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 爸爸讀書不多,但秉性聰明,心靈手巧。可塘墟上,總能聽到一個年輕小伙叫賣竹制品的聲音。二十多歲的他就成為村里為數(shù)不多的木工。上個世紀90年代初,坤廉兄那帶著咳嗽聲的拖拉機,將爸爸媽媽帶上縣城。由于租不起店鋪,兩人便在城東鎮(zhèn)府對面,搭起了一間四五平米的鐵皮屋。白天,這里是修單車的鋪面,晚上,這里便是他們的新家。</h3> <p class="ql-block">那時的單車生意比較好賺,兩人省吃儉用,總能攢下一些錢捎回去給奶奶,幫補家用。海城雖然離家不是很遠,但爸爸一年回去的次數(shù)卻很少。只有在幾個傳統(tǒng)節(jié)日才回去。對此,爸爸總是十分注重。年三十那天,他總是一大早就準備好祭品,一個人開著摩托車回可塘拜祖宗。清明、端午、佛誕、中秋.......風雨無阻,年年如此。這難免引來媽媽的埋怨:“干嘛那么趕啊,祖宗是大家的,你一個人早去也沒用啊,還不是要等大家都到齊才能開始拜?還不如先補幾條胎,掙多幾元錢呢!”可這回爸爸卻堅決不聽媽媽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八九十年代,有很多像爸爸一樣的男人,外出務工。離開了家鄉(xiāng)自然就會懷念家鄉(xiāng),離開越久就越是懷念,以至魂牽夢繞。家園在哪兒,父母、妻小、兄弟姐妹便也在哪兒。 即使自己后來慢慢成了城里人,但要將所有親人接到在城里,那也絕非易事——從農村接走了妻小,便留下了父母;連父母也一并接走了,還留下了兄弟姐妹;即使接走了兄弟姐妹,還有終究難以全都接走的家鄉(xiāng)的親人、兒時玩伴、同窗好友;還有家鄉(xiāng)的山山水水,老屋田舍.......</p> <p class="ql-block">于是,便有了“鄉(xiāng)愁”一詞。古時候,“鄉(xiāng)愁”更是一個偏于男性感情色彩的詞。王維的“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崩畎椎摹芭e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辟R知章的“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彼沃畣柕摹敖l(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到了上世紀八十年代后,鄉(xiāng)愁不再只是男人的專利,從農村走向城市的年輕女子也空前地多了——于是“鄉(xiāng)愁”一詞才有了超性別的感情色彩。比如媽媽,從娘家到婆家,從婆家又到了一個新的城市。甚至現(xiàn)在遠赴香江打工。她心中的濃濃眷念,和拳拳的憂慮。蝕骨銘心,豈是輕易便能抹去的?</p><p class="ql-block"> </p> <h3>到后來,年歲漸長的我心中也不時泛起淡淡的鄉(xiāng)愁。鄉(xiāng)愁之于我,是家鄉(xiāng)的那棵老榕樹;是家鄉(xiāng)的那口古井;是后山的那座老戲臺;是奶奶煎的荷包蛋;是奶奶的一聲聲咳嗽聲.......</h3> <h3>記得奶奶去世那年,我寫過一首詩:“許多時候,故鄉(xiāng)/只是一個干巴巴的名詞/熱衷于城市喧囂的我們/也熱衷于將記憶回避,失去//……東南風是奶奶的傳話官/熟悉的東南風拉著奶奶的咳嗽聲/一起來到我的窗前,/音量和濕度正好/虛構一個被時代弄丟的故鄉(xiāng)”</h3> <h3>不知怎的,我對故鄉(xiāng)的概念,日愈模糊了。沒有了奶奶的家鄉(xiāng),我也不再經常回去了,奶奶就像故鄉(xiāng)的代言人一樣,只能頻頻出現(xiàn)在我夢境中。漸漸的,那地理之故鄉(xiāng)變成了“精神之故鄉(xiāng)”。其對故鄉(xiāng)的回顧越頻,地理之故鄉(xiāng)與其精神之故鄉(xiāng)便越來越重疊,最終成為記憶中的故鄉(xiāng)。年深外境猶吾境,日久他鄉(xiāng)即故鄉(xiāng)。而我堅信,即便你從小背井離鄉(xiāng),遠赴重洋,離家千萬里。鄉(xiāng)愁總會在某個夜闌人靜處被你記起。</h3> <h3>是啊,鄉(xiāng)愁作為華夏民族的文化基因,已然融入每個中華兒女的血液里,流淌至今幾千年,豈能說忘就忘?借用徐千雅演唱的《記住鄉(xiāng)愁》作結尾吧:“記住鄉(xiāng)愁,只要一輪明月,你就記住了夢的來源;記住鄉(xiāng)愁,只要一聲輕喚,你就撥動了思念的心弦。鄉(xiāng)愁是抓不住回不去的從前,忘了告別的變遷象風箏斷了線;鄉(xiāng)愁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懷念,唱在歌里醉在酒里越久越濃烈。”</h3>