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歲月無跡,父愛有痕</b></h1><p style="text-align: center;"></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作者:黃?。ㄔ颇贤ê#?lt;/h3><h3>?</h3><h3> 我讀小學(xué)那些年,父親在傘廠上班,下班才回家,平時就是母親和我們姐弟四個在家,母親有病,常年在家給人繡花。外婆在街區(qū)上任小組長,查戶口、檢查衛(wèi)生,一天到晚忙個不停。有時候看見我們貪玩不做作業(yè),外婆常說 : “ 孩子,你爸媽找錢辛苦,讀書要努力。”<br></h3><h3> 那時小人書很多,但我們家買不起。外婆就講 “小花手”的故事給我們聽,這故事我們聽了很多遍,現(xiàn)在都記憶猶新。外婆沒故事講了,我們就去大門外的空場上玩彈玻珠、老鷹捉小雞、丟核桃等游戲,晚上回來吃飯,贏了滿滿一口袋核桃,兄弟幾個自然是幸災(zāi)樂禍,得意忘形,外婆和父母看著我們高興的樣子,也笑了。</h3> <h3> 父親每天下班回來,肩上總是扛著一捆未成型的布傘。傍晚,天很熱,沒有一絲風,我們坐在天井里的石榴樹下乘涼,每個人負責一道工序,加工布傘。</h3><h3> 外婆一邊忙碌著手里的活計,一邊說 : “你們現(xiàn)在多好。我年輕的時候,社會動亂,你外公在外面幫資本家做生意,后來搞運動,你外公受牽連,被批斗的受不了跳塘子死了,剩下我一個人,帶著你舅舅和你母親,我一個女人家,那日子難熬啊。多虧有你父親,現(xiàn)在有了這個家,日子才算安穩(wěn)了點?!蓖馄耪f著說著淚不住地往下掉,我們姐弟都沉默了,也流了淚,才知道外婆和父母的苦。過了一會,外婆清清喉嚨,苦澀地笑了笑又說:“以前的事,不說了。你們姐弟現(xiàn)在享福多了,要珍惜啊?!?我們都點點頭,望著星星,圓圓的月,灑下一地清輝。</h3> <h3> 時間過得很快,當我有了孩子,做了父親,才體會到外婆和父母的不易。家里姐弟四個,外婆和父母竟然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們拉扯大。在我記憶里,外婆和父母很能干,只要他們在家里,日常生活都安排得很有條理。似乎家里每一個角落都有他們的光和影,而這些光和影,反映在生活的點點滴滴。后來,我明白,外婆經(jīng)歷了解放前的困難,所以,非常珍惜當今,這份珍惜不經(jīng)意地體現(xiàn)在了平常生活中。</h3> <h3> 我女兒生下來沒幾個月,母親突發(fā)腦溢血離開了我們。母親走后,整個家里里外外全靠父親一人操持。大哥開店,我們姐弟仨人都有了一份工作,盡管收入不多,但總算是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勞動養(yǎng)活自己。外婆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但精神特別好。我有時候和她開玩笑說:“現(xiàn)在生活好了,應(yīng)該改變以前那種生活方式。”外婆說:“現(xiàn)在吃得好了,想吃啥就吃啥,愁的是吃不下?!?我想也是,吃不下,確實也痛苦,且外婆已經(jīng)快九十的人了,隨她想咋吃就咋吃,這樣才符合外婆的胃口。如果我們強行,倒不利于外婆的身體。</h3><h3>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著,幾年后,外婆也離開了我們。父親和大哥家一直住在老家里。姐和我還有小弟都在外買了商品房,平時各忙各的,周末的時候經(jīng)常會聚到一起。</h3> <h3> 父親做得一手好菜。那年頭,左鄰右舍,親朋好友家操辦婚喪嫁娶之事,父親都會去主廚打幫忙。姐弟四人中,大姐心靈手巧,學(xué)到長輩們干家務(wù)活和做菜的本事最多。于是乎,每次到大姐家聚會,走進廚房,總是眼前一亮,這不是十幾年前家里常吃的菜品嗎?炸藕圓、粉蒸、酥肉……哪怕一碟酸腌菜,或是腌鹵腐,都是外婆和母親在世時的做法和味道。這時大姐走進來說:“這幾樣菜吃起來對口,習慣,咸菜開胃?!蔽铱纯创蠼悖f話的語氣那么像外婆和母親。</h3><h3> 飯桌上,一家人其樂融融,盡情享受食物的美好。父親歷來寡言少語,開口也只是問一下孫子孫女的身體可好?學(xué)業(yè)怎么樣?大姐做的家常菜,父親給別人幫廚時反復(fù)做過,也特別喜歡吃。每道菜,從食材挑選,到每一道工序,再到火候,父親都熟捻于心。家常菜,總是會勾起我們和父親的回憶,困難時期我們家度過艱難歲月的畫面時常浮現(xiàn)在眼前。這些菜肴,就是那個年代的鑒證,大姐還傳承至今,讓我們觸景生情,睹物思人,仿佛外婆和母親還陪伴在我們身邊……</h3> <h3> 父親一輩子辛苦操勞,特別是母親走后,外婆的生活起居基本上是靠父親打理。為了照顧外婆,加之父親一向勤儉持家,所以退休后父親去過的地方很少。記得有一年,我們姐弟一起陪父親去彌勒、建水玩,父親一路上總在說:“變了,變得都看不出原來是啥模樣了?!