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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弄堂 一段情

緣起性空

<h3><br></h3><h3> 一條弄堂 一段情</h3><h3> (散文)</h3><h3><br></h3><h3> 前階段市政府發(fā)文，新河弄要拆遷了，杜家弄也要拆遷了，丁家弄呢？似乎早在十幾年前就消失了。</h3><h3> 真是一文驚醒夢中人，我終于明白了，這三條弄堂只能存在于我們這一代人的記憶中了，孫輩們將不知道紹興曾有過這三條弄堂。</h3><h3> 可是，從小到大，我是圍著這三條弄堂長大的啊。尤其是新河弄，生活時間最長，記憶最深，情意最濃。</h3><h3> 要知道，現(xiàn)在的越城區(qū)內(nèi)，到處是用鋼筋水泥急匆匆建立起來的高樓大廈，我們哪里還能找到小時候那種散發(fā)著濃厚古城氣息的幽幽弄堂呢？</h3><h3> 無論是七、八年前去北海小學(xué)接送孫女，還是現(xiàn)在去德兄或大賢家聚會，走在新河弄平坦的水泥路上，望著右邊殘存的低矮臺門，青少年時期的那段歷史和曾經(jīng)的故事總會在腦海中時斷時續(xù)地浮現(xiàn)。</h3><h3> 于是，我寫下了這篇文章，算是給即將消逝的新河弄留下一點文字記憶。</h3><h3> </h3><h3><br></h3><h3><br></h3><h3> 一、那 時 的 河</h3><h3><br></h3><h3> 說起新河弄，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條緊貼弄堂的新河。</h3><h3> 新河是一條有悠久歷史的小河。</h3><h3> 據(jù)記載，1200多年前，唐元和九年 （814），有個叫孟簡的人來紹興做官。</h3><h3> 孟簡是著名的水利專家，在常州任刺史時，就組織了15萬勞工開拓了一條長四十一里的河渠，讓滾滾的長江水灌溉了常州周圍四千余頃土地，提高了作物產(chǎn)量，讓農(nóng)民溫飽有了保障。后人為紀(jì)念孟簡的功績，把這條新開通的河道稱為“孟河”。 </h3><h3> 孟簡因治理常州有功，唐憲宗李純賞賜金紫衣以表彰。到九年九月，又任命他出任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東觀察史。于是孟簡來到了紹興。</h3><h3> 孟簡為官清廉，情系百姓，是一位肯辦實事的好官。在紹興任期時，為使城內(nèi)河道分布更加均勻、合理，下令在縣署北面開鑿一條河道，東與府河貫通，西與西小河相連，并在公元815年完工。</h3><h3> 由于這條打通了西小河和府河，促進(jìn)了兩岸商貿(mào)活動的河道是新開拓的河，所以就叫 “ 新河”。河旁之巷叫新河弄。</h3><h3> 一千多年來，悠悠的新河就這樣從古唐朝一直流到了新中國。 </h3><h3> 小時候的新河，在我的記憶中，東西走向，長三里左右；不寬，四、五米而矣。河水清澈，站下來仔細(xì)觀看，能發(fā)現(xiàn)水在緩緩地流，不緊不慢，有點像那時紹興人的生活，悠閑輕松，隨心所欲。</h3><h3> 因為有河，就有了水的韻味，因為有水，使新河弄也增添了一些靈氣。</h3><h3> 新河的東邊通府河，出口是一段近二十米的暗河，上面有一座包子店，叫望江樓。河在店下穿過。</h3><h3> 解放初，望江樓的小籠包子是很有名氣的。皮薄、汁多、配料講究。記得小時候，跟父親去四馬路看戲文，回家時父親總要帶一籠包子回家的。 </h3><h3> 望江樓坐西朝東。店堂面積不大，由于臨街是紹興最熱鬧的大街（現(xiàn)在的解放北路），包子質(zhì)量又好，所以生意一直不錯。店堂朝西開有窗口，望出去，能看到不遠(yuǎn)處新河上的如意橋。</h3><h3> 那時的新河上有三座橋。從東往西數(shù)，第一座是右營堂不遠(yuǎn)處的如意橋，第二座是日暉弄對面的福祿橋，第三座是北海小學(xué)附近的萬安橋。三座橋都是石橋。如意橋是一座長條型的低矮石橋，另外二座則是高高的拱形橋。細(xì)細(xì)品味三座橋名，你能感受到老百姓把一生衣食無憂的美好愿望都寄托在上面了：如如意意、有福有祿、萬事平安，都是對人生的最好期盼，所以怪不得那時候附近的百姓，如果有姑娘出嫁或嬰兒滿月時，長輩們一定要讓姑娘和抱著嬰兒的父母走走這三座橋，祝愿出嫁和小孩長大后，能一生平平安安，萬事如意。</h3><h3> 其實新河是流淌在兩條弄堂中間的。南邊還有一條弄堂叫丁家弄。</h3><h3> 丁家弄和新河弄的最大區(qū)別是，丁家弄 靠河邊全是荒地、小土堆，長滿各種雜草，荒地小土堆旁有一條狹隘的石板小路，小路的另一邊才有高矮不一的住房。平時丁家弄很冷清，少有行人路過。過路人大都走新河弄那邊。</h3><h3> 而新河弄則是二旁都建有住房，中間的石板路也比丁家弄要寬?？勘钡淖》渴且婚L溜高大的臺門。緊貼河旁的南邊則是平房，不高，時斷時續(xù)，但屋后大多有河埠。河埠頭常常有女子蹲著淘米、洗菜、洗衣服。偶而河面上會有小船緩緩地劃過，漿聲打破了四周的寧靜，讓水面蕩漾出一陣陣漣漪。正在洗東西的女子往往就會抬頭向船上望去。這時候，劃船的也正望著河埠，你望著她，她注視著你，彼此都把對方當(dāng)成了一道水上風(fēng)景。望著，望著，說不定他（她）們心里也泛起了微微的漣漪。</h3><h3> 新河在我心中就是這樣一條靈動的河，思念的河。</h3><h3> 說起新河，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在河里學(xué)游泳。我家搬到新河弄84號臺門時，我還不到10歲。每年暑假，正是一年中最熱的三伏天。午飯后，母親總要逼著我“歇晏覺”，于是我只好躺在發(fā)燙的草席上，閉著眼裝睡，同時窺伺著母親，只要她一不留神或在做其他事情時，我就悄悄地溜出家門，向新河直奔而去。</h3><h3> 這時的新河里，隔壁臺門和房東的小孩早已玩得十分起勁。見我來了，就會大聲地招呼，叫我快下河去。剛開始，膽小，只敢坐在河埠頭的石板上，把雙腳伸進(jìn)水中。雖然這樣，絲絲涼意頓時從腳底彌漫到全身，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赏苍谶@個時間，不遠(yuǎn)處母親的喊聲會突然響起，回頭一看，她那生氣的眼睛正牢牢地盯著我，于是我只好無奈地站了起來，懊喪地跟在她后面回家。</h3><h3> 后來，我膽子漸漸地大了起來，敢站到水里去了。剛開始，水漫過胸口，有點氣悶，但很快適應(yīng)了。在房東兒子的幫助下，先雙手搭在河埠的石板上，使勁地用雙腳打水，慢慢地雙手離開了河埠石板，頭浸在水里，學(xué)起了“悶頭游”。接著在不知不覺中，頭居然能仰出水面吸氣了。這時候，應(yīng)該說游泳已基本入門了。做到這一步，我大約用了二個暑假，其中不少時候，都因母親的出現(xiàn)而中斷了練習(xí)，否則，一個假期就差不多了。