上了國防大學(xué)，本來真有機會“獻了青春獻終身”的，但是，上級不需要。咱就珍惜這有限的機會，站好最后一班崗，把當(dāng)務(wù)之急的工作先趕緊安排了。同時盼著上級的正式通知，隨時準(zhǔn)備撤崗離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轉(zhuǎn)業(yè)的通知正式下來以后，剛剛到任個把月的新任一軍軍長陳將軍帶著軍干部處處長從湖州軍部來到杭州一師，在一師小招待所，代表組織給我談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陳軍長雖然到任不久，但是我們熟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他原來是南京軍區(qū)另外一個軍年輕的副軍長。很有才華，從軍內(nèi)報刊雜志上經(jīng)?？吹剿男滤悸沸掠^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1985年我們一軍打仗回來，部隊整編，一軍和六十軍合并，他到一軍繼續(xù)當(dāng)副軍長，兼參謀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1988年8月我到九八醫(yī)院當(dāng)政委，89年上半年，陳副軍長到我院檢查身體，院長和我請他吃飯，在飯桌上他對著眾人說：高東海盡管從來沒有到我們首長家里來過，但是，我了解他，人很正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后來他就到解放軍南昌陸軍學(xué)院當(dāng)院長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在北京國防大學(xué)學(xué)習(xí)的一年期間內(nèi)，陳院長在北京中央黨校學(xué)習(xí)半年。中央黨校離國防大學(xué)距離很近。我們飯后散步也常在兩個學(xué)校之間穿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參加中央黨校學(xué)習(xí)的，大多是地方干部，軍隊干部很少。每到星期六星期天，地方干部大多都回了家，或者被什么人接出去要么應(yīng)酬喝酒要么外面住宿。軍隊干部則外面活動少、稍顯冷清。陳院長經(jīng)常星期天上午到我們國防大學(xué)來玩。因為他同我們?nèi)龓煄熼L吳繼科特別熟，兩人一起在軍區(qū)司令部共事過；同江蘇陳春耕、上海江執(zhí)中也熟，都是同一級別的干部，在一起開會交流的機會多；和我也熟。大家又都是南京軍區(qū)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們隊里，每星期天中午都是會餐，我們同隊里說一聲，就單獨搞一桌，我們五個人，喝喝小酒聊聊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其中有一天一起吃飯中間，陳院長說：高東海，我要是一軍軍長，早就把你提拔起來了，不會拖到現(xiàn)在還沒有下命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陳院長還真的又回到一軍當(dāng)軍長了。他來到一軍時，要我轉(zhuǎn)業(yè)的事正在緊鑼密鼓地操作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要我轉(zhuǎn)業(yè)，是軍區(qū)的一把手決定的。一個剛剛上任的新軍長，能夠有膽量對抗他的直接上級嗎？即使有膽量，為了我一個區(qū)區(qū)上校部長，去得罪一個堂堂大軍區(qū)上將司令，他有這個必要嗎？盡管我們感情好，是講政治還是講感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理解他，不是他不幫忙，而是我這個事太棘手，是誰誰都難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從“要我走”到“我要走”，事實上也在幫他解圍，說明我還是講大局、重感情、夠朋友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在一師小招待所里，同陳軍長的談話極其簡練，簡練到不能再簡練，而且誰都沒有說到過“轉(zhuǎn)業(yè)”兩個字。因為雙方都是干練人，腦子都不遲鈍，講話都不拖泥帶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對話如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陳軍長：什么時間回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高部長：元月14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陳軍長：沒有準(zhǔn)備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高部長：原來沒有準(zhǔn)備，現(xiàn)在有準(zhǔn)備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陳軍長：有什么要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高部長：沒什么要求，能進省直進省直，不能進省直就進市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陳軍長轉(zhuǎn)身對旁邊坐著的干部處長說：高東海進省直的問題，就交給你了。有問題，找我；辦不好，找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陳處長：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陳軍長：還有什么問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高部長：沒有問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i>（下圖左一為傅全有軍長）</i></b></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九）</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的“將軍夢”，其實沒有夢，只是一場游戲；一場充滿趣味的游戲。