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生命像一只五彩氣球 李雨生</b></h1><h3></h3> <h1><b> 還記得讀完陸幼青《 死亡日記》那本書的那個傍晚，我站在窗前，看著對面住宅樓的上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b><b>起來，在漸漸濃起來的夜色里閃爍著，顯現(xiàn)出生命內(nèi)在的溫暖與美好。不知為什么，我想起剛看過的書中陸幼青小時候那關(guān)于死亡的想像，“湖的對岸有一幢歐式的大房子，依稀是白色的。過了一會，它開始熄燈了，一盞、二盞、三盞……，熄燈的過程緩慢而堅定，像一個儀式……。最后一盞燈滅掉的時候，有人死了?！标懹浊嘣?jīng)因困惑不解而發(fā)問：“房間里那個死去的人是誰，而誰又站湖邊？”直到后來他兩次患癌癥，最后放棄治療，并開始在“榕樹下”網(wǎng)站發(fā)表記錄他生命的最后情形，他才恍然大悟：“同一個人，他們是同一個人?！贝藭r我仿佛也明白了，生命其實就是開燈與熄燈的這么一個過程，它的珍貴也在于它的短暫，和不可預(yù)知。陸幼青痛徹而細(xì)膩地感受到了生命流逝的全程，從而對人生進行了抽絲剝繭般的思考。而對于我們大多數(shù)人來說，我們也許缺乏勇氣，而且悟性不夠。但是生活有時也會偶爾偏離了原來的軌道，用一些突發(fā)性的事件，來給我們的生命做一個提醒。</b></h1> <h1><b> 是的，生命的確像是一只五彩的氣球，它隨風(fēng)飄在半空中，東游游，西逛逛，上下翻飛，閱盡人間美景．可是氣球本身卻是非常嬌嫩的，它經(jīng)不起任何的碰撞和打擊，稍不留神就可能破碎，使本來非常美好的東西變成一片泡影。而且還有那突如其來的暴風(fēng)雨，會在一瞬間，讓它消失得無影無蹤。在我的周圍有很多像我這樣人到中年的男人，每天俗務(wù)纏身，很少顧及到自己，好像生活已給我們磨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其實就連號稱“不沉之船”的泰坦尼克號，都經(jīng)不起冰山一角的撞擊，更何況我們這些血肉之軀呢。</b></h1><h3></h3><h1><b> 原來我對生命的理解，并沒有這么深的感觸，說起來，就是因為半年前的那次車禍，讓我嘗到了氣球被擊碎，或者說，幾近被擊碎的感覺。因而，對生命才有這樣一番思考和認(rèn)識。</b></h1> <h1><b> 那一刻只在恐怖片里面見到過</b></h1><h1><br></h1><h1><b> 新千年的第一天，我和妻子坐火車去市里看望叔叔。 我們和叔叔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過了一天。下午五點，我和妻子搭乘出租車去火車站，這樣兩個小時之后，我們就又可以回到家了。明天上班，單位還有一堆資料等著寫呢。還記得，那天氣溫不算太低，天色有些陰沉。盡管天氣不太好，卻掩飾不住人們對新千年的期待和憧憬。大街上到處都是紅旗和紅燈籠，不時飄來陣陣糖炒栗子的香氣。這時出租車到了一個小十字路口，由于經(jīng)常來，我對這段路還是很熟悉的，我知道過了這個路口就是火車站了。然而我萬沒想到，此刻處在十字路口的不僅是出租車，還有我和妻子的生命。當(dāng)時就在我們沒有絲毫預(yù)感的情況下，只聽司機一聲驚呼，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我還未來得及弄清發(fā)生了什么事，就聽一聲巨響，出租車傾斜著向一邊倒過去。接著不知是什么東西重重地砸在了我身上，我便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事后，聽妻子說，她當(dāng)時看見輛汽車橫著向我們沖過來，那情景只是在恐怖片里見到過。</b></h1><p class="ql-block"><br></p> <h1><b> 當(dāng)我漸漸地從昏迷中醒來，聽著四周的人聲忽大忽小，人影忽遠(yuǎn)忽近，我的第一個感覺就是我要死了。死亡對于我們這些活著的人來說，曾是一個多么遙遠(yuǎn)的話題，而此時我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隨著死亡的念頭一閃，我頓時感到身體正從四肢開始一點點地變冷。那一瞬間，我沒有害怕，只有惋惜，只有無限的留戀，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死，我不想死，接著就又昏迷過去。</b></h1><h3></h3> <h1><b> 我發(fā)現(xiàn)妻子手腳還能動</b></h1><h1><b><br></b></h1><h1><b></b><b> 也不知過了有多一會兒，我被一陣疼痛徹底驚醒。我這才發(fā)現(xiàn)出租車己扭曲變形，我正蜷縮在一個不足三尺的狹小空間里，臉上淌著血，右手血肉模糊，而司機還壓在我身上。忽然我又嗅到了濃烈的汽油味，一定是汽車油箱在漏油。求生的本能使我忍著巨痛把司機從我身上挪開，上半身費力地從車窗里探出，我不停地喊：“快來救救我們?！贝藭r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妻子是死是活，她坐的位置正是出租車被撞的部位。這時車的周圍己經(jīng)聚集了很多人，他們正在為營救我們而忙碌著。