</h3><h3> 那時新河的水很干凈，看得清水下飄動的水草和歡暢游動的小魚。河埠頭只要有人洗東西，小魚就會成群結(jié)隊游到踏腳石附近，可是只要手一伸到水中，它們又像箭一樣地向四周逃竄。</h3><h3> 新河的對岸由于都是荒地，所以早上或傍晚， 我還能看到有人站在岸邊用夾網(wǎng)抲魚。</h3><h3> 說起抲魚，我就想起了小學(xué)五年級時的一件事。那時我在北海小學(xué)讀書，校門對面就是新河。一天早上，我走到學(xué)校門口，只見新河里有許多人，他們有的用臉盆、有的用網(wǎng)兜、甚至有的用衣服都在抲魚。原來那天天氣悶熱，魚“發(fā)澳”都浮到水面上來了，整個河面上是魚頭亂竄。我一見，頓時忘記了是來上學(xué)的，急忙轉(zhuǎn)身回家拿來一只竹籃，也赤腳下河用竹籃兜起魚來了。居然也給我抓了好幾條，拿回家后母親很高興。那天上午，結(jié)果我沒有去學(xué)校。記憶中好像老師后來也沒有追問我為什么不去上學(xué)，說明當(dāng)時學(xué)校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是比較寬松的。</h3><h3> 那時的新河不但河里有魚有蝦，而且每到傍晚，還有從其他地方劃過來的賣魚小船。船上的抲魚佬會一邊緩緩地劃著，一邊用拖得很長的音調(diào)吆喝著：“賣—一魚一—蝦一—啰”。因為我家住在臺門最里面，往往聽不見賣魚的吆喝聲，所以母親就常常會叫我先到河埠頭去等，見遠(yuǎn)處來了賣魚的小船，我就飛快地跑回家去通知。那時的魚蝦既新鮮又便宜，不用一角錢，就能買到一大碗河蝦。母親買到蝦后，往往將小蝦挑出，再放一點自曬的干菜。于是晚餐桌上就有了二碗百吃不厭的鹽水蝦和干菜蝦湯了。</h3><h3> 可惜，隨著時間的流逝，記憶中的新河也從東向西一段段地消失了。</h3><h3> 由于新河的阻隔，原來的新河弄與丁家弄是用三座橋聯(lián)通的。但到上世紀(jì)六十年代初，我在紹興一中讀書時，從學(xué)?；丶乙芽梢灾苯訌亩〖遗沁叺脑嚺叩叫潞优恕?jù)推測，應(yīng)該是在五十年代大躍進(jìn)時期，從望江樓到萬安橋這一段新河被人為地填埋了。</h3><h3> 填埋后的新河于是變成了一條高低不平的泥路，由于沒有河，三座橋也先后被拆除了。填埋后的這段新河，很長時間無人關(guān)心，讓它自生自滅地在那里。</h3><h3> 首先發(fā)生變化的是，小校場與宋家臺門之間的一段填埋的空地上。有一天，市政府派人在上面打了一口雙眼井。雙眼井很大，為了防止有人掉下去，井的上面還筑起了高高欄圈。同時井的四周還澆出了一大塊水泥平地。這口井的水脈選得不錯，水源很充沛，就是夏天干旱時，也沒有斷過水。頓時成了周邊居民一個集合點，井旁整天洗東西和打水的人絡(luò)繹不斷，嘻嘻哈哈的歡笑聲常常會使行走在新河弄路上的行人側(cè)頭觀望。</h3><h3> 填埋后的新河，變化最慢的要算靠解放路口那一段了。望江樓拆除后，暗河填平了，但河二邊的房屋仍保留著，于是夾在中間一段河面泥地整天是黑沉沉陰森森的，常常見不到一個人影。說起來，在這里，我還為生產(chǎn)隊來右營堂公廁偷糞時放過哨。</h3><h3> 說起這件事，那還是文化大革命初期的事情了。那時真是一個動亂的年代，好像一切都亂了套。連對農(nóng)村計劃供應(yīng)的化肥和糞便也越來越少了。俗話說，莊稼一支花，全靠肥當(dāng)家。缺少了化肥和糞便的農(nóng)民，望著田野上一片片嗷嗷待哺的缺肥莊稼，真有點束手無策。無奈之下，其他地方膽大的農(nóng)民，就上城去公廁搶糞了。芝山人膽子小，從來不會打頭陣做違規(guī)事。直到這場風(fēng)波的后期，我所在的第一生產(chǎn)隊也議論起了去搶糞的事。</h3><h3> 這件事應(yīng)該發(fā)生在小小隊。深秋的一天，隊里決定要去城里偷糞。原因是小隊里有一名知識青年一一王寶生的家旁邊正好有個公廁。從他家的窗口望出去，可看到公廁周圍的一舉一動。</h3><h3> 那天晚上八點左右，生產(chǎn)隊主要男勞動力，高金、友仁、元通、興海等和準(zhǔn)備偷糞用的糞桶、糞勺、扁擔(dān)都集中到了王寶生家中，船也已經(jīng)停在利濟橋河埠頭等候。我們幾個男知青也一起參加，坐在屋里，大家心情都比較緊張，很少講話，都靜靜地等待行動的時刻。</h3><h3> 大約到了十點左右，右營堂基本上沒有過往的行人了，隊長高金命令動手。由于右營堂是一條二頭通的弄堂。公廁是在右營堂靠勝利路一邊。另一頭通向丁家弄，于是高金就叫我去那邊弄堂口放哨，有人過來，馬上來通知。</h3><h3> 那天應(yīng)該是深秋時節(jié)，晚上已很冷了。瑟瑟的寒風(fēng)在丁家弄街面上呼呼地刮過，吹起了地上的灰塵，各家各戶的窗戶都緊緊實實地關(guān)著，誰也不喜歡這時候和威風(fēng)凜凜的寒風(fēng)一起在街上蹓跶。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我陪伴寒風(fēng)在街上徘徊。心想：“天真冷！但對我們偷糞倒也有好處”。</h3><h3> 開始我先在右營堂附近的丁家弄來回走動，后來我發(fā)現(xiàn)有過路人回頭看我。他可能無心，但我心虛，就慢慢地走到了望江樓拆除后的二邊屋中間躲著觀察。這樣別人看不到我，我卻能看到路人。過了一小會，寂寞的丁家弄上，不遠(yuǎn)處飄來了一聲聲唱歌，聲音是那么熟悉。仔細(xì)一聽，我知道了這個人的姓名了，因為我就在這個居委會被動員下鄉(xiāng)的。唱歌是一位男青年，因為殘疾沒有去支農(nóng)，平時就在居委會做做義務(wù)工作。今天可能是晚上值班，現(xiàn)在回家去了。我知道他的家住在勝利路，回家就要過右營堂，想到這里，我一激靈，馬上急速地跑去通報情況。</h3><h3> 等我們剛剛從廁所邊撤走，躲到知青家中時，他也走到了公廁附近路上。突然他停了下來，自言自語地說，怎么這樣臭？說著走近公廁，打開電筒，仔細(xì)地照著周圍地面，邊看邊說，有人來偷糞了。于是轉(zhuǎn)身又向來的方向回去了，我們明白，他肯定是到居委會去匯報了。趁這一段空隙，我們就迅速地從勝利路口出走各自回家了。生產(chǎn)隊的船也早已載著偷來的糞便離開利濟橋，行駛在回芝山的路上。</h3><h3> 填埋后的新河就這樣又一直不死不活地拖了好幾年，直到文化革命結(jié)束后，在政府逐漸關(guān)注起民生和城市建設(shè)中，才緩慢地發(fā)生了變化。</h3><h3> </h3><h3><br></h3><h3><br></h3> <h3><br></h3><h3> 大約在七十年代后期，市政府首先折除了已填埋的河二邊房屋，然后將原來的石板路面與河面一起鋪成了一條寬闊的水泥路，并與南北走向的解放路無縫聯(lián)接在一起。</h3><h3> 由于當(dāng)時國家已允許老百姓可以買賣自留地上種植的瓜果蔬菜，所以很快這里就形成了一個早晚的臨時貿(mào)易菜市場，菜市場從解放路口一直延伸到右營堂附近。