贝蠼阏f:“老了,懷舊感強烈?!?lt;/h3><h3> 我們開車轉(zhuǎn)了幾個地方,原本計劃要在可邑小鎮(zhèn)找家客棧住一晚再走。一問價錢要一千多,父親說:“這些地方以前都來過,也沒什么好玩的,老三事情多,怕明早人家突然通知他開會,還是今晚趕回去住吧。”大家一聽,都知道父親找借口要走,是因為舍不得花那么多錢住宿。盡管大家游玩的興致正高,但為了不讓父親生氣,只好連夜開車趕路回家。</h3> <h3> 回來后沒多久,一家人又聚到大姐家吃飯。飯桌上不知是誰提起這件事,覺得來去太匆忙,沒玩盡興。父親說:“我頭都看暈了,全變了?!?停了一會兒,又說:“千變?nèi)f變,還是自己的家好,住著踏實?!比胰寺犃硕夹α耍赣H也笑,笑得非常開心。</h3> <h3> 每年過春節(jié),全家十幾口人回家過年,守歲看春晚,十二點鐘聲敲響,大哥說:“發(fā)壓歲錢的時間到了,今年有驚喜?!?父親說:“我發(fā)的壓歲錢都是你們平時給我的,現(xiàn)在我又給兒孫們。”孫子孫女一下沸騰了,圍著父親要壓歲錢,父親開心地笑了,從口袋里居然拿出了紅包。后來,我問父親,你那來那么多錢,父親說:“錢這東西啊,平時要攢著,湊到一起,要用時,才方便?!?我看到父親說話那樣平靜,緩緩道出。我的心隱隱作痛,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感覺。</h3> <h3> 父親本可以有錢。五十年代,父親從部隊回到地方,分配在縣人武部工作,因為父親讀書少,不習慣呆在辦公室里辦公,就要求到工廠里去干活。這樣的決定,讓父親從一個干部身份轉(zhuǎn)為了工人身份,兩者之間工資收入的差距可想而知。如果父親不去工廠,現(xiàn)在退休工資恐怕不會少于八九千吧。這應(yīng)該是一個令人羨慕和滿足的數(shù)字了。盡管父親每月實際只領(lǐng)到兩三千的工資,但他從來沒有向組織上提出過任何要求,也沒有得到過任何特殊的關(guān)照。</h3><h3> 我經(jīng)常在父親面前為他鳴不平,父親總是對我說:“孩子,人吃得飽就行了,要知足。組織上對你多好,年輕輕的就讓你當領(lǐng)導(dǎo),你要好好的干,才對得起組織??!”</h3><h3> 為人父母,不管自己心中有多少委屈和無奈,總是想要孩子擁有幸福、順利的人生。</h3><h3> 父愛如山。這樣的囑托,一聲聲,一遍遍,似春雨般滋潤,如春風般溫暖。</h3> <h3> 生命無常。今年五月的一個夜晚,父親意外地離開了我們。那晚,我用手托著父親的頭,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在死亡線上不停地掙扎,與死神抗爭。父親的眼神是那樣的留戀不舍,又是那樣的無助!直到今天,在午夜夢回之時,我總是忘不了父親臨別時那眼角淌下的淚水……父親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留下的只有我們對他的思念和一份永遠的回憶。</h3><h3> 到今天,父親走了快三個多月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如昔,深深根植于我的腦海之中。</h3><h3> 我孤獨寂寞的游走于人生的路上。</h3> <h3> 隨著父親離開的日子漸遠,我對父親的思念之情卻是愈來愈烈。</h3><h3> 父愛在我的記憶中流淌,在延伸。在流逝的歲月中,我真切地感受著這份愛。這愛是亙古無法替代的,又那么柔緩,不間斷地在我的血脈里涓涓流淌。</h3><h3> </h3> <h3> 幾天前,回了一趟老家。冥冥之中,我總覺得父親還在身邊。家,空曠的院子里還彌漫著父親的氣息。</h3><h3> 往事如煙,在我的腦海里有許多印象深刻的事,我已淡忘,但有一件事我記憶猶新。最近幾年,我家是在楚雄過的春節(jié)。每次走之前,我們一家都要去老家和父親道別。父親年事已高,行動不太方便,只能坐在床邊。他一邊看電視,一邊和我女兒聊天,從桌子上拿些糖果給我們吃。走的時候,父親表面平靜,卻是不舍地看著我們,送我們到家門口,舉著手向我們揮了揮。</h3><h3> 我轉(zhuǎn)身,看見父親站在那里,晚風輕輕吹拂,飄飛的白發(fā),負載過重而彎曲的背,記載著馱負歲月的傷痕,但臉上仍帶著微笑,慈祥的目送著我們遠行,我的父親……</h3> <h3>作者簡介:黃俊,60后,云南玉溪通海人,中國詩歌學(xué)會會員,玉溪市作協(xié)會員,首屆魯院國土班學(xué)員,中國詩歌網(wǎng)藍v詩人。有詩文600余篇在《中國詩歌網(wǎng)》、《中國作家網(wǎng)》、《中國國土資源作家網(wǎng)》、《當代作家》、《滇池》、《長江詩歌》、《詩歌月刊》、《圭臬詩刊》、《世界漢語詩歌》、《原鄉(xiāng)書院》等紙刊網(wǎng)媒發(fā)表,作品獲第二屆網(wǎng)絡(luò)時代詩歌大展金獎,第二屆紅高粱詩會銅獎,原鄉(xiāng)文學(xué)獎,玉溪日報文學(xué)獎等多種獎項并入選《2015中國詩歌選》、《2016中國詩歌選》、《中國當代實力詩人詩歌大展》、《中國散文優(yōu)秀作品集成》等多部選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