我好像看見有人打開了后車門，有三、四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她連拉帶抬地弄了出去，我發(fā)現(xiàn)妻子的手腳還能動彈，知道沒有了性命之虞，心里才稍稍寬慰了一點。</b></h1> <h1><b> 我?guī)状蜗霃能嚧袄锱莱鰜?，可因為車一?cè)翻，車窗便有半人高，加上我的手一點勁也使不上，所以這平時原本非常簡單的事就變得十分復(fù)雜。這時，一個中年人伸進來一只手，一邊拉我一邊催促說：“快點，快點，汽車漏油了。”在他的催促下，我緊咬牙關(guān)，一腳踩在座位上，先費力地邁出一條腿，又過來幾個人，他們在上面使勁拉，司機在下面使勁推，才把我連拉帶拽地弄了出來。當(dāng)我雙腳落地，再看我們坐的這輛出租車，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是一輛夏利車撞上了出租車，夏利車的車頭己經(jīng)撞散了，出租車的左側(cè)被撞了一個2 公尺的大洞。更讓人后怕的是，夏利車撞了我們坐的出租車后又頂著出租車前行了大約八、九米，出租車的車把手在柏油路面上深深地劃了一道長長的傷痕，看上去特別嚇人。假如，當(dāng)旁邊再來一輛車，或是再有別的行人，那后果真是不堪設(shè)想。</b></h1><h3></h3> <h1><b> 我慶幸自己沒有死，活著真好</b></h1><h1><br></h1><h1><b> 我和妻子很快被送進了醫(yī)院，經(jīng)檢查，我是肋骨骨折、肩胛脫臼，我妻子是頭部外傷，并加腦震蕩。雖然傷勢不輕，但我們都同時撿回了一條命。</b></h1><h1><b> 當(dāng)我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望著四周刺眼的白色和高高懸掛在頭頂?shù)妮斠浩繎B(tài)，感受著冰涼的液體一滴滴注入我的血管，我真的慶幸我沒有死，我還活著。我看著對面床上的妻子，她臉色蠟黃，臉腫得像個面盆。這時，我聽她在說，“你給兒子打個電話吧，就說我們挺好的。要不，他晚上給家里打電話，找不到我們，會擔(dān)心的?！蔽疫@才想到，今天是我們和在沈陽上大學(xué)的兒子約好通電話的日子。我在心里感謝上天，它沒有帶走我，它沒有帶走我的妻子，以后，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一起為我們的兒子操心；一起繼續(xù)我們平平淡淡的日子。我心想，假如我們今天遭遇不測，尚未長大成人的兒子，該如何承受這天大的打擊呢？我和妻子四目相對，什么也沒多說，但是我知道她心里想的也一定和我一樣。妻子老家在內(nèi)蒙古，和我結(jié)婚后，隨我調(diào)到了這千里之外的地方。當(dāng)年風(fēng)華正茂的她，現(xiàn)已辦理了內(nèi)退。二十多年共同生活的日子就這么一晃就過去了，感情也難免日趨平淡甚至遲鈍，正是這場突如其來的災(zāi)禍，使我忽然想到了，對于一個男人來說，妻子是什么，是一生中與你榮辱與共、風(fēng)險同擔(dān)的那個人，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b></h1><p class="ql-block"><br></p> <h1><b>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我第一次以過來人的資格來審視我的人生，常常有一種浪費生命的后悔之情油然而生。想起這些年里在追名逐利中掙扎，曾因生活和工作中的種種失望、失意而懊惱，有時甚至抱怨生不如死?？墒撬羞@一切當(dāng)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才覺出是那么可悲可笑。在死亡面前，沒有金錢，沒有名利，只有對生命的渴望，而這種感覺是在平常日子里被掩蓋、被忽略的。我們在活著的時候，常常把生命詮釋為無休止的欲望，其實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在生命中，除了金錢和名利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美好的東西，還有許許多多值得珍惜的感情，值得我們關(guān)注和留戀。</b></h1><p class="ql-block"><br></p> <h1><b> 我說，我真應(yīng)該感謝這次車禍，是這次車禍讓我切實感到了死神的存在。不知什么時候，我們的生命就會戛然而止，就像一只五彩的氣球突然爆裂，從此化做一縷輕煙消失在無垠的宇宙間。也正是這次車禍，給了我一個解剖自己的機會，使我因世間雜事而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使我懂得了善待生命，珍愛生命。讓我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多一分平淡充實，多一分真誠善良，以防備當(dāng)生命的列車突然駛到終點時，少一些遺憾，多一些滿足。</b></h1><h3><b><br></b></h3><h3><b style="font-size: 20px;"> 發(fā)表于2001年6月29日</b></h3><h3><b style="font-size: 20px;"> 《燕趙都市報》</b><br></h3><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