</h3><h3> 每天只要天蒙蒙亮，便有近郊的農(nóng)民挑來自產(chǎn)的時鮮蔬菜瓜果，其中還有魚蝦雞鴨，亂紛紛地擺在這塊寬闊的路面上，芋艿、小白菜、絲瓜、長豇豆、冬瓜四季不斷，菜攤的旁邊放著一把用于捆扎的稻草。水產(chǎn)攤的臉盆里盛著魚蝦、螺螄等河鮮。大媽挎著“斗籃”或拎著“苗籃”在人堆里挨進(jìn)挨出，一會又俯下身看看地上擺放的“貨色”。那時候去買“和飯”，斗籃底里經(jīng)常要撲只大湯碗或搪瓷盆，以備打豆腐之用。</h3><h3> 隨著買菜人群的增多，萊場也漸漸熱鬧起來，攤主露出可親的笑臉熱情地招呼著前來買菜的城里人，一聲聲討價還價把空間充填得豐盈充實。不一會，周圍居民挎著裝滿菜的籃子匆匆地回家去了，而小販則一直要到近中午才慢慢散去。</h3><h3> 記憶中，這菜市場時間比較久。剛開始，是露天的，后來政府還搭起了一長溜的大棚。 </h3><h3> 那幾年，我只要在家里休息，每天早上都會去那里買菜的，因為那里的菜新鮮。印象最深的是，當(dāng)秋天河蟹上市時，我會起個早，在市場固定的一角，耐心地看小販來這里批發(fā)河蟹。因為小販批發(fā)時要對每只河蟹進(jìn)行仔細(xì)挑揀，碰見半死不活的就扔在一邊。而我來的目的就是等他們交易好后，再向賣蟹的行販買下這些半死不活的河蟹。因為死的河蟹不能長期放存，所以賣蟹的行販幾乎和扔掉差不多，隨便說一個數(shù)，就全給我了。而我只要馬上回家把它燒熟，味道和活蟹幾乎沒有區(qū)別。每次這種蟹，我一買總有十多只，家里四個人吃得津津有味。就是至今回味起來，還能品嘗出這種窮日子時少有的鮮味</h3><h3> 轉(zhuǎn)眼間，六十多年過去了。至今的新河只剩下鐵甲營以西的一段河道了，其余都成了新河弄的開闊路面了。</h3><h3> 記憶中的新河啊，真像紹興黃酒一樣純正而悠長。那時河邊的人家都是與河相依相融，常?？吹?，有人身心累了，就在三座橋上歇歇腳；衣服臟了，就到埠頭洗洗衣，這里曾流淌著從唐朝開始的悠長歲月的記憶，曾留下了祖祖輩輩的生活痕跡。：</h3><h3> 紹興歷來有“水城”之稱。據(jù)史料記載，紹興城內(nèi)有多條像新河的河流與弄堂，它們橫直交叉，形成了一種特有的一河一街或一河二弄的水城格局?？芍^河跟弄堂走，弄堂與河相依存。最著名的是城中的山陰大街（即現(xiàn)在的解放南北路）、會稽大街（即現(xiàn)在的南北后街），中間是一條開闊的街河，河上的利濟橋是會稽、山陰兩縣的通道。大街上的店家都是前面臨街營業(yè)，后門河埠進(jìn)貨。烏蓬船穿行在街河，沿河叫賣農(nóng)副產(chǎn)品。形成了紹興一種特有的水鄉(xiāng)特色。</h3><h3> 那時，紹興河道如網(wǎng)，布滿整個城區(qū)。新河只是其中的一條。河多橋也必多，據(jù)說僅城內(nèi)就有橋229座，如意、福祿、萬安三座橋就在其中。</h3><h3> 然而現(xiàn)在的紹興那里還象“水城”。</h3><h3> 對紹興歷年的發(fā)展規(guī)劃，我最不滿意的是對城區(qū)河道的填埋。一方面對外不斷宣傳，紹興是東方的威尼斯，另一方面對城區(qū)已遭破壞的河道不僅不恢復(fù)其原貌，而是加速整條整條填埋，任其消失?；蛘呦裥潞幽菢映蔀閿囝^河，死水河。最可笑的是為了防止河水因不流暢發(fā)臭，另建起泛水閘，用人工供水的辦法，讓水流動起來。</h3><h3> 更有甚者，在鐵甲營附近，造了一截矮墻，上寫“西城古韻”四個大字，真是一種莫大的自我諷刺。大半條河都填埋了，請問“古”在何處？“韻”在哪里？純粹是一場騙局，一騙外地人，二騙下一代！</h3><h3> 古人云：“不謀全局者不足以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以謀一時。” 城市建設(shè)最忌好大喜功，心血來潮，隨意拍板。它需要的是理性務(wù)實，傳承發(fā)展。城市的生命力，不是體現(xiàn)在投資浩大的造城運動中，而是體現(xiàn)在對城市歷史文化傳承中；不是體現(xiàn)在霓虹閃爍的光輝靚麗中，而是體現(xiàn)在能留得住鄉(xiāng)愁，記得住過去的環(huán)境中。</h3><h3><br></h3><h3> 二、 那 時 的 弄</h3><h3><br></h3><h3> 可以說，世界上任何城市除了光鮮的大街，一定還會有縱橫交叉的小街里弄，它猶如人身的經(jīng)絡(luò)布滿全身，否則城市就無法正常生存下去。這些小街里弄，在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稱呼，北京人叫胡同，杭州人叫巷，我們紹興人叫弄堂。</h3><h3> 北京是皇城，多居達(dá)官貴人。所以北京城里的胡同往往是眼前一條開闊的進(jìn)口，可進(jìn)去不遠(yuǎn)，就會被一堵高墻擋住，再也無法前進(jìn)，北京于是有了“死胡同”俗稱。</h3><h3> 紹興則不同，勾踐雖然也這里建過都城，但在以后的幾千年中，卻淪落為一座不起眼的小城。紹興的弄堂是四通八達(dá)的，而且毫無定式。常常是一條弄堂里又會生出若干小弄堂，而每一條小弄堂彎彎曲曲都不知要蜿蜒到何方去。但是哪怕弄堂最狹最長，甚至底部也可能有圍墻擋住，但你不用害怕走不通，因為這時一定會有一扇小門半開半閉著，你只要推門進(jìn)去，就能柳暗花明走到另一條街上。所以紹興就有“漏底臺門”的叫法。</h3><h3> “臺門”，是紹興對比較上檔次的民宅一種特有稱呼，也是紹興民宅的一個特色。初來紹興的外地人，往往不了解它的內(nèi)涵。解放前，紹興有一首民謠：“紹興城里五萬人，十廟百庵八橋亭，臺門足足三千零”。說的就是紹興“臺門”之多，</h3><h3> 紹興臺門一般都是有一定規(guī)模，封閉獨立的院落，臺門內(nèi)是聚族而居，所以一般都是以姓氏命名的，如杜家臺門、壽家臺門。但也有以官職命名的，例如原來肖山街就有一座探花臺門，清朝太平軍打下紹興后，就駐扎在探花臺門里，小時候我還見過太平軍畫在臺門墻上的壁畫。另外臺門還有以方位命名、或店號命名等等。</h3><h3> 新河弄象人一樣，瘦的人往往顯得長一點。那時的新河弄給人的印象就是又狹又長，不象現(xiàn)在站在寬闊的路面上，從解放路口一眼可以望到鐵甲營。</h3><h3> 新河弄的街面不寬，最狹的地方比新河的河面還狹，下雨時二旁屋面的雨水滴下來，往往會讓你無處躲避。</h3><h3> 新河弄和新河一樣，也是東西走向，長三里左右；東邊聯(lián)接大街，西邊一座謝公橋聯(lián)通西小路。</h3><h3> 新河弄的兩邊都是民宅。但兩邊的建筑是明顯地不對稱。北面氣派，南邊寒酸。</h3><h3> 北面的建筑證明了新河弄曾有過的繁華年代，許多明、清和民國時期的大戶人家的臺門古宅，如宋家、馬家、沈永和、丁家、錢家、陳家等，各自形成了歷史悠久的古樸、幽靜的深宅大院。</h3><h3> 北面這一長溜的臺門屋，是一間毗連一間，遠(yuǎn)遠(yuǎn)望去，氣勢不凡。讓人想到能在此地建造臺門定居的，必定是掙得盆滿缽滿的商人或有權(quán)有勢的土豪。房屋之間幾乎沒有空隙，把其間通往上大路的四條弄堂也被擠得彎彎曲曲十分狹窄。尤其是，靠近解放路口的一條弄堂叫摸奶弄，為什么這樣叫？