也是一場快聚速散的游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到地方找工作，梁師長出了大力。他找到浙江省的老省長沈祖侖同志。梁師長將我的情況向沈老省長做了匯報，老省長讓拿個簡歷給他，省長給一個老局長打了電話并在簡歷上批了一行字，我工作就落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當(dāng)時的一師副政委顏曉寧，還自告奮勇的幫我跑過幾次接收單位，主動向接收單位介紹我的情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直到現(xiàn)在，梁師長我們還經(jīng)常在一起，我尊他為良師益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二十余年沒有見到顏曉寧了，前一段在參加“硬骨頭六連”被中央軍委命名時、當(dāng)時的連長張德勝的追悼會上，遇到了從外地趕來的顏曉寧，我說：“謝謝你”，他說“咱弟兄們，還說啥”。</span></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i> </i>（十）</b></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轉(zhuǎn)業(yè)后，我的國防大學(xué)的同學(xué)，即國防大學(xué)自己內(nèi)部的副軍級學(xué)員馬主任，提升到成都軍區(qū)當(dāng)副主任。在去上任之前，特意來杭州轉(zhuǎn)轉(zhuǎn)，看看我，也代表國防大學(xué)二隊隊長、政委和學(xué)校李部長向我問好。他說：東海，你這么年紀(jì)輕輕怎么就要求轉(zhuǎn)業(yè)呢？北京我們都知道是你自己要求轉(zhuǎn)業(yè)的。我說：過去的都過去了，往事不再提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轉(zhuǎn)業(yè)后不久，梁師長也被平職調(diào)動到杭州軍分區(qū)當(dāng)司令了。按照他的才能、資歷和業(yè)績，本來都認(rèn)為他是應(yīng)該提拔的，而沒有提拔，不知為什么。也許因為、因為我們是一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聽說總參謀長傅全有上將在視察南京時對干部講話說：領(lǐng)導(dǎo)干部之間鬧矛盾，不應(yīng)該拿部隊出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到地方工作以后，沒有再主動同國防大學(xué)同學(xué)聯(lián)系過。只有當(dāng)時的國防大學(xué)同學(xué)王華元到浙江省擔(dān)任浙江省紀(jì)委書記后，知道我在杭州，托人到處找我，請我在杭州知味觀酒店喝了一頓酒，當(dāng)場對著一位有實權(quán)的廳長說“你幫幫他嘛”。我說，我已經(jīng)退休了，沒有什么需要幫的。只是想，待我女兒結(jié)婚時，王書記能作為我的同學(xué)的代表，出席我女兒的結(jié)婚典禮。但是，我女兒還沒有結(jié)婚，王華元同學(xué)就因為腐敗問題被抓了。幾次都想去看看他，他被關(guān)在哪里都不知道。</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十一）</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有人問我，覺得委屈嗎？我說，不委屈；一點不委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曾在“將軍夢”（上集）開篇里說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人生沒有輸贏，談不上委屈或者幸運。輸贏轉(zhuǎn)換一瞬間；委屈可能就是幸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好朋友問我：“委屈可能就是幸運”，怎么解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的伏筆是：看似對我不公平，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主觀上委屈我，客觀上幫了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當(dāng)時如果留下來提上一官半職，由于前文說到的：“……時不時的敲打敲打你、折騰折騰你，找你煞煞氣”，日子怎么過！這是其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我們離開部隊以后的一個時期，shehui風(fēng)氣急轉(zhuǎn)直下。部隊風(fēng)氣也不例外，甚至還是重災(zāi)區(qū)。個別budui出現(xiàn)了士兵想復(fù)員要送禮，想留隊也要送禮，想入dang、想休假都要送禮。我們能看得慣嗎？我們能束手不管嗎？我們能管得了嗎？我們能忍得住、能呆得下去嗎？我們能同瘋狂的腐敗者保持一致和堅決執(zhí)行其命令嗎？什么都不能，日子還過不過？這是其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其三更是需要警惕。也別把我們自己估計的那么純潔那么高尚。要是留下來，提不提升都還是管后勤，管錢又管物，高危工作圈。那個烏煙瘴氣的氣候里，能保證自己一塵不染？即使自己干干凈凈，或者為了工作或者為了個人，會不會去行賄？那種景況下，高級jiangling中，真正干干凈凈的能占多大比例？人家有強大關(guān)系網(wǎng)的，還都被判無期判十幾年的，咱一沒靠山二沒保護傘，反而還有總覺得你不順眼不舒服的，隨便挖挖你、或者隨便給你設(shè)個套，判你個三五年都是小意思。日子還會不會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所以，讓我離開cidi，我不委屈，我幸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所以，我感謝我在本文中提到的所有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感謝固司令員。</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