就是因為這條弄堂最狹處只能一個人通過，如果對面來人，二人只好側(cè)身緊挨著過。于是就有人開玩笑說，對面如果是個女的，你就可以大膽吃豆腐摸奶了。其它三條弄堂——日暉弄、杜家弄、馬弄，也被擠得很狹窄，寬不到那里去。</h3><h3> 而南邊也建有一些住房，它們都緊貼著新河。這些傍河的住房，幾乎都是平屋。又低又矮，參差不齊，零零亂亂。屋與屋之間還常常留出一塊塊高低不平的空地，時斷時續(xù)，給人一種寒酸的感覺。估計是不同年代從外地逃難來的百姓或從鄉(xiāng)下上城里謀生的貧苦農(nóng)民為了長久居住，湊錢匆匆忙忙地搭建起來的。 </h3><h3> 這些住房都是獨家獨戶，不像對面臺門里住著多戶人家。住房的進(jìn)深很淺，從街門口一眼就可望到后門。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家家后門都有河埠頭，常?？梢钥吹讲侯^有人在洗衣洗萊洗東西。</h3><h3> 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有故事。新河弄的每座臺門都有講不完的故事，但我只能記起新河弄84號附近的臺門，因為那里曾是我居住過的地方。遠(yuǎn)處的其他臺門就是當(dāng)年也只是路過時斜著眼睛瞧幾眼，里面的歲月和故事根本一點都不知道了。</h3><h3> 臺門原來是聚族而居，很封閉的。但世時變遷，人間滄桑，到了后來獨門獨戶格局慢慢地被打破了。有的由于家道中落，不得不以出賣或出租部分房屋來維持生活，因此屋主易人，異姓突入，封閉的臺門成了普通百姓的雜居之所。</h3><h3> 現(xiàn)在就講講新河弄84號附近的臺門吧。</h3><h3> 先說西邊的臺門，它叫王坤記臺門。因為房東在新河弄附近的大街上開過一爿碗店，店名叫王坤記，所以臺門就延用店名的稱呼了。</h3><h3> 王坤記臺門深三進(jìn)。大躍進(jìn)期間，第一進(jìn)，曾做過居委會辦公室，人進(jìn)人出，很是熱鬧。辦公室前面有個小天井，當(dāng)時我隨著大人常到里面去玩。玩著，玩著，和居委會后面第二進(jìn)住戶的同齡人就都基本熟悉了。尤其是1956年的那場大臺風(fēng)，把我們兩家臺門后園的分隔圍墻吹倒了，于是變成了一個大后園二個臺門口，住在里面的小孩經(jīng)常先在這個臺門里一起玩耍，然后穿過后園回到自己家的另一個臺門。</h3><h3> 緊挨王坤記臺門的就是現(xiàn)在大賢住的臺門，當(dāng)時叫高腳臺門，因為門口有三四檔長石階，比周邊的臺門高。當(dāng)然經(jīng)過多年馬路的填埋增高，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和其他臺門一樣高了。</h3><h3> 大賢住的臺門，我小時侯很少去里面玩。倒是支農(nóng)時和大賢同在一個生產(chǎn)隊，去的次數(shù)多了起來。特別是臺門底有一屋麥桿草，生產(chǎn)隊上城積肥時，我和大賢就挑一付空的垃圾筐，偷偷地躲到里面休息，近中午時就把屋里的麥桿草塞滿二筐，挑到船埠頭去交差。</h3><h3> 與大賢臺門另一邊緊相連的是一家地區(qū)商店，也叫副食品商店。那時候是計劃經(jīng)濟，什么地方開什么店都要政府批準(zhǔn)的。店門前也有高石階。這爿店門開闊約拾米，店內(nèi)商品不多，但去購買都要票證的。那時候能在這種商店當(dāng)營業(yè)員，是很令人羨慕的。我受母親的指派，放學(xué)后經(jīng)常拿著票證和錢去這爿店買家中的日常用品。</h3><h3> 商店的西邊有一條長弄堂，就是現(xiàn)在大賢家聚會房間外面的弄堂，弄堂里面的臺門叫丁家臺門。記憶中，里面的住戶是很神秘的，平時很少看見有人進(jìn)出。有一次我大著膽，一個人走到弄堂底，輕輕推開虛掩著的一扇門，探頭往里張望，只見里面是一塊很大的空地，青石板的地面很干凈。空地后面是一排房屋，但沒有人影。我不敢再進(jìn)去，就悄悄地從弄堂退了出來。</h3><h3> 靠在長弄堂西邊是一座土地廟，建造的年代已經(jīng)不短了，墻壁顏色已斑斑駁駁。土地廟有三扇門，只有中間的廟門可開，二邊廟門前各有一道木柵。夏天中午光線很強的時候，我從門縫中望進(jìn)去，能看見坐在中間的土地菩薩和兩邊差役。但我從未看到廟門有人打開過。一直到文化革命前，土地廟始終這樣黙黙地存在著。65年我父親去世時，我曾在這廟門前燒過“廟頭紙”和送過“無?！?。</h3><h3> 土地廟前面有一塊很大的空地，一直延伸到新河邊，中間是一個公用的河埠頭，兩旁建有七、八間平房。附近的居民常常來這里洗東西，我也是那里的常客，和附近臺門的小孩經(jīng)常去那里玩。游泳就是在那個河埠頭學(xué)會的。記得有一年，空地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長方形的草蓬，又高又大。于是，我們這些頑皮的小孩就起勁地往上爬。爬上去，跳下來，玩得不亦樂乎。但有一天，一個爬到頂?shù)男『?，突然一只腳陷進(jìn)了草蓬，拔出來一看全是牛糞，下面的小孩頓時嘻嘻哈哈地大笑著一哄而散。后來才知道，原來副食品公司要在大賢住的臺門里，培養(yǎng)磨菇了，牛糞用來當(dāng)肥料的。</h3> <h3> 土地廟再往西去，是一座胡家臺門，臺門里我沒有進(jìn)去過。旁邊是沈永和酒廠倉庫，門整天關(guān)著的，偶而開著門，望進(jìn)去是很大的道地，往往有幾個人在干活。倉庫邊是杜家弄中間一家臺門的出口，但這個出口是凹進(jìn)去的，前面有一條短短通道。通道西邊就是德兄現(xiàn)在居住的杜家弄了，后來我在這里也居住了拾年左右。那時杜家弄的弄口是一個倒塌后的臺門門斗，靠東首有一家修鐘表的小店，店主姓楊，獨身，臘里臘塌?？课鬟呌幸恍∥?，是新河弄居委會冬季治安值班的地方，我高中畢業(yè)后第一年就在這里值過夜。印象最深的是，晚上值班時，每一次正點一到，另一邊鐘表店的各種掛鐘、座鐘就會一齊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懥似饋?，特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鐘聲顯得格外清脆、響亮， 我常想，這老楊頭，人臘里臘塌，技術(shù)倒是一等。</h3><h3> 再過去杜家弄西邊又是一大塊空地，應(yīng)該是原來杜家臺門倒塌的門廳，空地上建有四間低矮的平屋?？盏匚髅孢€有一座臺門，接著就是北海小學(xué)了。</h3><h3> 回過頭來，再看看84號東邊的臺門吧。緊挨著的也叫王家臺門。聽說房東早年開過當(dāng)鋪。臺門外墻全部用一種長約2米，寬近1米，厚約10公分的青石板做墻體。紹興人把這種臺門叫“石庫臺門” 。走進(jìn)臺門后是一個很寬暢的道地，地面由青一色的大塊石板鋪成?？上г缒暌粓龃蠡?，除了門斗和第一進(jìn)房屋還在，把整個臺門幾乎燒得精光，變成了一片空地，那時候我到里面去玩，只見后面空地全部長滿了雜草，顯得有點荒蕪。當(dāng)時臺門內(nèi)只有第一進(jìn)住著二、三戶人家。其中有一戶人家也姓王，是不是房東我不知道，他家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叫楚寶，吹得一根好笛，每天早晚總能聽到他的悠揚笛聲，特別是一曲《百鳥朝鳳》的獨奏，常使隔壁臺門的我會停下手中的事，靜靜地聽他吹完。</h3><h3> 王家臺門的東邊是馬家臺門。馬家在紹興也很有聲望。不過這座臺門給我的印象始終是陰沉沉的感覺。進(jìn)門的門斗是陰沉沉的，走進(jìn)里面由于兩側(cè)住房頗高，天井不大，所以光線不夠充足，也陰沉沉的，甚至感到連住戶們的說話也細(xì)聲細(xì)氣的，不夠陽剛。</h3><h3> 緊挨馬家臺門的是宋家臺門。熟悉宋家臺門應(yīng)該是我下鄉(xiāng)前二年的事情了。那時我在家待業(yè)。當(dāng)時社會上待業(yè)青年越來越多，為了希望居委會在招工指標(biāo)下來時，能優(yōu)先輪到自己，都常常會自覺地去居委會做一些義務(wù)工作。這樣待業(yè)青年互相之間也都熟悉了起來。其間有一個叫宋侯森的人，胖胖的身材，很和氣，行動、講話都慢聲慢氣的，從來沒有看他過發(fā)脾氣，是個很好相交的朋友。所以有時我就會去他家中坐坐，他也總是很熱情地招呼。 </h3><h3> 宋侯森就住在宋家臺門。宋家臺門的門廳比馬家臺門亮堂，往左轉(zhuǎn)是第一進(jìn)的道地，道地也蠻寬闊，宋候森的家在側(cè)廂，往里面還有第二進(jìn)、第三進(jìn)，但當(dāng)時沒有進(jìn)去過。下鄉(xiāng)后還知道上蔣公社的領(lǐng)導(dǎo)杜寶明的家也在里面。</h3><h3> 宋家臺門的斜對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口公用的雙眼井，井邊很熱鬧，洗東西的人是整天絡(luò)繹不絕。</h3><h3> 井的西邊有二座低矮的小屋，住戶姓謝。家中有一位青年，叫謝伯洋。當(dāng)時也和我一樣在家待業(yè)。在居委會的待業(yè)青年中，我和他比較投緣，去他家比去宋侯森家要多。二人之間常常能找到共同的話題，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有時母親會問我，這么長時間你都到哪里去了？</h3><h3> 然而誠如古詩所說 “ 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 ”。下鄉(xiāng)后，再也沒有機緣，與他們相遇過，一切的印象只留在了我久遠(yuǎn)的記憶中。</h3><h3> 為了寫這篇回憶，前階段我還特地去新河弄臺門口轉(zhuǎn)了一圈 ，并拍了幾張照片。遺憾的是，我原來住過的84號連門牌都找不到了，好在85號王坤記臺門門牌還在，估摸旁邊的一座房子應(yīng)該是84號了。但眼前只是一座低矮的住房，已全無臺門樣子，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樣了。</h3><h3> 好在宋家臺門和馬家臺門還在，而且還是市文物保護舊宅。</h3><h3> &nbsp;&nbsp;我決定走進(jìn)宋家臺門去看看。首先看到的是臺門口的橫梁上掛著一塊有蜘蛛游絲的黃木板，上面規(guī)規(guī)矩矩地寫著：宋家臺門，紹興市重點文化保護單位，二零零二年九月。</h3><h3> 宋家臺門和其他新河弄的一些臺門一樣，應(yīng)該都是“百歲老人”了。外地人走進(jìn)去，可能會感到有古樸陳舊的氣息迎面撲來，但是我卻尋不到了青年時的痕跡。</h3><h3>&nbsp;&nbsp;&nbsp;&nbsp; 抬頭看，只見臺門屋頂那幾根腐朽的木梁上，隱約還能看出鐫刻著一些奇怪的花紋。低頭處，地面的石板已殘缺不全，破敗不堪，不少地上都露出了斑斑駁駁的泥土。而墻上亂拉的電線更像蜘蛛網(wǎng)掛在那面，顯得那樣刺眼。</h3><h3>&nbsp;&nbsp; &nbsp;&nbsp;只有房頂上黑乎乎的瓦，像魚鱗一般密布著，才顯出有幾分歷史的濃郁和厚重。</h3><h3>&nbsp;&nbsp;&nbsp; 臺門靜悄悄的。 左轉(zhuǎn)來到了第一進(jìn)的道地&nbsp;，但已絲毫找不到青少年時的影子了。周圍沒有人，宋侯森一家可能也早已搬走了。原來寬暢的道地只剩下了一條狹窄的走路，幾乎都被兩旁的住戶蠶食瓜分了。門斗不象門斗，廳堂變成通道，天井里還有搭起的小灶。難怪住在這里的各家各戶，因為在那住房困難的歲月，誰都恨不得能在空中造起樓閣，又怎能放棄了這“多余”的空間呢？</h3><h3> &nbsp;&nbsp;再往里走，又是一個昏暗的通道，有一位阿婆正站在門外生煤餅爐，她還保留著半個世紀(jì)前的老習(xí)慣——用煤餅爐燒飯做菜。其余看到的就是一扇扇破舊的木門和低矮昏暗的房間。當(dāng)然推門進(jìn)去，里面可能也裝飾得很現(xiàn)代，但外面呈現(xiàn)給我的是這樣一付有些令人心酸的景色。</h3><h3>&nbsp;&nbsp; &nbsp;&nbsp; 望著眼前的景象，我退出了臺門，對剛才看到的臺門內(nèi)景象，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宛如瞬間穿越了歷史。</h3><h3>&nbsp;&nbsp;&nbsp; &nbsp;歲月悠悠，我相信隨著自己的年歲的增長，時光這把最好的橡皮擦，將會把我內(nèi)心深處的記憶擦得干干凈凈，連同那些念念不忘的人也一并忘卻了。</h3><h3> 新河弄，除了那一座緊挨一座的臺門，留在記憶里的還有那條灰白色的石板路。</h3><h3> 應(yīng)該從唐朝開始就有這條石板小路吧，它默默地承受著風(fēng)霜的侵蝕，記載著日復(fù)一日的悠長平淡的歲月。也不知道經(jīng)過了多少次的重新翻造和修補，到我小的時候，這條新河弄的路面已經(jīng)非常簡陋了。它由一塊塊不規(guī)整的大小石板鋪砌而成，斑駁雜陳，縫隙交錯，像龜殼樣排列。年代久了，不免凹的凹，凸的凸，坑坑洼洼。那時候，若有像現(xiàn)在這樣的時髦女子，穿高跟鞋路過，呱噠呱噠敲擊路面，肯定會贏得人們?nèi)缏牎吧徎洹卑愕膼偠矔窨次餮箸R樣那樣養(yǎng)眼。當(dāng)然，那時的姑娘們哪有高跟鞋可穿呀？如有，肯定走不了多少路，會拿著踅進(jìn)去后，掉了后跟的鞋狼狽地哭喪著臉出來。不崴了腳，算燒高香了。<br></h3><h3> 但是，我在這石板路上整整走了拾多年，一次也沒有崴過腳。因為我穿的是布鞋，有時還常常赤著腳。下雨天，赤著腳，撐著油紙傘，踏在石板上，發(fā)出“ 噼噼啪啪 ”的聲音，心底幽涼，有著一種別樣的舒適。但我也有害怕的地方。這不平的石板路啊，只要一不小心，踏在翹起的石板上，躲在石板下的水珠，馬上會像頑皮的小孩一樣，一下子跳到你的鞋面和褲腳上，濕祼裸地讓你哭笑不得。</h3><h3> 這石板路我從小走到大，從少年走到青年。石板上曾留下過我的憂愁和惆悵，也留下過我的希望與夢想。</h3><h3> 我記得初中時，不管刮風(fēng)下雨，每天天剛亮，街面上還靜悄悄的，只有倒馬桶的糞車在石板路上發(fā)出時斷時續(xù)的“ 硌碌硌碌 ”的聲音，我就走出了84號臺門，一手夾著書包，一手拎著一只有三層的飯鍋，沖沖地向?qū)W校走去。</h3><h3> 我也記得住在杜家弄，往往妻子在家燒飯炒菜，我則抱著大兒子在這石板路上慢慢地悠轉(zhuǎn)。東停停，西看看，消磨著時間，等差不多時就回家去吃飯。那時我沒有手表，走的次數(shù)多了，就能正確地估摸出，走到新河弄口打一個轉(zhuǎn)回是15分鐘，走到水澄橋口打轉(zhuǎn)回需半小時。</h3><h3> 沿著新河弄的石板路，我走出了自己的未來；今天，我又用殘缺不全的回憶，走回了自己的過去。時間告訴了我什么叫衰老？回憶告訴了我什么叫幼稚？人生就這樣，在來來往往中過去了，留下的文字只為后來人對過去有個依稀的印象和多一種飯后的談資。</h3><h3> </h3> <h3><br></h3><h3> 三、那座臺門</h3><h3><br></h3><h3> 指縫很寬，時間太瘦。</h3><h3> 當(dāng)我寫下“ 那座臺門”四個字時，60年光陰已在指縫間悄悄溜走了。</h3><h3> 年歲越大，越喜歡懷舊。</h3><h3> 當(dāng)我寫著“ 一條弄堂，一段情 ” 時，年少時的生活又鮮活地出現(xiàn)在眼前。</h3><h3> 搬離新河弄84號時，我并沒有覺得那個地方有多么美好。但到今天回想起那段日子，卻發(fā)現(xiàn)，我對她有著這樣深的依戀。</h3><h3> 新河弄84號是我青少年時代生活的臺門，那里整整度過了九個多年頭，從小學(xué)五年級住進(jìn)臺門一直到高中畢業(yè)后第二年搬出。</h3><h3> 84號臺門是一座普通的臺門。房東姓沈，所以又叫沈家臺門。臺門內(nèi)原本住的應(yīng)該是沈姓一家，父母親和三房兒子。但我們搬進(jìn)去的時候，早有外姓人入住在內(nèi)了。</h3><h3> 沈家臺門的設(shè)計與布局，與一般臺門沒有二樣。平面規(guī)整、縱向展開。先有臺門斗，然后依次是天井、堂屋、側(cè)廂、座樓、園地。臺門三開間寬，三進(jìn)深。</h3><h3> 臨街是磚砌墻，門是兩扇杉木實榀門，說明祖上是稍有資產(chǎn)的。實榀門角落還放著一根很粗的門扇竹杠。那時候，晚上沒有娛樂活動，各家各戶都早早地睡了。所以冬天不到七點，住在第一進(jìn)的住戶就把門關(guān)了，夏天稍微晚一點，但也不會超過九點。如果超過時間，后面住戶遲回來的人就得使勁地敲門喊叫，一直到第一進(jìn)里的人聽見為止，否則就有整夜被關(guān)在門外的危險。</h3><h3> 進(jìn)門后，過門斗和一個小天井，就是廳堂。我們剛搬進(jìn)去的時侯，廳堂的墻角放著一木床，掛著一頂暗灰色的蚊帳，里面睡著一個精瘦的老頭，整天咳嗽不止，但很少有人理睬他，不到二年就死了。后來每當(dāng)我晚上從外面回來時，最害怕就是摸黑穿過這個廳堂，仿佛那老頭還睡在那里，正瞪著眼看著我，我總是使勁地咳幾聲為自己壯膽。</h3><h3> 過廳堂后就是第一進(jìn)，一個天井和兩側(cè)廂房。臺門里的天井又稱“道地”，是用來采光、透氣、晾哂和鄰居交流的地方，有點類似于北方的院子。這一進(jìn)的西邊住的是房東大兒子一家，東面的廂房已租出去了，住著一老一小。</h3><h3> 第二進(jìn)的天井和第一進(jìn)天井用一墻隔了開來，中間有一個石徹的門框通行。第二進(jìn)的天井比第一進(jìn)小。兩側(cè)的廂房，東邊住的是沈家的一位長輩，大家都叫她“太太”，年紀(jì)已近花甲，瘦小的身材，收拾得干凈利索。平時沒有大聲小氣，安安靜靜地過著日子。她應(yīng)該是沈家爺爺?shù)奶罘?，她的兒子在外地工作，只有過年時偶而回來看望自己的母親。</h3><h3> 西廂房住著越芝一家。四口人，張老師，阿婆，哥哥陶淳和越芝。她們家在城內(nèi)另有老屋，可能是張老師在北海小學(xué)教書，為日常生活方便，就租屋住到這里來。幾年后，他們一家又搬回老屋去了。</h3><h3> 他們搬走后，住進(jìn)來的是一戶姓施的人家。丈夫在醫(yī)藥公司工作，妻子姓丁，后來是居委會主任，夫妻加二個小孩，也是四口之家。</h3><h3> 越芝的阿婆高高大大，正好和小巧玲瓏的張老師形成了明顯反差。阿婆做事勤快，為人直爽，應(yīng)該是越芝家日常生活的當(dāng)家人。有時我們小孩在第二進(jìn)廳堂玩得大吵大鬧時，她就會走出來大聲斥責(zé)：“造反啦？告訴你們爹娘去！” 頓時，我們作鳥雀散，各自跑回了家。而對面的房東太太往往是，皺起眉頭，聲音不大地說一句：“ 現(xiàn)在的小孩真不像話?！? 越芝的阿哥應(yīng)該比我大一、二歲吧，可是我和臺門里其他男小孩都有點怕他，感覺有些兇，因此很少和他一起玩。至于和越芝，當(dāng)時幾乎沒有和她說過話，因為她是女孩子的。那時侯如果和女孩子一起玩，那是要被別的男孩嘲笑的，就是在學(xué)校里男女同坐一張課桌，中間也要劃一條“ 三八線 ”分清界限。</h3><h3> 但是越芝在我的腦海里有一個跳橡皮筋時很美好的印象，至今沒有忘懷。</h3><h3> 每一段記憶，都有一個密碼。只要時間，地點，人物組合正確，無論塵封多久，那人那景都將在遺忘中重新拾起。記得多年后在芝山我又一次看到她時，腦海里首先浮現(xiàn)的還是她跳橡皮筋時的鮮活印象。</h3><h3> 那是一個放學(xué)后的傍晚，我從外面回家?？匆姷诙M(jìn)的天進(jìn)里，越芝在跳橡皮筋。只有她一個人，兩邊用凳拉住了橡皮筋，她跳得很投入，嘴里還唱著那種跳橡皮筋的歌。橡皮筋隨著她雙腿靈活的跳動也一高一低地跳躍著。橡皮筋拉得有點高。要跨過去我還真要費點勁。越芝可能看到了有人進(jìn)來，但正跳得很忘情，不肯停下來讓人，只是朝凳子方向偏了過去，留出中間讓我走。沒辦法，我抬高了腿，跨了過去。心里有點不樂意，就回過頭去看了她一眼。只見圓圓臉跳得通紅通紅的，兩眼微微地笑著，透著一股謙意的眼神，也正望著我。就是這一眼，一位天真靈功，美麗活潑的小姑娘永遠(yuǎn)定格在我的腦海里。</h3><h3> 第二進(jìn)的廳堂很大，前面有走廊，后面在三分之一處又用排板隔了開來。右邊有一扇門可通第三進(jìn)。我們剛搬進(jìn)去時，廳堂的板壁上掛有神像，下面放著長條畫桌。</h3><h3> 廳堂的左邊有一戶姓許的人家。男主人是醫(yī)生，家里有三個小孩和妻子。大兒子和我年齡差不多，有時也在一起玩，至今仍記得他的名字，叫秋鳴，他有二個妹妹。他們很少出來和鄰居的小孩玩，倒是我有時敲門進(jìn)去，和他們一起玩。玩得最多的是打乒乓球，在堂屋中間搭起一塊門板，盡興地打球。他媽媽很和氣，當(dāng)我要走時，總會說一句，下次再來玩。</h3><h3> 再進(jìn)去，就是臺門的最后一進(jìn)了，里面有一座坐北朝南二樓二底的樓房及東西廂房。樓房前面有一個大道地，后面還有一塊園地，園地圍墻外就是興文橋小學(xué)了。園地里，房東經(jīng)月不斷種著各種四季的蔬菜。</h3><h3> 樓房分別住著姓沈的二個兒子家庭。</h3><h3> 東邊住的是二房，我們叫她“ 二媽 ”。丈夫已亡，留下她和五個子女苦度日子。二媽在北海文化用品廠工作。一個女人，她既要工作，又要顧家，整天是忙里忙外，十分辛苦。好在大兒子已在部隊工作，按月都寄錢來補貼家用。大女兒也很聽話，放學(xué)后就立刻幫助母親做家務(wù)，很少到外面去。初中畢業(yè)時她只填報了師范一個志愿，為的是可免費求學(xué)。</h3><h3> 下面還有三個弟弟，最大的比我小一歲，當(dāng)時我很羨慕他們，因為沒有大人管他們，可以想怎樣玩就怎樣玩，而我時刻受到母親的限制。他們家常常沒有大人在，所以一有空我就到他們家里，他們是我小學(xué)時期最親密的校外伙伴，簡直有點形影不離。至今我仍能叫出他們的名字：茂林、少勤、小喬。</h3><h3> 西邊住的是第三房。丈夫在水產(chǎn)公司工作，人長得很粗壯，臉上有橫肉，脾氣急躁，尤其是酒喝多了，要打老婆，所以偶爾會聽到他家傳出來的吵鬧聲和哭聲。一家人都有些怕他。但他對外人卻很和氣，我去他家玩時，他總是摸摸我的頭，笑嘻嘻地看著我，有時還夸我?guī)拙洹?lt;/h3><h3> 他有二個孩子，一男一女，年齡比我大五、六歲。我叫他們“ 樂書姐姐 ”、“ 民蓋哥哥 ”。他們都很和藹可親，而且和我有一個共同愛好一一喜歡看書。我到他家去的唯一目的，就是去借書看。只要我看到他家桌上放著書，我就會走進(jìn)去，怯生生地提出來能不能借我看一看。當(dāng)時社會上很受歡迎的《青春之歌》、《林海雪原》、《鐵道游擊隊》等新書都是他們借給我的。望著我渴望的眼神，他們總是笑著答應(yīng)，但每次都規(guī)定了時間，因為他們也是借來的，當(dāng)然我也從不食言。</h3><h3> 我們租住的就是這二家的廂房。父毌和弟妹的房間在西邊廂房，我和祖母住東邊廂房，東廂房有客堂間和廚房，日常生活都在東邊廂房。</h3><h3> 二座樓房前有一條走廊，走廊西邊有一口井。水井水脈不旺，井很深。只有冬天的井水是滿的，一到夏天，水位馬上下降，打起來的水還有點渾。雖不能飲用，但洗東西還是可以的，因此全臺門日常生活中還是少不了它。</h3><h3> 凡是水井，都是冬暖夏涼的，冬天里下著雪，但井里會散出絲絲熱氣。到了夏天井水又涼得驚人，這時家家都會用繩子把裝在網(wǎng)袋里的西瓜浸到水井中，水井在那個年代可是唯一的天然冰箱。</h3><h3> 第三進(jìn)有一塊全臺門最大的道地，東廂房的屋檐下有用毛竹劈開后做成的“水流槽”，可把雨水引向下面的一只七石缸內(nèi)。這水就叫“ 天落水 ” ，當(dāng)時是最干凈的水。每當(dāng)天要下大雨時，毌親總要我快快清洗一下這只水缸，把里面剩水倒掉。等到雨水盛滿后，又馬上將干凈的“天落水” 再轉(zhuǎn)移到灶間里面的二只水缸里。<br></h3><h3> </h3> <h3> 這塊道地最熱鬧的時候要算是夏天乘涼了。</h3><h3> 至今未能忘記的是，沈家第三房把屋賣掉后，搬進(jìn)來一對老年夫妻。男的是老師，女的是家庭婦女，年紀(jì)都有五十多了。他們只有一個女兒，已成家，在外地工作。那個老奶奶應(yīng)該有文化，很會講故事。每到夏天，我們五、六個小孩會早早地用井水把道地沖涼，躺在從家里搬出來的竹榻或門板上，等待她給我們講故事。</h3><h3> 老奶奶總是洗好澡，當(dāng)天完全暗下來后，才一手拿把竹椅，一手拿把芭蕉扇，慢悠悠地從屋里出來乘風(fēng)涼。這時我們就開口要求她講故事。她沉思一會后，就會笑嘻嘻地回答：“好，今天再講一個?！?這樣我們就會忘記天氣的悶熱，忘記盯咬的蚊子，被故事的情節(jié)深深吸引。當(dāng)故事結(jié)束時，已是清風(fēng)徐來、月掛半天的午夜了，她于是就站起來，笑著說：“ 睡覺去了。” 只要她出來納涼，基本上每晚都會給我們講故事，而且故事還重來沒有重復(fù)的。</h3><h3> 看到現(xiàn)在的小孩子星期天幾乎沒有休息，不是這個補習(xí)班，就是那個輔導(dǎo)課。在家里，周邊鄰居都關(guān)著門，只好一個人在家玩機器人、看電腦，真覺得有點可憐。</h3><h3> 記憶中 我上小學(xué)時，除了玩，還是玩，如何上課，如何做作業(yè)基本沒有什么很深的印象了。</h3><h3> 每天放學(xué)回家做完作業(yè)后，我就去鄰居家找人玩。到星期日，更是除了回家吃飯，常常一整天和房東的兒子在一起。白天一起打彈子、劈洋片、造房子；晚上有時一起捉迷藏，甚至玩到其他臺門斗去。</h3><h3> 特別是放暑假時，母親會買來幾只小鴨，這時就允許我和其他小孩天天去城河摸河蚌。那時候，城河的水是清清的，每天都可以摸到一腳盆河蚌，給鴨子做飼料。暑假結(jié)束后，鴨子就有一斤多了，等到國慶前后，鴨子長到二斤多就可吃了。</h3><h3> 暑假里，我還經(jīng)常去引蝦。引蝦是釣蝦的一種方法。一早先去后園掘大蚯蚓，然后在苕帚上剪一支桿子，截成一段一段，用紗線一頭吊住大蚯蚓，另一頭挷在苕帚桿上。扔到河邊的水中。上午天氣涼，蝦出來找食，一見蚯蚓馬上咬住，這時浮在水面的桿子就往下沉，引蝦人就知道下面有蝦了，于是就輕輕地用拿著鉤子的一只手將苕帚桿往上拉，另一只手將蝦兜伸到蝦的下面，等蝦發(fā)覺要逃時，往后一彈，正好彈進(jìn)了網(wǎng)兜里，一個上午往往可引到七、八兩蝦。而且只只是“ 老蝦公”的大蝦。到了下午天氣熱，蝦都躲在河底或河邊的洞里去了，所以下午是不去引蝦的。</h3><h3> 到了冬天，天冷，玩的游戲都帶有運動性質(zhì)的，這樣玩著玩著，人就暖和起來了，有時還滿頭大汗。玩得最鬧猛的游戲，男小孩是劈洋片、單腳撞、追逃、打彈子，女小孩是跳橡皮筋、踢毽子、扔沙包，而男女可以一起玩的是造房子。當(dāng)然還有許多游戲，玩過，但記不起來了。</h3><h3><br></h3><h3> 先說說劈洋紙。那時候，學(xué)校門口也有小攤，有賣吃的，有賣玩的，其中就有那洋畫。二分錢可買一張大版洋畫，大版洋畫有六十小張，有一個完整的故事。買回去后自己用剪刀沿著邊緣一小張一小張地剪下來，就是洋紙了。<br></h3><h3> “劈洋紙”的玩法就是一個人將洋紙平放在地上，另一個人手拿另一張洋紙使勁地拍下去，如果地上的洋紙翻了個面，你就贏了，那張洋紙也歸你了。對方需再放一張，你再拍。如果拍下去，洋紙不翻身，就輪到對方拍了。記得我洋紙最多時有2000多張，感到很驕傲。為了不讓洋紙翻身，有時在洋紙上涂滿蠟燭油，重了，這樣對方就拍不動了。這時就會引起吵架，說臭。還有拍洋紙時不準(zhǔn)解開衣服，否則拍下去時，衣服扇起的風(fēng)也會把地上的洋紙翻身。這樣不算贏?？傊?，這樣簡單的一個游戲，也有不少規(guī)定。</h3><h3> 還有一種洋紙叫金邊洋紙，因為周邊有一圈金色的線。這種洋紙比普通的洋紙大一倍，而且紙質(zhì)很高級，上面的畫很精致。市場上買不到。只有罐頭香煙里，每罐有一張。誰有了這種洋紙，是很值得炫耀的。一張金邊洋紙可換20張普通的洋紙。</h3><h3><br></h3><h3> “ 打玻璃彈 ”的游戲是這樣玩的。一般找一塊比較平坦的泥地，在周圍用瓦片劃出一個方框，然后在方框里挖出一個洞。游戲開始，大家在同一地點先后打出玻璃彈，目標(biāo)是先打進(jìn)挖好的那個洞。然后，你就可以打別人的玻璃彈了，如果你能將別人的彈打出線外，就贏了，玻璃彈也歸你了。但如果你一不小心，反而讓自己的彈出了線，而別人的彈還在線內(nèi)，那你輸了。</h3><h3> 有的人打彈很有技術(shù)，他可以把對方的彈打到其他地方去，而自己的彈就停在那顆彈停過的地方。這種彈叫“ 定風(fēng)彈 ” 。我是學(xué)不來這種本領(lǐng)，往往自己的彈雖然打著對方的彈了，但會跟在后面跑一段。</h3><h3> 本領(lǐng)好的人還會在石板上打弾。石板硬，玻璃彈在上面會發(fā)跳，很難掌握打出去的力度。</h3><h3><br></h3><h3> 還有一種游戲叫“ 單腳撞 ”。方法是在場的人把自己一條腿抬起來，放到另一條大腿上。同時用手抱著抬起的腳，這樣用單腿在地上不斷地蹦。然后你可以在蹦跳中用抬起的那條腿的膝蓋去攻擊場上任何一個人。如果誰的抬起的腳落地了，誰輸。</h3><h3><br></h3><h3> 跳橡皮筋是女孩子的事。一般至少三個人以上。二個人分頭拉住橡皮筋，其他的人就一個個跳到中間去。跳的時候嘴里還要唱著歌：“小皮球，香蕉梨，馬蘭開花二十一，二十一二十八，二八二九三十一……”歌詞有長有短，我記不清了。唱完一曲后，你要馬上跳出，這時橡皮筋就會往上升一檔，如果那個女孩能從腳踝跳到耳朵頂上頭，用今天來說那就是”女神“??！如果你一曲未唱完，跳的時候伴住了，那就輸了。有另一個人來跳。</h3><h3><br></h3><h3> “ 造房子 ”的游戲，是可以男孩女孩</h3><h3>一起玩的。</h3><h3> 首先用一支粉筆或一塊瓦片在地上畫出一幅大小不同的格子，每一個格子算一座房。</h3><h3> 開始時，先站在第一格前面，將手中沙包放在第一格，然后按一定要求跳過各個格子，回到第二格，用單腳彎腰拾起沙包跳到格子外。接著將沙包放在第二格，重復(fù)第一次跳法。一直到沙包放到最后一格，背身從雙腿中拿起沙包跳到方格外，這時你才有造房子資格。造房子是你背著身，將沙包扔到格子中，扔中的格子就是你的房子了，在接下來的跳動中，別人必須跳過這個格子，而你可站在這個格子中休息或拾起其他格子中沙包。</h3><h3> 在跳格子中或扔沙包時，碰線算犯規(guī)，失去一次機會，由另一個人來玩。等到所有格子都物有其主，一次游戲結(jié)束，重來。誰屋子多，誰贏！</h3><h3> 另外還有一種玩法，是用腳踢。規(guī)則有所不同，就不詳細(xì)說了。</h3><h3><br></h3><h3> 寫到這里，我仿佛看到了這座臺門里面的老人、孩童、男人、女人；有站著的、坐著的、走著的、干著事的和閑著的，他們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地過著日子。太陽下去了，月亮升了上來，臺門里的人從少年變成了青年，從壯年變成了老漢。就這樣在不盡的輪回中一代又一代地嬗遞著。輝煌也罷，傷感也罷，都已隨時間的塵埃一一落定。當(dāng)年日復(fù)一日的生活，已沉淀為歷史。所有的悲歡離合，都發(fā)酵為供后人敘說的遙遠(yuǎn)故事了。<br></h3><h3> 今天，我用文字把那時的河，那時的弄堂和那時的臺門定了格，似乎也在向記憶中的歲月告別了。</h3><h3> 幾十年來，雖然經(jīng)過了歲月的沖刷，但清澈的小河，逼仄的弄堂，溫馨的臺門，在我心中卻還是那么的明晰清新。我是這樣的懷念你們，熱愛你們，因為你們承載了我這個老者的多少舊時光！</h3><h3> 有時走在新河弄的路上，我真想問一聲往日的新河，往日的弄堂，往日的臺門，你們還記得65年前趴在河埠學(xué)游泳的兒童么？你們還會想起有人多少次懷揣著心事和夢想走過青石板的路面，其間開心過，也郁悶過？你們還認(rèn)識那位曾住在84號臺門第三進(jìn)的青少年么？</h3><h3> 回憶是美好的！</h3><h3> 回憶也說明回憶者老了！</h3><h3> </h3><h3> 二O一九年八月廿七日</h3> <h3><br></h3><h3>附錄：越芝的回憶錄</h3><h3><br></h3><h3> 往事悠悠思悠悠</h3><h3><br></h3><h3> 敬友寫的《一條弄堂一段情》真是一篇佳作。文章讓我了解了新河弄悠久的歷史。</h3><h3> 提到新河弄的橋南北的幾條弄我倍感親切，因為有我的足跡，它拾起了我對童年時深深的回憶。</h3><h3> 一九五五年暑假我九歲要上學(xué)了。父親去臺灣九年了杳無音信，母親為了管教好我們兄妹，帶著我祖母搬入新河弄84號臺門。</h3><h3> 我們住在一間座西朝東的偏屋，二十多平米一間房間加三四平米的側(cè)間做廚房，每月租金一元三角。雖然我離開了紡車橋八百平米的大宅，但這里是另有一番天地。雖然上完了三年洋教育的魯迅幼兒園，大字仍不識一個。而新河弄的萬安橋小學(xué)又開始了我另一段快樂的讀書生涯。</h3><h3> 新河弄我們生活了四年。我讀一年級時母親也正好收一年級新生，新河弄的學(xué)齡兒童歸我母親一個班級，我就插入到西小路的一個班級。所以慧君、成龍成了我的同學(xué)。放學(xué)后我常會跑去西小路那邊去玩，而周日和傍晚就和新河弄這邊的鄰居玩。特別是夏天，晚飯后在臺門外路燈下跑來跑去，玩得滿頭大汗還意猶未盡。 </h3><h3> 我記得，新河弄的東頭有一家油條大餅店，有時我會早上排隊買回兩三根油條配早歺。為了去勝利路打醬油，我就要走過福祿橋，穿過小校場。丁家弄有一家米店，買幾斤米或者稱一斤面粉也是經(jīng)常要去的地方，那時錢少東西都是吃一點買一點的度日。望江樓的餛飩我只吃過一次，是母親帶我們?nèi)サ?，但以后最好的餛飩也沒有它的味道了。</h3><h3> 84號臺門往西過幾間臺門，有一座廟門寺，我從未見寺開過。只有到冬天有太陽時多人在那里曬太陽。它前面有一塊空地，到了腌白菜的季節(jié)，這里是曬場。祖母買來百斤白菜后，就搬來在這里攤開曬上一天，我就拿根小竹竿管著隨時趕走來啄菜葉的母雞。 </h3><h3> 現(xiàn)在大賢住的臺門原來是種蘑菇的，經(jīng)常有牛糞一擔(dān)擔(dān)從河埠頭挑進(jìn)去，還有其他干凈的船也停著。有一天我跳下船去玩，可一跳下去船就汰開了，我用手去攀岸邊石頭反而人就掉入河里，幸好河水淺，拼命掙扎喝了幾口水自己爬上來了。 </h3><h3> 在新河弄生活的四年里有許多的點點滴滴，回味的無窮總之是快樂的、難忘的。</h3><h3> 一九五九年大躍進(jìn)開始，物資緊缺，生活越來越困難，祖母去做保母，哥哥去住校，我和母親住學(xué)校宿舍，從此搬離了新河弄。</h3><h3> 至今，我和我母親，哥哥常常會提起那時新河弄里的人和事。母親九十四歲了，兩年前有我哥陪同下，我嫂子推著輪椅從馬弄東區(qū)到北海小學(xué)，讓她感受到曾經(jīng)在這個學(xué)校里工作了三十年的驕傲，更感受到曾經(jīng)在這條新河弄走過三十年的蒼桑。</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